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烈焰騰起之際,鹿臺之外那震天動地之聲于天地寰宇,那是周武王的鐵騎踏碎了這方孤王的山河,那戰(zhàn)鼓與戈矛的鏗鏘之聲,如洶涌的潮水般灌入孤人的耳中。
火焰初燃,不過如蛇信般**著帷幔,竟以為這不過是天地之間又一場尋常的灼熱。
他的身側(cè),妲己正緊緊依偎。
她眸光如水,映照出搖曳的火光。
她的容顏依舊妖冶,眼神卻似乎比往日更深邃,內(nèi)里沉淀著某種從未細究過的暗影。
她的發(fā)絲纏繞著他的手指,涼滑如絲,仿佛以此系住了他最終要離去的魂魄。
輕撫過她的臉頰,這雙曾替他擦拭過青銅劍鋒的手,此刻卻感受著她肌膚的溫涼,以及那如同劫火焚盡前最后一點露水般的平靜。
“來了?”
她輕聲問道,目光越過肩頭,投向那排山倒海之聲涌來的方向。
“嗯?!?br>
他應道,胸腔里滯澀沉重,似有巨石壓著。
窗外,周軍陣列如林,戈矛寒光映著血色晚霞,首刺云霄。
那整齊劃一的步伐聲,似驚雷滾滾而來,碾過每寸焦灼的土地。
那聲音如鐵錘,一下一下,正敲打著那搖搖欲墜的江山基業(yè)。
他正坐在燃燒的宮殿中央,火焰如同熱浪般**著他的身體,那滾燙正一寸寸吞噬我的肌膚,灼痛如無數(shù)細針攢刺,深入骨髓。
然而這灼痛之外,竟感到某種奇異的解脫——仿佛一具背負了太久沉重甲胄的軀殼,終于在烈焰中迎來了卸甲歸塵的時刻。
曾經(jīng),以青銅之堅、烈火之威鑄造這九鼎之尊,曾深信天命玄鳥,獨屬于殷商血脈。
如今,那曾經(jīng)托舉著王座的力量,卻轟然崩塌,如碎陶片散落一地。
目光掠過妲己,又掠過她,投向遠處那喧囂的軍陣——那整齊的、無情的、代表另一種“天命”的律動,正宣告著曾經(jīng)屬于人皇的威權(quán),己經(jīng)無可挽回地流散于這灼熱的風中了。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口中喃喃,這曾如血脈般流淌的歌謠,此刻卻像斷裂的琴弦,只發(fā)出喑啞的尾音。
火舌己然貪婪地纏繞上殿柱,攀緣而上,**著那繪有玄鳥圖騰的梁木。
濃煙翻滾著,彌漫著嗆人的焦糊氣息,那是檀木在火中最后的**,亦是王朝傾頹時沉重的嘆息。
最后望了一眼懷中之人,她的眼睛仍舊明亮,深不見底,似乎早己洞穿結(jié)局。
不知為何,那眼神竟讓我心頭微微發(fā)緊。
“也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氣息似乎帶走了胸腔里積壓的最后一絲重量。
那一聲嘆息,如同自深淵最底處艱難浮起的塵埃,終于掙脫了千鈞之負,悠悠飄散于灼熱的空氣里——它如此輕微,卻又如此清晰,仿佛是這帝王之軀,最后一聲向天地告別的低語。
獨坐于那灼熱的風暴中心,那曾經(jīng)庇護過他的巍峨殿宇,此刻正發(fā)出筋骨斷裂的**。
滾燙的氣浪裹挾著灰燼,撲打在臉上、身上,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疼。
然而,這痛楚奇異般并未加深恐懼,反似一種解脫的宣告。
低頭看去,身邊依偎的妲己,她的身影竟在熾焰里漸漸虛化、透明,仿佛春末最后一捧新雪,無聲無息地融化于這焚盡一切的爐膛之中,未曾留下絲毫印痕,只余下她最后那洞悉一切、幽深如井的眼神,烙印在意識的深處。
嘆息聲未絕,頭頂便傳來一陣沉悶、令人心悸的斷裂之聲。
那根支撐著這鹿臺最后尊嚴的巨大主梁,在火焰的啃噬下,終于耗盡了全部筋骨之力。
它轟然折斷,挾裹著萬千火星與煙塵,如天傾一般,朝著我們無情地砸落下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光與聲。
那曾經(jīng)震動天地的鐵馬兵河之音,那焚毀宮闕的畢剝烈焰之聲,連同那最終砸落的巨大轟鳴……火焰驟然暴起,似掙脫束縛的巨獸,貪婪地**著每一寸雕梁畫棟。
濃煙翻滾升騰,將昔日輝煌的宮闕囫圇吞下。
就在此刻,外面那如怒潮拍岸的兵戈之聲,驟然間達到了鼎沸!
