雨點(diǎn)子砸在頭盔上，噼啪作響，像一群興奮的熊孩子在敲鐵皮鼓。

王建國把電動車擰得像要起飛，**的外賣箱在身后顛簸，活像個隨時要散架的蹦迪選手。

“這鬼天氣！”

他抹了把糊住護(hù)目鏡的雨水，聲音透過濕漉漉的口罩傳出來，悶得像是從水缸里撈出來的，“搞錢還得是這種極端惡劣天氣啊"這天氣補(bǔ)貼真TM爽啊，晚上得好好慶祝一下，小麥果汁，**q安排上～雨水順著塑料雨衣的縫隙往里鉆，脖領(lǐng)子涼颼颼的。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褲腿早濕了大半截，黏糊糊地貼在腿上，前進(jìn)的每一步都像是和濕透的布料在拔河。

可王建國心里頭那點(diǎn)煩躁，早被訂單完成時那一聲聲清脆的“叮咚”入賬提示音給沖得七零八落。

手機(jī)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就是此刻最強(qiáng)勁的***。

“**，拼了！”

他咬咬牙，把油門擰到底，小電驢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嗡鳴，在雨幕里穿梭成一道模糊的黃影。

晚上十一點(diǎn)半，王建國終于把自己那輛飽經(jīng)風(fēng)雨的小電驢鎖在出租屋樓下。

卸下沉甸甸的、還在往下滴水的全包裹戰(zhàn)袍雨衣，他感覺整個背脊都輕了二兩。

拖著兩條像是灌了水泥的腿爬上樓，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了半圈，門剛開條縫，一股混合著汗味、雨水和廉價洗衣粉的氣息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來。

他把自己摔進(jìn)那張吱噶作響的單人沙發(fā)，摸出手機(jī)，屏幕還殘留著雨水的濕痕。

點(diǎn)開APP，看著今日收益后面那個相當(dāng)可觀的數(shù)字，王建國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累？

那算個屁！

他手指翻飛，迅速在“釣友群”里敲下幾個字：“老地方，**攤，我請！

今天哥們兒發(fā)筆小財，必須慶祝一下！

速來，過時不候！”

后面還跟了個極其囂張的**表情包。

信息剛發(fā)出去沒多久，手機(jī)就嗡嗡震了起來。

他抓起一看，是李胖的語音，點(diǎn)開，那家伙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立刻在狹小的出租屋里炸開：“建國！

**！

今天這雨算是給你下出金元寶了！

等著，胖爺我馬上到！

必須狠狠宰你一頓！”

王建國嘿嘿一笑，回了個“等你，孫子”的表情包。

王建國迅速沖了個澡，換身衣服，迫不及待趕往**攤～**攤的塑料棚子底下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響，爆起一陣帶著焦香的青煙。

王建國和李胖占據(jù)了一個角落的小桌，桌面油膩膩的，上面堆滿了竹簽子和空啤酒瓶。

“來來來，走一個！”

李胖舉起綠油油的啤酒瓶，瓶身上凝結(jié)的水珠滾落下來，“敬咱們王老板日進(jìn)斗金！

早日脫離送外賣苦海，走上人生巔峰！”

王建國也笑著舉起瓶子，兩個瓶口“哐當(dāng)”碰在一起，冰涼的液體灌下去，沖散了滿身的疲憊和濕氣。

他抓起幾根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熟練地擼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巔峰個屁！

今天差點(diǎn)沒把腿跑斷！

有一單那破小區(qū)電梯還壞了，老子爬了十八樓！

送到門口，開門那妖艷的小姐姐還嫌湯灑了一點(diǎn)，磨磨唧唧不肯點(diǎn)確認(rèn)收貨……你說氣不氣人？”

“嗨，這年頭啥奇葩客戶沒有？”

李胖滿不在乎地又?jǐn)]下一大塊肉，“你就當(dāng)練腿勁兒了！

下回再爬樓，你琢磨著，這每一層臺階都是錢！

一步一個鋼镚兒！

這么一想，是不是舒坦多了？”

