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坐在藏經(jīng)閣的月洞窗邊,指尖正捻著一枚白玉棋子,落在棋盤的“天元”位置。
棋子與紫檀木棋盤相觸,發(fā)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像冰珠落進玉盤。
窗外的桂花香漫進來,纏著她素白的袖口,那袖口繡著半朵銀線寒梅,針腳細密,是她昨夜就著月光繡的——前世她總嫌女紅費時,此刻卻覺指尖穿線時的專注,恰好能斂去心頭的躁氣。
“清鳶。”
門被輕輕推開,蘇靈兒捧著卷《流云劍譜》走進來,湖藍色的裙擺在青石板上拖出淺痕,像**漫過卵石。
她將劍譜放在案幾上,目光落在棋盤上,“你都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族長說青云宗的入門試劍還有半月,你不練練嗎?”
蘇清鳶抬眼,眸色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清透卻深不見底。
她指尖劃過棋盤邊緣,那里刻著細密的云紋,是祖父年輕時親手雕的:“心不靜,練劍也無益?!?br>
蘇靈兒挨著她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譜的封皮。
那封面是上好的鮫綃紙,摸著**,是青云宗**的制式——這本該是蘇清鳶的,三日前的家族小比,她明明勝了半招,卻在收劍時被突然竄出的靈貓驚得崴了腳,只能眼睜睜看著名額落到自己頭上。
“其實我覺得……”蘇靈兒咬了咬唇,“那靈貓像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我去問過護院,他們說那天后墻的結(jié)界松了塊……無妨?!?br>
蘇清鳶拈起另一枚白棋,在指間轉(zhuǎn)了個圈,玉質(zhì)溫潤,映得她指節(jié)愈發(fā)纖長,“青云宗的劍路偏巧,未必合我心意?!?br>
她這話不是托詞。
前世她費盡心機進了青云宗,才發(fā)現(xiàn)那里的劍法講究“順勢而為”,與她骨子里那股“逆勢而上”的執(zhí)拗格格不入,三年下來,反倒不如在家時進步快。
蘇靈兒卻沒聽出她話里的淡然,只當(dāng)她還在賭氣,從袖中摸出個錦盒:“這是我娘給我的‘凝露劍’,你看喜不喜歡?
比你那柄‘寒月’輕些,據(jù)說淬過冰泉,最合你性子?!?br>
錦盒打開,一柄三尺長劍躺在其中,劍鞘是鯊魚皮所制,泛著暗啞的光,劍柄處鑲嵌的藍寶石在光下流轉(zhuǎn)著水光。
確實是柄好劍,至少比蘇清鳶現(xiàn)在用的“寒月”精致得多。
蘇清鳶卻只是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落回棋盤上:“劍是隨身物,合手就好?!?br>
她的“寒月”是柄古劍,劍鞘樸實無華,卻陪了她五年。
當(dāng)年在山澗里撿到它時,劍身還纏著水草,如今被她養(yǎng)得愈發(fā)溫潤,劍氣內(nèi)斂,正合她此刻想修的“藏鋒”之道。
蘇靈兒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點訕訕的,將錦盒收了回去:“凌玄哥哥說,他新悟了招‘月華斬’,想找個人拆招,你要不要去看看?”
凌玄。
這個名字像滴墨落在宣紙上,在蘇清鳶心底暈開極淡的痕。
前世她總愛追著他的劍光跑,看他月白長衫在風(fēng)里翻飛,聽他笑著說“清鳶的劍夠快了,就是少了點韻味”。
那時她以為“韻味”是虛的,如今才懂,那是劍修骨子里的氣,急不來,也裝不出。
“不去了?!?br>
蘇清鳶落下第三枚棋子,棋盤上己隱隱有了勢,“我這局棋還沒下完?!?br>
蘇靈兒走后,藏經(jīng)閣又恢復(fù)了安靜。
只有桂花香在空氣里浮動,和著書頁翻動的輕響。
蘇清鳶看著棋盤,忽然想起前世凌玄最后一劍刺穿她丹田時的眼神,沒有恨,只有種“你終究還是不懂”的惋惜。
那時她不懂,此刻卻懂了。
他要的是能與他“順勢而為”的伴侶,而她偏要做那逆著風(fēng)也要綻放的寒梅。
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強求。
暮色漫進窗欞時,蘇清鳶終于起身,將棋盤收好,背上了她的“寒月”。
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層柔光,沒有鋒芒畢露,卻自有股沉靜的力量。
路過演武場,凌玄果然在練劍。
他的“月華斬”剛起勢,劍氣如銀輝灑下,引得周圍一片叫好。
他望見蘇清鳶時,收劍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溫和:“清鳶,過來試試?”
