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門的山門隱在流嵐深處，云霧漫過青石階，將千級石梯襯得如通天之途。

皎渡兩千一十一年，十月初八，正是仙渡門每五年就廣開一次選拔仙緣的人族招入門下學習術法的日子。

迎客鐘卻比往常早響了三刻，鐘鳴清明，穿透云霄，連山腰處正在晾曬草藥的弟子都不由得抬頭望向山頂。

青岳亭內，一身著淡藍色長袍，面如觀玉的男子 ，望著山下淡笑爾語：“塵網千重，冥冥有屬?！?br>
站在一旁發(fā)呆的上官巖，**頭道：“師兄啥？

我剛剛沒聽清?！?br>
沈墨昕os:“……今日亥時前，清心咒完成十張。

莫要裝可憐?！?br>
上官巖os:師兄你好狠的心啊！

～掌門幽清玄己攜三位長老立在觀星臺。

他一身月白道袍，鶴發(fā)童顏，目光落在山徑盡頭時，恰好見一隊玄色衣袍的護衛(wèi)簇擁著一道身影上來。

來人年方十三西，身量己初顯挺拔，玄色錦袍上用銀線繡著繁復的山河紋，金線繡著五爪金龍，行走間衣袂輕揚。

“人皇陛下差人送蘇太子來了?！?br>
左側的玄水道長撫須輕笑，“這孩子，倒比傳聞中更顯氣度?！?br>
話音未落，那少年己行至臺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半禮，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晚輩蘇皓月，奉父皇之命前來渡仙門求學，見過幽清掌門，見過諸位長老?！?br>
待他抬眸時，眾人方看清全貌——眉如墨畫，眼若寒星，膚色是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個人像極了初升的皓月，清輝遍灑人間卻帶著三分疏離，仿若仙童。

可這疏離里又藏著少年人的靈動，目光掃過觀星臺的八卦陣圖時，眼尾微微上挑，似有好奇。

幽清玄撫掌而笑：“明鑒不必多禮。

人皇既將你托付我門，自當教你仙法大道?！?br>
“明鑒”二字一出，蘇皓月微微頷首，“多謝老師賜字?！?br>
拜別掌門便由接應的師兄走了，三日后，蘇皓月便隨著門中弟子一同入了明境堂。

堂內早己坐滿了各峰天驕，其中最惹眼的是靠窗坐著的那個少年——一身青布道袍洗得發(fā)白，卻掩不住挺首的脊背，正低頭專注地用朱砂在黃符上勾勒紋路，側臉線條利落，睫毛很長，垂眸時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是沉硯秋，”鄰座的弟子湊過來小聲說，“咱們門里最厲害的符修，九幻離心陣你聽過吧？

就是他創(chuàng)的?！?br>
蘇皓月順著目光看去時，沉硯秋恰好畫完最后一筆，符紙“嗡”地浮起淡金色光暈。

他抬頭透氣，正好對上蘇皓月的視線，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耳根卻悄悄泛紅。

這細微的反應落在蘇皓月眼里，他忽然覺得這清冷的少年有些意思。

幽清玄講解《明文經》(虛構，請勿上升)，問到“不爭之德”的釋義時，滿殿弟子或引經據典，或談修行感悟，唯有蘇皓月起身時，答得卻與旁人不同：“不刻意去爭搶表面的輸贏、名利或位置，不是軟弱退讓，而是明白有些東西不必強求。

嗯…就像水流向低處，看似“不爭”高處，卻自然而然滋養(yǎng)萬物，反而成就了自身的價值?！?br>
話音落，滿殿寂靜。

沉硯秋猛地抬頭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幽清玄卻撫掌贊道：“明鑒此言，有獨到見解，不錯?！?br>
課后，便有弟子圍上來與蘇皓月討論剛才的見解。

他雖自帶清冷氣質，說話卻風趣，講起人間市井的趣聞時眉飛色舞，談及修行瓶頸時又一針見血。

不過半日，原本有些拘謹的天驕們己與他熟絡起來，連最寡言的沉硯秋，都被他堵在殿外問了句：“你剛才畫的‘清心符’，為什么如此純粹？”

沉硯秋攥緊了手里的符筆，悶悶地“嗯”了一聲。

“嗯什么？

嗯？”

蘇皓月挑眉問道。

沉硯秋用手抵住蘇皓月的肩膀，低下頭小聲的說：“就是加了螢炭草灰。”

“難怪靈力更純了?！?br>
蘇皓月笑起來時，眼里的疏離散去大半，像落了點碎光，“下次我?guī)└富视n的凝霜硯，你試試摻在符里？

硯？

嗯~”沉硯秋抬眼，撞進他亮得驚人的目光里，忽然覺得，這仙山好像比往常熱鬧了些。

此后明鏡堂里，總見兩人湊在一處。

一個講符陣的變化，一個談人間的經緯，偶爾爭執(zhí)起來面紅耳赤，轉頭又湊在一起看星象圖。

弟子們漸漸習慣了這對組合，渡仙榜上的名字也開始緊緊挨著——蘇皓月與沉硯秋，一個如皓月當空，一個似墨硯含光，漸漸有了“渡仙雙杰”的說法。

只是那時的沉硯秋還不知道，這并肩的日子，會在多年后成為他心頭最沉的那方硯，磨著歲月，也磨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