王建國被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隨即笑罵：“滾蛋！

你丫站著說話不腰疼！

有本事明天跟我跑一天試試？”

他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去，驅(qū)散了最后一點(diǎn)不爽，“不過話說回來，這大雨天爆單的錢，確實(shí)比平時好掙。

你說，我們要不要以后專挑這種天氣出車？”

李胖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

要錢不要命?。?br>
今天那風(fēng)，差點(diǎn)沒把我這噸位給掀溝里去！

安全第一，懂不懂？

錢是掙不完的，命可就一條！”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掌中寶，咬得嘎嘣響，“有這閑工夫，不如想想待會兒去哪甩兩竿？

雨后魚口肯定好！

憋了幾天了，手*！”

“行啊！”

王建國眼睛一亮，釣魚這事兒，永遠(yuǎn)能讓他瞬間滿血復(fù)活，“老地方？

上游那個野河灘？

我裝備還在電驢上呢！

新買的那個假餌，據(jù)說效果賊拉風(fēng)，號稱‘空軍終結(jié)者’！”

“走著！”

李胖一拍桌子，震得幾個空酒瓶晃悠，“看看是你的‘終結(jié)者’厲害，還是我新泡的‘祖?zhèn)髅刂聘C料’**！

輸了的下次**買單！”

“怕你？”

王建國抓起最后一根肉串，三兩口解決掉，“走著！”

雨后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只有城市邊緣稀疏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雨勢小了些，變成了迷迷蒙蒙的雨絲。

兩人騎著電動車，穿行在濕漉漉的郊區(qū)小路上，車燈切開雨幕，照亮前方一片模糊。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泡后的濃郁氣息。

遠(yuǎn)離了城市的喧囂，西周只剩下電動車電機(jī)輕微的嗡鳴和輪胎碾壓積水的聲音。

拐過最后一個彎，熟悉的野河灘出現(xiàn)在眼前。

河水明顯漲了不少，在夜色下泛著幽暗的光，嘩嘩的水流聲比平時更加響亮。

岸邊雜草叢生，濕漉漉的野草在夜風(fēng)中搖曳。

“就這兒！”

王建國把車支好，動作麻利地從外賣箱旁邊解下他的寶貝漁具包。

李胖也吭哧吭哧地從自己車上卸下裝備。

兩人各自占據(jù)一個釣位，熟練地支起小馬扎，打開頭燈，昏黃的光圈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晃動。

“建國，看好了啊！”

李胖打開他那個寶貝疙瘩似的塑料桶，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酒味、腥味和某種可疑香料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祖?zhèn)髅胤?，專治各種魚不開口！

今天讓你開開眼！”

王建國嫌棄地捏著鼻子：“我去！

李胖，你這玩意兒確定是釣魚的？

不是****？

別魚沒招來，先把巡警給熏過來了！”

“你懂個屁！”

李胖得意洋洋地抓出一大團(tuán)深褐色的、黏糊糊的窩料，“這叫穿透力！

隔著二里地魚都能聞著味兒游過來！”

他用力把窩料團(tuán)成幾個大球，噗通噗通地砸進(jìn)不遠(yuǎn)處的河面。

王建國懶得理他，自顧自地整理釣線。

他拿出那個嶄新的“空軍終結(jié)者”假餌，銀白色的金屬片在頭燈光下閃閃發(fā)亮，三本鉤鋒利得瘆人。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確實(shí)不錯，心里充滿了對新餌開光的期待。

“嘿嘿，寶貝兒，今晚就看你的了！”

王建國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腰腿，深吸了一口雨后帶著涼意的空氣。

目光鎖定下游水流相對平緩、水面有洄流跡象的一處暗影，那里像是個天然的魚窩。

他雙手握緊魚竿，身體微微后仰，手臂肌肉繃緊，積聚力量。

緊接著，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側(cè)身揮竿！

“走你——！”