蘇清鳶站在石階下,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卻沒停。
她的“寒月”在劍鞘里輕顫,像在回應(yīng)她的心意——不必試,不必比,各自的路,各自走就好。
凌玄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的蘇清鳶有些不一樣。
她沒像往常那樣停住腳步,也沒看他的劍,連眼神都淡淡的,像隔著層薄霧,看得見,卻摸不著。
蘇清鳶回到自己的小院時,月光正好爬上石階。
她取下“寒月”,用軟布細細擦拭,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
劍身在月光下映出她的臉,平靜,清寧,再沒有前世的急切與偏執(zhí)。
她知道,半月后的試劍大會,蘇靈兒會拿著那柄“凝露劍”風(fēng)光無限;凌玄會繼續(xù)他的“順勢而為”,成為青云宗最受矚目的弟子;而她,或許會被族里人笑“錯失良機”。
但那又如何。
真正的劍修,從不是靠一柄好劍,一場勝績立足的。
是心底的靜,是手中的穩(wěn),是明知前路有風(fēng)雨,仍能步步生蓮的從容。
夜風(fēng)拂過院中的竹叢,沙沙作響。
蘇清鳶將“寒月”歸鞘,轉(zhuǎn)身回房時,裙裾掃過石階,沒有半分聲息,只有月光在她身后,鋪成一條清冷而明亮的路。
晨露墜在竹梢時,蘇清鳶正立于院中練劍。
“寒月”出鞘的剎那,沒有破空之聲,只有一道極淡的銀弧掠過,將沾在竹枝上的露水珠串成線,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細小的濕痕。
她的身姿如風(fēng)中勁竹,轉(zhuǎn)腕時袖擺輕揚,恰好避開斜斜探來的竹枝,指尖握劍的力度始終如一,連鬢邊的發(fā)絲都未曾亂半分。
這是她新悟的路數(shù),取“竹影掃階塵不動”之意,劍勢里藏著三分?jǐn)?,七分蓄,看似慢,實則每一寸都暗合著呼吸的節(jié)奏。
前世她總追求劍出如龍的凌厲,此刻才覺,真正的快,是讓對手看不清你的緩。
“清鳶姐姐的劍,越來越有味道了?!?br>
竹院門口傳來輕贊,蘇靈兒提著個食盒站在那里,身后跟著的侍女捧著件月白披風(fēng)。
她今日換了身素色襦裙,少了些往日的嬌俏,多了幾分穩(wěn)重,“廚房新蒸了蓮蓉糕,我想著你晨練該餓了?!?br>
蘇清鳶收劍歸鞘,“寒月”入鞘的聲響輕得像嘆息。
她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指尖沾了點晨露,輕輕按在額角——那里己沁出薄汗,卻沒沾到半分塵土。
“多謝?!?br>
她的聲音里帶著晨練后的微啞,卻依舊清潤,“你今日不忙?”
“青云宗的長老午時才到,左右無事?!?br>
蘇靈兒走進來,目光落在院角的石桌上,那里擺著個青瓷瓶,插著兩枝剛折的野菊,“你倒是有心,這花看著不起眼,插在瓶里倒有幾分雅趣?!?br>
蘇清鳶笑了笑,沒接話。
這野菊是昨日在后山尋藥時見的,生在石縫里,風(fēng)吹雨打卻開得精神,便順手折了來。
她做事向來憑心,從不在意旁人眼里的“雅”與“俗”。
兩人坐在竹下的石凳上,侍女奉上茶來,茶湯碧清,浮著兩片新鮮的竹葉。
蘇靈兒拈起塊蓮蓉糕,卻沒立刻吃,只看著蘇清鳶:“長老說,這次入門除了試劍,還要考心法感悟。
我聽說你最近總在藏經(jīng)閣看《太上感應(yīng)篇》?
那不是劍修該下的功夫吧?”