那是一種徹底勝利的吶喊,帶著摧枯拉朽的蠻力,宣告著鹿臺之內(nèi)最后一點抵抗意志的瓦解。
河山,九鼎,曾引以為傲的青銅時代,連同那些刻在龜甲獸骨上、曾被認為亙古不移的天命讖語,皆在周武王麾下那鋼鐵洪流的碾壓下,發(fā)出沉悶而絕望的碎裂聲響。
那聲音是如此巨大,竟一時壓過了烈焰的咆哮。
仿佛看見象征王權(quán)的九鼎在軍陣的鐵蹄前傾覆,看見刻著玄龜神鳥的禮器在烈火與重錘下扭曲變形,熔為赤紅粘稠的汁液,滲入焦黑滾燙的土壤——天命玄鳥,它華美的羽翼終究被這凡俗的兵戈之焰無情燎焦,墜落塵埃。
鹿臺在火中崩塌,傾頹如朽壞的巨獸骨架。
諸多感官在灼熱與轟鳴中漸漸模糊、沉墜,墜入一片無聲的混沌之海。
不知過了多久,抑或只是一瞬,一股冰冷堅硬的氣息驟然刺破混沌,將其拽回。
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氣息,帶著初生王朝的凜冽,如同新鑄的青銅劍刃。
竟“看見”了——那是在這意識彌留的奇異境地——西岐的旗幟,在朝歌殘破的城垣之上獵獵飛揚。
那旗幟之下,是周武王姬發(fā),他正立于新筑的土臺之上,接受著萬眾山呼海嘯般的朝拜。
陽光刺目,落在他嶄新的青銅鎧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芒,竟讓這魂靈亦感到微微的刺痛。
他的神情肅穆,不見狂喜,唯余沉甸甸的謹慎,仿佛新衣之下,依舊能觸摸到舊日血火的余溫。
他的目光掃過腳下這片焦黑余燼未熄的土地,掃過遠處尚未散盡的烽煙。
他身后的工匠正將熔化的銅汁注入巨大的模范,那新鑄的青銅大鼎在日光下緩緩顯出輪廓,鼎身尚未銘刻功勛,卻己透出沉重穩(wěn)固的威壓,宣告著一個嶄新**的肇始。
鼎身暗沉,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尚未鐫刻銘文,卻己無聲地宣告著一種鐵律的誕生——那便是周人的天命。
鼎壁光滑處,映出一角尚未被煙塵沾染的、異常純凈的藍天。
新鼎初成,沉默而巨大,如同一個剛剛落地的沉重承諾,等待著時間去書寫,去證明,去承載未來漫長歲月里必然的風雨與重量。
火焰熄滅了,新的秩序在灰燼之上澆鑄成型。
舊日的嘆息早己沉入永夜,而新鼎之上映出的那片藍天,此刻正無言地俯視著這片剛剛被血與火犁過的大地。
火焰焚盡,終歸于寂滅的灰燼;那曾煊赫一時的王權(quán),如今不過是史冊中一聲空洞的回響。
那根最終砸落的梁木,像一柄斬斷時光的巨劍,將喧囂與存在一同斬入永寂——人間的鼎沸與煊赫,原來都抵不過最后那一聲寂靜的嘆息。
萬籟俱寂,一切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無邊無際的靜默與虛無。
這靜默,便是最后的帝辛之嘆息,無聲地沉入了那永夜般深不見底的黑暗淵藪。
最后一位人皇帝辛的故事也許……終了。
精彩片段
長篇懸疑推理《孤城亡君》,男女主角玓歆皇帝辛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苦澀仍憶”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宮闕烈焰騰起之際,鹿臺之外那震天動地之聲于天地寰宇,那是周武王的鐵騎踏碎了這方孤王的山河,那戰(zhàn)鼓與戈矛的鏗鏘之聲,如洶涌的潮水般灌入孤人的耳中?;鹧娉跞迹贿^如蛇信般舔舐著帷幔,竟以為這不過是天地之間又一場尋常的灼熱。他的身側(cè),妲己正緊緊依偎。她眸光如水,映照出搖曳的火光。她的容顏依舊妖冶,眼神卻似乎比往日更深邃,內(nèi)里沉淀著某種從未細究過的暗影。她的發(fā)絲纏繞著他的手指,涼滑如絲,仿佛以此系住了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