魚竿彎出一道有力的弧線，線輪發(fā)出悅耳的“嘶嘶”聲。

銀光閃閃的“空軍終結(jié)者”如同離弦之箭，帶著風(fēng)聲，撕裂迷蒙的雨幕，朝著那片幽暗的水域中心疾射而去！

就在假餌即將觸及水面的那一剎那——嗡?。?！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扭曲！

空氣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低沉嗡鳴，像有千百根無形的琴弦在耳邊同時崩斷！

王建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徹骨的巨大力量從西面八方狠狠擠壓過來，瞬間抽干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氣！

眼前的一切——李胖那張寫滿“這餌拋得不錯啊”的圓臉、昏黃的頭燈光暈、嘩嘩流淌的幽暗河水、濕漉漉的蘆葦叢——所有景象都像被丟進(jìn)了滾燙油鍋里的冰塊，瘋狂地旋轉(zhuǎn)、拉伸、變形！

色彩被粗暴地攪成一團(tuán)混沌的旋渦，耳邊只剩下那震得靈魂都在顫抖的轟鳴！

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深處爆炸開來！

王建國感覺自己被硬生生扯碎成了無數(shù)片，又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qiáng)行糅合在一起。

意識像狂風(fēng)中的燭火，瞬間被吹熄。

黑暗。

絕對的、死寂的黑暗。

吞噬了一切感官。

……刺骨的寒意，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皮膚里。

王建國猛地一哆嗦，意識像是沉在冰冷海底的破船，艱難地、一點(diǎn)點(diǎn)地往上浮。

“嘶……”他抽了口冷氣，感覺整個腦袋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臺高速運(yùn)轉(zhuǎn)的榨汁機(jī)里，劇痛伴隨著強(qiáng)烈的眩暈感，一**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

喉嚨干得冒煙，火燒火燎。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他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qiáng)掀開一條縫。

混沌的光線刺了進(jìn)來。

不是城市路燈的昏黃，也不是頭燈的聚焦光束。

那是一種……蒼涼的、灰蒙蒙的光。

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永遠(yuǎn)也擦不干凈的毛玻璃。

“操……李胖你個***……”王建國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帶著宿醉未醒的濃重鼻音和滿腔怨氣，“灌老子酒……還**把老子扔這種鬼地方……等我緩過來……看我不把你那破窩料全倒你嘴里……”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掙扎著想坐起來。

身體像是生銹的機(jī)器，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嘎吱作響**。

手掌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撐，想找個借力的地方。

入手處，不是潮濕的草地，也不是冰冷的河灘鵝卵石。

是沙。

冰冷、粗糲、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干燥感的沙礫。

沙礫中還夾雜著更堅(jiān)硬的小石子，硌得他手掌生疼。

這觸感……不對勁！

王建國心里咯噔一下，殘留的醉意和昏沉瞬間被這陌生的觸感驚飛了大半。

他猛地睜開眼，使勁眨了眨，試圖驅(qū)散眼前的模糊。

視野漸漸清晰。

下一秒，他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荒涼。

無邊無際、令人絕望的荒涼。

天空是那種洗褪了色的、灰撲撲的藍(lán)，低低地壓在頭頂，沒有一絲云彩，也看不到太陽，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白亮光，吝嗇地灑向大地。

目光所及之處，是連綿起伏、光禿禿的土**山丘，像是巨大而貧瘠的魚脊骨，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上。

地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的沙礫和碎石，稀稀拉拉地點(diǎn)綴著幾叢枯黃、低矮、長滿尖刺的灌木，在干燥的風(fēng)中有氣無力地?fù)u晃著。

風(fēng)，帶著一種粗糲的質(zhì)感，嗚嗚地吹過，卷起地上的沙塵，打著旋兒，像一條條細(xì)小的黃龍貼著地面游走。

空氣干燥得吸一口都感覺鼻腔發(fā)痛，帶著一股濃烈的塵土和礦物質(zhì)混合的嗆人味道。

這不是他熟悉的城市郊區(qū)。

這鬼地方……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有！

“**……李胖！”

王建國扯著干啞的嗓子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荒野里顯得異常單薄，瞬間就被風(fēng)吹散了，連個回音都沒有。

“別**鬧了！

出來！

這破地方一點(diǎn)不好笑！”

他撐著發(fā)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動作間，身上好像少了點(diǎn)什么。

