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燈的猩紅光芒,如同瀕死巨獸淌下的血淚,瘋狂地切割著“潘多拉”生物實驗室*7層的慘白空間。
尖銳到刺穿耳膜的蜂鳴聲,是這座鋼鐵墳墓唯一的哀歌。
空氣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那是鮮血被大量潑灑、蒸騰后凝結的死亡氣息。
其中還混雜著**物的惡臭、消毒水徒勞的掙扎,以及一種更深邃、更令人作嘔的腐爛甜膩。
“呃…吼——!”
非人的嘶吼在扭曲的合金走廊里回蕩、碰撞,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皮肉被撕裂的黏膩聲響。
曾經(jīng)代表著人類生物科技巔峰的實驗室,此刻己淪為血肉磨坊。
培養(yǎng)槽破碎的強化玻璃散落一地,浸泡在暗紅粘稠的液體中。
一些穿著白大褂或保安制服的身體,以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散落在通道各處。
有的胸腔被整個掏空,露出森白的肋骨茬子;有的頭顱只剩下一半,腦組織涂滿了冰冷的合金墻壁。
而造成這一切的“東西”,正在走廊上游蕩、啃噬。
它們曾經(jīng)是研究員、是安保、是志愿者。
但現(xiàn)在,它們皮膚灰敗潰爛,眼球渾濁泛白,只剩下對新鮮血肉最原始、最狂暴的渴望。
它們是行走的**,是名為“喪尸”的瘟疫源頭。
在*7層最深處的“零號隔離室”,厚重的合金閘門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內部撕裂,扭曲得如同被揉皺的錫紙。
隔離室內,一片狼藉。
精密的儀器被砸得粉碎,監(jiān)控屏幕布滿蛛網(wǎng)裂紋,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束縛帶——足以禁錮犀牛的高強度復合材料,此刻卻像爛麻繩般脆弱。
隔離室中央的強化平臺上,躺著一個身影。
他全身**,沾滿粘稠的暗紅色污跡,不知是血還是培養(yǎng)液。
身上布滿了可怕的傷口:肩胛處一個巨大的撕裂傷幾乎能看見骨頭,腹部幾道深可見內臟的爪痕,左臂更是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扭曲。
然而,詭異的是,這些足以讓任何生物瞬間死亡的創(chuàng)傷,邊緣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
是的,蠕動。
像有無數(shù)微小的活物在皮下翻涌、編織。
灰敗的死肉色澤正被一種微弱但堅韌的粉紅所取代。
深可見骨的傷口里,新鮮的**如同最頑強的藤蔓,彼此糾纏、覆蓋,將那恐怖的豁口一點點彌合。
斷裂的骨骼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咯咯”聲,自行校正、對接。
最令人驚駭?shù)氖撬哪槨?br>
那張臉年輕,甚至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但此刻卻被痛苦和一種深沉的茫然所占據(jù)。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而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警報燈的紅光掃過時,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人”的清明光澤。
但這絲清明轉瞬即逝,立刻又被濃重的渾濁和野獸般的瘋狂所覆蓋。
“呃……呃啊……”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jié),不是嘶吼,更像溺水者的嗚咽。
劇烈的疼痛如同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在他大腦里攪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正在瘋狂愈合的傷口,帶來新的撕裂感。
記憶?
一片混沌的空白。
我是誰?
這里是哪里?
外面那些嘶吼的……是什么?
只有一個模糊的本能在瘋狂叫囂:離開!
危險!
必須離開!
他掙扎著,試圖從冰冷的平臺上撐起身體。
剛剛愈合的傷口傳來鉆心的痛楚,新生的肌肉纖維脆弱不堪。
他重重摔回平臺,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聲響似乎刺激了隔離室外游蕩的某個存在。
一個穿著破爛研究員制服、半邊臉都被啃掉的喪尸,循著聲音,搖搖晃晃地挪到了破碎的閘門口。
它渾濁的白眼珠“看”向了平臺上的身影,腐爛的喉嚨里發(fā)出興奮的“嗬嗬”聲,蹣跚著就要撲進來。
平臺上的他猛地抬起頭!
就在喪尸踏入隔離室范圍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源自生命最底層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卷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那正要撲上來的喪尸,動作猛地僵住了。
它渾濁的眼珠里,瘋狂的血色竟被一種本能的、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恐懼所取代!
它如同看到了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喉嚨里的嘶吼變成了低微的嗚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縮,甚至試圖轉身逃跑,卻被自己僵硬的肢體絆倒,狼狽地摔在門口的碎玻璃上。
平臺上的他,對此毫無所覺。
他只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再次用盡全力,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從平臺上撐了起來。
雙腳踩在冰冷、濕滑、布滿玻璃碴和血污的地面。
第一步,踉蹌得幾乎跌倒。
第二步,稍微穩(wěn)了一些。
第三步……他搖搖晃晃地,朝著那扇被撕裂的、通往地獄走廊的閘門走去。
警報的紅光在他新生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皮膚上流淌,映照出一具行走于死亡邊緣,卻向著未知“生”途蹣跚而行的軀體。
我是誰?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螢火,在他混沌一片的意識里,微弱的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