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磚巷口的蟬鳴1985年的梅雨季來得格外綿長，青磚墻根的苔痕爬了半人高，連雕花門楣上的銅環(huán)都凝著水汽。

沈硯庭攥著被揉皺的數(shù)學(xué)卷子，校服領(lǐng)口被揪得歪在鎖骨，身后的叫罵聲混著蟬鳴砸下來：“沈家的小崽子，裝什么清高！”

巷子拐角的老槐樹下，三個穿藍(lán)布衫的男孩正把他往墻根推。

沈硯庭的后背抵著潮濕的青磚，鼻尖漫著槐花腐壞的甜腥。

帶頭的阿毛比他高半個頭，袖口還沾著巷口豆腐坊的豆渣，此刻正用臟手指戳他的胸口：“聽說你爹連祠堂的鑰匙都不讓你碰，還裝什么大少爺——”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沾著槐花的馬尾辮甩進視線時，沈硯庭只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響。

周棠的圓胳膊像截藕，竟生生把阿毛拽了個趔趄，藍(lán)布繩系著的手腕在推搡間撞在磚墻上，她卻像感覺不到疼，另一只手叉著腰瞪人：“欺負(fù)比你矮的算什么本事？”

阿毛惱羞成怒，揮拳朝她面門砸去。

周棠往下一蹲，肉乎乎的手掌攥住對方手腕，膝蓋順勢頂向?qū)Ψ窖邸@招是跟巷口賣炊餅的王師傅學(xué)的，上周剛幫隔壁張嬸趕跑過耍**的貨郎。

阿毛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同伴見勢不妙，抓起地上的玻璃彈珠就跑。

“跑什么！”

周棠甩著濺了泥點的褲腳，突然想起什么，從褲兜掏出個油紙包，追著人喊：“把硯庭少爺?shù)木碜舆€來！”

待她氣喘吁吁跑回來，沈硯庭正低頭撿散落的草稿紙，淺灰校服上沾著槐花和泥點，后頸的碎發(fā)被冷汗黏成綹。

“給?！?br>
她把揉得發(fā)皺的卷子遞過去，油紙包在掌心洇出油漬，“芝麻糖，我娘新做的?！?br>
十三歲的少女圓臉上沾著灰，酒窩在說話時陷出來，手腕上的藍(lán)布繩是用洗抹布的邊角料搓的，卻仔細(xì)地在尾端打了個蝴蝶結(jié)。

沈硯庭沒接。

他盯著她磨破的布鞋尖，鞋頭補著同色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那是昨晚她蹲在廚房燈下補了半宿的。

蟬鳴突然變得刺耳，他想起今早父親在飯桌上說的話：“別跟傭人混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br>
喉結(jié)動了動，卻聽見自己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周棠把芝麻糖硬塞進他手里，油紙包的溫度透過校服口袋傳來：“看你沒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