他下意識地往褲兜里一摸——空的！

左邊，右邊，**兜……全**是空的！

手機(jī)呢？！

那個吃飯的家伙，那個剛剛還顯示著豐厚收入的寶貝疙瘩呢？！

"華子"呢？

這時候沒"華子"真難捱～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浸濕了他僅剩的那點(diǎn)酒氣。

他驚慌失措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

那件醒目的**外賣工服外套……沒了！

里面那件半濕的T恤還在，但外面套著的沖鋒衣……也沒了！

腳上那雙雖然破舊但很舒服的運(yùn)動鞋……變成了光腳丫子！

只剩下一條被沙土染臟的工裝褲和一件單薄的、沾滿沙塵的T恤，可憐兮兮地掛在他身上。

“**！”

王建國徹底慌了神，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他像只沒頭**一樣在原地轉(zhuǎn)圈，目光瘋狂地掃視著這片死寂的**，“李胖！

孫子！

***玩真的？！

老子裝備呢？！

手機(jī)呢？！

快給老子拿出來！

不然朋友沒得做！”

他一邊罵，一邊下意識地往旁邊摸索。

手指觸碰到一個熟悉的東西——冰涼，帶著金屬和碳纖維的質(zhì)感。

是他的魚竿！

那根陪伴了他無數(shù)個日夜的寶貝魚竿，此刻正斜斜地插在沙礫里，竿尖還微微顫抖著。

除了這魚竿，啥都沒有了？

這tm什么破地方，C***(傳統(tǒng)美德)把老子扔哪了？

王建國一把抓起魚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看看自己光著的腳丫子和身上單薄的衣服，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怒火首沖天靈蓋。

“李胖！

***夠狠！”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大聲對李胖罵著傳統(tǒng)美德，仿佛這能給他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把老子衣服鞋子扒了扔這鳥不**的地方？

就給我留根魚竿？

***釣魚釣?zāi)д税桑?br>
這整蠱成本夠高的??！”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是李胖那孫子搞的鬼。

肯定是昨晚自己吹牛吹大了，那家伙心里不爽，趁自己喝迷糊了，找了輛破車把自己拉到這鬼地方，還扒了衣服鞋子增加“沉浸感”！

“行！

真行！”

王建國咬牙切齒，一手緊攥著魚竿，像握著一根打狗棒，一手拎起那個小腰包胡亂系在腰上，又把頭盔帶子在下巴上狠狠勒緊，“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老子？

老子送外賣什么奇葩地址沒去過？

什么**導(dǎo)航導(dǎo)不到的犄角旮旯沒鉆過？

就你這破地方，還想困住我？”

他憑著模糊的方向感，大概判斷了一下城市應(yīng)該在……西邊？

或者南邊？

管他呢！

他啐了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邁開光腳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一個感覺“大概對”的方向走去。

“等老子走回去！

看我不把你那堆‘祖?zhèn)髅胤健惚桓C里！

讓你丫香個夠！”

他一邊走，一邊惡狠狠地詛咒著，試圖用憤怒驅(qū)散心中那越來越濃的不安。

腳底板踩在粗糲的沙石和帶刺的枯草上，每一步都鉆心地疼，但他咬著牙忍著。

荒原的風(fēng)毫無遮擋地吹在身上，單薄的T恤根本擋不住寒意，凍得他牙齒開始打架。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十幾分鐘，也許半個小時。

時間在這片死寂中失去了意義。

嗓子干得快要冒煙，汗水混著沙塵黏在臉上，又*又難受。

西周的景象單調(diào)得令人發(fā)瘋，除了土**的山包，就是灰撲撲的地面，連只鳥都看不見。

“**，這孫子到底把我扔了多遠(yuǎn)……”王建國喘著粗氣，腳步越來越沉，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他停下來，一手拄著魚竿，一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腳邊被風(fēng)吹開的一小片沙地。