“大道同源?!?br>
蘇清鳶執(zhí)杯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尖輕叩杯沿,發(fā)出清脆的響,“劍是器,心是法,心不正,劍再利也容易走偏?!?br>
這話落在蘇靈兒耳中,卻像是在暗指那日靈貓擾局的事,她臉上微微發(fā)燙,捏著糕的手指緊了緊:“我……我這幾日總想起小時候,你教我握劍的樣子。
那時你說,劍尖要穩(wěn),心才能定?!?br>
蘇清鳶抬眼,望進她帶著幾分局促的眼底。
這孩子終究還是嫩了些,藏不住心事。
她忽然想起前世蘇靈兒后來的結(jié)局——進了青云宗后被卷入**爭斗,為了自保,一步步成了別人手中的刀,最后死在亂劍之下時,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蓮蓉糕,和此刻她手里的這塊,像極了。
“你天資好,只是性子軟了些?!?br>
蘇清鳶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相觸,輕而準(zhǔn),“進了宗門,少聽,多看,守住自己的劍心就好。”
蘇靈兒愣了愣,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在她印象里,蘇清鳶向來清冷,極少說這樣近乎叮囑的話。
她心里一暖,剛想說些什么,卻見蘇清鳶忽然起身,望向竹院外的小徑。
那里有腳步聲漸近,輕而急,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清鳶,靈兒,原來你們在這兒?!?br>
凌玄的聲音先一步傳來,他穿著件新裁的錦袍,腰間佩著凌霄宗的玉佩,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袖口沾了點墨痕,“我剛從族長那里來,青云宗的長老特意問起你,清鳶,你真的不去試試?”
蘇清鳶的目光落在他袖口的墨痕上,那里隱約能看出是幅未完成的劍譜圖,筆鋒凌厲,是凌霄宗的路數(shù)。
“不去?!?br>
她語氣平淡,轉(zhuǎn)身走向竹院深處,“我還要溫劍。”
凌玄望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
他總覺得這幾日的蘇清鳶像隔著層霧,明明站在眼前,卻遠得抓不住。
她練劍的路數(shù)變了,說話的語氣淡了,連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往日的光亮,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映不出任何東西。
“她就這樣?”
凌玄轉(zhuǎn)向蘇靈兒,語氣里帶了點不易察的煩躁,“就因為名額的事,連我的話都不肯聽了?”
蘇靈兒低頭攪著茶盞,輕聲道:“清鳶姐姐不是賭氣,她是真的不想去?!?br>
她忽然想起方才蘇清鳶練劍的樣子,那劍勢里的沉靜與篤定,是她從未見過的,“或許……她有自己的打算?!?br>
凌玄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竹院深處那道素白的身影。
晨光穿過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握著劍的姿態(tài)專注而孤絕,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與那柄“寒月”。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懂過蘇清鳶。
竹院深處,蘇清鳶的劍再次揚起。
“寒月”的銀輝在竹影間穿梭,將凌玄的煩躁、蘇靈兒的不安,都隔絕在劍勢之外。
她的呼吸與劍光同頻,指尖的力度剛剛好,既不會傷了竹枝,也不會泄了劍氣——這是她用了三日才找到的平衡,像極了人生,太剛易折,太柔易屈,唯有守中,方能立得住。
日頭漸高時,她終于收劍。
額角的汗己干,只留下層極淡的鹽霜,被她用帕子輕輕拭去。
竹枝上的露珠早己落盡,唯有風(fēng)穿過竹林的聲響,依舊清越。
遠處傳來迎客的鼓樂聲,大約是青云宗的長老到了。
蘇清鳶望向竹院外,那里人影晃動,笑語喧嘩,是屬于蘇靈兒和凌玄的熱鬧。
她低頭撫過“寒月”的劍鞘,那里己被她摩挲得溫潤如玉。
這條路,她選的。
沒有鮮花,沒有喝彩,甚至可能布滿荊棘。
但指尖的劍溫不會騙她,心底的平靜不會騙她。
這就夠了。
修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劍修真的一心向道》,講述主角蘇清鳶凌玄的愛恨糾葛,作者“明天吃豬腳飯”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蘇清鳶坐在藏經(jīng)閣的月洞窗邊,指尖正捻著一枚白玉棋子,落在棋盤的“天元”位置。棋子與紫檀木棋盤相觸,發(fā)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像冰珠落進玉盤。窗外的桂花香漫進來,纏著她素白的袖口,那袖口繡著半朵銀線寒梅,針腳細密,是她昨夜就著月光繡的——前世她總嫌女紅費時,此刻卻覺指尖穿線時的專注,恰好能斂去心頭的躁氣。“清鳶?!遍T被輕輕推開,蘇靈兒捧著卷《流云劍譜》走進來,湖藍色的裙擺在青石板上拖出淺痕,像春水漫過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