灰**的沙礫下，露出了一小截……森白的東西。

王建國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伸出魚竿，用竿尖小心翼翼地?fù)荛_那層浮沙。

更多的白色露了出來。

不是石頭。

那形狀……彎曲的，帶著明顯的關(guān)節(jié)結(jié)構(gòu)……一根人的小腿骨！

慘白的骨頭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啊——?。?！”

王建國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向后跳開，頭皮瞬間炸開！

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僥幸！

什么意思？

這是什么破地方？

案發(fā)現(xiàn)場？

拋尸地？

還是**案？

一堆不安的設(shè)想在王建國腦子里瘋狂亂竄～～他踉蹌著后退，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住，一**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沙礫上，摔得尾椎骨生疼。

但他完全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沙地里那截刺目的白骨，瞳孔因?yàn)闃O度的驚恐而急劇收縮，嘴唇哆嗦著，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意義不明的音節(jié)。

“骨……骨頭……真……真的……”他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是道具……不是整蠱……”那骨頭的質(zhì)感，那風(fēng)化侵蝕的痕跡……太真實(shí)了！

真實(shí)得讓人靈魂都在顫抖！

“李胖……李胖***……玩這么大？！”

他抱著最后一絲荒誕的希望，對著空曠死寂的荒野嘶吼，聲音里帶著哭腔，“出來??！

我認(rèn)輸！

算你狠！

行了吧？！

快出來！

這……這特效太***真了！

老子……老子害怕！”

回答他的，只有嗚嗚咽咽、永不停歇的風(fēng)聲，卷著沙塵，無情地拍打在他臉上。

那截白骨在風(fēng)沙中若隱若現(xiàn)，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

王建國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最后一片葉子。

魚竿脫手掉在一旁，露出他驚恐萬狀、毫無血色的臉。

巨大的、冰冷的絕望，像這荒野本身一樣，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將他徹底淹沒。

完了。

這下真完了。

不是整蠱，不是玩笑？

李胖，老子怎么得罪你了？

這么玩老子？

你這是**，要坐牢的。

傳統(tǒng)美德～～他可能……真的到了一個……會死人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刺骨的寒冷和**下砂石的堅(jiān)硬觸感終于把他從那種靈魂出竅般的恐懼中拽回來一點(diǎn)。

他不能就這么坐著等死！

外賣小哥的生存本能像被激活的備用電源，強(qiáng)行壓下了恐懼的潮水。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銹的機(jī)器人。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魚竿，入手那熟悉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了一絲絲活著的真實(shí)感。

恐懼并沒有消失，只是被一種更強(qiáng)烈的、求生的**暫時壓制。

他死死攥著魚竿，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把它?dāng)成了一根驅(qū)邪避兇的金箍棒，橫在胸前，警惕地掃視著這片吃人的荒野。

那截刺眼的白骨己經(jīng)被他慌亂中踢起的沙子重新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點(diǎn)模糊的白色輪廓，但他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看第二眼。

“冷靜……王建國……冷靜！”

他狠狠吸了一口帶著沙塵的、干燥冰涼的空氣，嗆得咳嗽起來，“想想那些荒野求生視頻！

貝爺！

德爺！

對！

他們怎么干的？

找水源！

找庇護(hù)所！

找吃的！”

找吃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又想起頭盔里那幾顆花生米。

算了，聊勝于無。

他握緊魚竿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翻了翻兜找出幾粒干癟的花生米，猶豫了一下，他挑出兩顆看起來最干凈的，丟進(jìn)嘴里，用后槽牙費(fèi)力地嚼著。

干硬的花生米混合著沙礫，口感極其糟糕，但至少緩解了一下胃部的空虛感。

剩下的幾顆，他重新塞回兜里。

這可是戰(zhàn)略儲備糧！

光腳踩在粗糲的砂石和枯草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王建國咬著牙，忍著鉆心的疼痛，拄著魚竿當(dāng)拐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他不再執(zhí)著于“走回去”這個荒誕的想法，而是強(qiáng)迫自己觀察環(huán)境。

他瞇著眼，努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分辨方向，尋找任何一點(diǎn)“活路”的跡象。

“這地形……真TM抽象派?！?br>
他一邊艱難跋涉，一邊試圖用吐槽分散注意力，“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

按外賣分區(qū)，這地方妥妥的‘黑店區(qū)’！

差評率爆表那種！

沙狼出沒，白骨鋪路，0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荒野比了個中指，動作有點(diǎn)滑稽，但多少驅(qū)散了一點(diǎn)心頭的陰霾。

魚竿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用竿尖小心地?fù)荛_前方茂密的、帶刺的枯草叢，生怕里面藏著什么毒蟲蛇蝎。

每一次撥動，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就這么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多久，翻過一道低矮的、風(fēng)蝕嚴(yán)重的土坡。

就在他累得快要散架，感覺光腳板快要廢掉的時候，視線越過坡頂，投向遠(yuǎn)方。

一片……綠色？！

不是那種枯黃帶刺的灌木，是真正的、帶著生命力的綠色！

像一塊巨大的、柔軟的翡翠，突兀地鑲嵌在這片死寂的灰黃畫布上！

王建國猛地停住腳步，使勁揉了揉被風(fēng)沙吹得生疼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yàn)槊撍蛘呖謶殖霈F(xiàn)了幻覺。

不是幻覺！

在目力所及的荒原盡頭，地平線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真的有一片濃郁的綠意！

那綠色郁郁蔥蔥，明顯比周圍高大得多，甚至能看到樹冠模糊的輪廓！

有樹！

就一定有水！

“綠……綠洲？！”

王建國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錘了一下，瞬間從谷底蹦到了嗓子眼！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沖散了疲憊和恐懼！

他甚至感覺腳底板都不那么疼了！

“天無絕人之路！

老子就說嘛！

天選打工人，自帶導(dǎo)航光環(huán)！”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差點(diǎn)蹦起來，魚竿差點(diǎn)脫手，“水！

有水了！

有樹了！

說不定還有人！”

希望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diǎn)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他甚至顧不上腳下的疼痛了，拄著魚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下土坡，朝著那片象征著生命的綠色發(fā)足狂奔！

頭盔在他腦袋上咣當(dāng)咣當(dāng)響，腰包里的小配件叮當(dāng)作響。

“綠洲！

等我！

外賣……呃不，落難帥哥馬上就到！”

他一邊跑，一邊神經(jīng)質(zhì)地大喊大叫，給自己壯膽。

風(fēng)呼呼地刮過耳邊，卷著沙塵，但他毫不在意。

距離在縮短。

那片綠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shí)。

他甚至隱約聽到了……水聲？

還是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

管他呢！

有聲音就好！

他氣喘吁吁地沖到近前。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再次愣住了。

這并非他想象中的、充滿勃勃生機(jī)的熱帶雨林式綠洲。

眼前的綠色，更像是一個巨大傷口的邊緣勉強(qiáng)生長出的痂。

一條渾濁的、水量小得可憐的淺溪，像一條奄奄一息的小蛇，在布滿灰白色鵝卵石的河床上艱難地蜿蜒流淌。

溪水兩側(cè)，頑強(qiáng)地生長著一些耐旱的樹木——胡楊扭曲的枝干如同掙扎的手臂伸向天空，紅柳叢低矮而茂密，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葉子細(xì)小而堅(jiān)硬的灌木。

這些植物雖然帶來了綠色，但整體透著一股子掙扎求生的、蕭索的意味。

而就在這片掙扎的綠意旁邊，溪流拐彎處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砂石地上，矗立著一個極其突兀、極其扎眼的東西。

半截石碑。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被巨力從中間劈開，又遺棄在此。

斷裂的截面粗糙猙獰，殘留的部分大約一人多高，呈現(xiàn)出一種被歲月和風(fēng)沙嚴(yán)重侵蝕的、難以形容的暗沉色澤，既非純粹的石頭黑，也非泥土黃，更像是干涸凝固的血塊混雜了鐵銹，沉淀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褐色。

碑身上布滿了無數(shù)細(xì)小的裂紋和坑洼，那是千年風(fēng)沙無情的刻刀留下的印記。

真正讓王建國瞬間汗毛倒豎、后背發(fā)涼的，是那殘碑上刻著的“字”。

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字”的話。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完全無法理解的扭曲紋路。

線條極其怪異，時而像痙攣的蛇蟲瘋狂盤繞糾結(jié)，時而又突兀地裂開尖銳的棱角，如同凝固的閃電，或是某種遠(yuǎn)古兇獸的利爪抓撓留下的恐怖印記。

它們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石碑的正面，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邪性和非人感。

盯著看久了，王建國甚至覺得那些扭曲的線條仿佛在石碑表面極其緩慢地蠕動、變幻，如同活物在呼吸。

一股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嗡鳴感，似乎正從石碑深處滲透出來，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鉆入他的顱骨，在腦髓深處低語，攪得他頭暈?zāi)垦＃咐镆魂嚪v。

“臥……槽……”王建國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攥著魚竿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破石頭比剛才那截骨頭還邪門！

這鬼畫符……看著就讓人渾身不得勁！

就在他驚疑不定，猶豫著是趕緊去溪邊喝口水，還是離這邪門石碑遠(yuǎn)點(diǎn)的時候，一種深入骨髓的職業(yè)習(xí)慣，卻在這最不合時宜的時刻，如同頑固的膝跳反射般猛地支配了他的身體！

眼前這塊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殘碑，那扭曲的碑文，在他高度緊張又帶著點(diǎn)神經(jīng)質(zhì)的視野里，竟詭異地和他每天工作中的取餐拍照送餐拍照一樣重疊了，他下意識的掏出并不存在的手機(jī)，對著石碑拍攝……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

對準(zhǔn)那塊邪異的殘碑，他的手腕極其熟練地一抖！

“滴——”一個清脆、短促、帶著明確電子質(zhì)感的提示音，毫無預(yù)兆地、極其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清晰得如同貼著他的鼓膜播放！

王建國渾身猛地一僵！

伸出去的那兩根手指還滑稽地停在半空，維持著“掃碼”的姿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錯愕和茫然。

剛才……那聲音……是幻覺？

還是……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詭異聲音的來源，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絕對非人的電子合成音，緊隨其后，毫無感情地首接灌入他的腦海深處：滴——檢測到高維信息載體。

匹配到潛在“客戶”——個體識別碼：王建國（碳基生物/人類/雄性/編號：待分配）。

觸發(fā)超時空服務(wù)協(xié)議。

任務(wù)生成中……任務(wù)類型：五星好評收集。

任務(wù)名稱：？？？

（權(quán)限不足，名稱鎖定）任務(wù)目標(biāo)：？？？

（權(quán)限不足，目標(biāo)鎖定）任務(wù)倒計時：？？？

（權(quán)限不足，時間鎖定）任務(wù)狀態(tài)：己接單。

初始裝備己發(fā)放（適配中）：多功能復(fù)合型“魚竿”（未完全解鎖）。

新手提示：生存是好評的基礎(chǔ)。

請努力活下去，騎手王建國。

祝您……送單愉快？

那冰冷的聲音如同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冰針，瞬間刺穿了王建國的意識。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經(jīng)上，信息量之大、之詭異，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超時空……五星好評……送單愉快？”

王建國嘴唇哆嗦著，艱難地重復(fù)著這幾個詞，腦子徹底成了一鍋煮沸的、冒著泡的漿糊。

他低頭，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根普普通通的碳素魚竿。

剛才那聲音說……這是裝備？

多功能復(fù)合型？

他下意識地、試探性地對著旁邊一叢低矮的紅柳，揮了揮魚竿。

魚竿依舊是那根魚竿，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竿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

“搞……搞什么飛機(jī)啊……”王建國喃喃自語，巨大的荒謬感和比之前強(qiáng)烈十倍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一次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他看看那根毫無反應(yīng)的魚竿，又看看那塊在灰白天光下沉默矗立、刻滿扭曲符文的殘碑，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剛剛“掃碼”的、空空如也的手指上。

“接單……我接了個鬼單啊？！”

一聲絕望的哀嚎，終于沖破了喉嚨，在荒涼死寂的溪谷中回蕩，顯得無比凄厲又無比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