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你的死期
第1章 秋雨，老人
雨。
冰冷的，連綿不絕的秋雨，像天空漏了個窟窿，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diǎn)狂暴地砸在陳默廉價雨衣的兜帽上，發(fā)出沉悶又密集的“噼啪”聲，像是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指在敲打。
雨水順著帽檐淌下，模糊了他的視線，流進(jìn)脖頸，激起一陣寒顫。
他死死攥著電動車的車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車輪在積水的路面上艱難轉(zhuǎn)動，碾過一個個渾濁的水洼，泥漿毫無顧忌地濺上他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褲腳。
冰冷的濕意迅速滲透布料，黏膩地貼在小腿上，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沮喪和煩躁。
“操！”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是因?yàn)榕K，而是因?yàn)槭謾C(jī)導(dǎo)航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圓圈——堵車。
離“楓丹白露”小區(qū)還有不到兩公里，可這該死的晚高峰加上暴雨，讓整條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時間，那個懸在頭頂、催命符般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流逝。
“叮咚！”
手機(jī)提示音尖銳地響起，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備注為“7棟502**”的客戶：外賣員！
你爬也該爬到了吧？
超時一分鐘差評投訴套餐伺候！
湯灑了你就等著賠錢吧！
冰冷的文字透過屏幕，傳遞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默咬緊后槽牙，一股混雜著憤怒、焦慮和無力的濁氣猛地堵在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水汽和汽車尾氣味道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翻騰的情緒。
為了這份工作，為了下個月的房租，他忍了。
他猛地一擰電門，電動車發(fā)出沉悶的嗡鳴，車頭一歪，沖上了人行道。
濕漉漉的地磚更滑，車身劇烈地?fù)u晃起來，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在稀疏的行人和障礙物間艱難地蛇形穿梭。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世界在他濕透的護(hù)目鏡后面，變成一片模糊晃動的光斑和色塊。
就在他全神貫注躲避一個垃圾桶時，眼角余光猛地瞥見前方不遠(yuǎn)處的公交站牌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向前撲倒！
“噗通！”
沉悶的聲響被雨聲蓋過，但陳默的心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那是個老人，穿著洗得發(fā)灰的舊夾克，倒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一片被風(fēng)雨打落的枯葉。
周圍幾個等車的人下意識地退開半步，臉上帶著清晰的驚愕和……猶豫。
有人拿出手機(jī)，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似乎在權(quán)衡。
陳默的電瓶車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剎住了。
他看到了老人花白的頭發(fā)，看到了他摔在泥水里微微抽搐的手，看到了周圍人的冷漠。
那個“**”的差評威脅還在腦海里嗡嗡作響，超時的紅色倒計時在意識里瘋狂閃爍。
**！
幾乎是身體快過了思考，陳默雙腳一蹬，把沉重的電動車往旁邊一推，任由它歪倒在積水中。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了過去，撥開兩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的人，蹲跪在老人身邊。
“大爺！
大爺您怎么樣？
摔哪兒了？”
他大聲喊著，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老人蒼白的臉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攙扶老人的胳膊，不敢貿(mào)然挪動他。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老人冰冷潮濕的衣袖布料時——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像是一道無形的、粗糲的閃電，猛地從接觸點(diǎn)竄入他的指尖！
那痛苦并非來自皮肉，而是源于更深、更虛無的地方，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默眼前猛地一黑，視野里所有的色彩和光線瞬間被抽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純粹的黑。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蜂鳴，蓋過了滂沱的雨聲和城市的喧囂。
這黑暗和劇痛只持續(xù)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得如同幻覺。
下一秒，視野猛地恢復(fù)！
然而，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
雨還在下，行人還在匆匆躲避，倒地的老人還在痛苦地皺眉。
但一切似乎都覆蓋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濾鏡。
更詭異的是，每個人的頭頂上方，憑空懸浮著一串散發(fā)著微弱幽光的、半透明的猩紅色數(shù)字！
那數(shù)字像是用冰冷的鮮**寫而成，又像是某種高科技的投影，無聲地跳動著，不斷減少。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呼吸瞬間停滯。
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
那個正在打電話的西裝男，頭頂是71:23:15；旁邊打著傘、一臉不耐煩的年輕女人，頭頂是3652:08:44；更遠(yuǎn)處一個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頭頂是87658:12:01……這些數(shù)字形態(tài)各異，長短不一，但都在無情地、一秒一秒地遞減。
一股寒意從陳默的尾椎骨炸開，瞬間席卷全身，比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
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離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小…小伙子……”身下傳來老人虛弱嘶啞的聲音，像砂紙***木頭。
這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陳默凍結(jié)的思維。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剛剛觸碰到的老人。
老人渾濁的雙眼正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里面沒有痛苦，沒有驚惶，只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捕捉的、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那眼神像深不見底的古井，瞬間攫住了陳默的全部心神。
而老人頭頂上方，那串猩紅的數(shù)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閃爍、銳減：00:00:5900:00:5800:00:57……不到一分鐘！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丟進(jìn)滾燙的油鍋！
恐懼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急迫感瞬間淹沒了他。
“大爺！
堅持??！
我馬上叫救護(hù)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機(jī)。
指尖因?yàn)閯×业念澏抖宦犑箚荆涞挠晁旌现浜?，讓手機(jī)**得幾乎抓不住。
就在他哆嗦著按下120三個數(shù)字的瞬間——老人的手，那只冰冷、布滿老年斑的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陳默拿著手機(jī)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虛弱的老人，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鉗！
陳默猝不及防，驚駭?shù)乜聪蚶先恕?br>
老人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艱難的氣音。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陳默，那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有解脫，有悲哀，有警告，甚至還有一絲……奇異的托付？
“看……看見了……”老人用盡最后的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名單…小心…銀…”話音未落，他攥著陳默手腕的手猛地一緊，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奇異觸感，順著接觸點(diǎn)猛地刺入陳默的皮膚！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股冰冷的數(shù)據(jù)流，強(qiáng)行灌入！
緊接著，老人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如同燃盡的燭火。
他頭頂上那串猩紅的數(shù)字，也跳到了最后的00:00:00。
數(shù)字凝固了一瞬，隨即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灰燼，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冰冷的雨幕中。
那只緊攥著陳默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量，頹然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渾濁的積水里。
老人死了。
冰冷的，連綿不絕的秋雨，像天空漏了個窟窿，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diǎn)狂暴地砸在陳默廉價雨衣的兜帽上，發(fā)出沉悶又密集的“噼啪”聲，像是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指在敲打。
雨水順著帽檐淌下，模糊了他的視線，流進(jìn)脖頸，激起一陣寒顫。
他死死攥著電動車的車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車輪在積水的路面上艱難轉(zhuǎn)動，碾過一個個渾濁的水洼，泥漿毫無顧忌地濺上他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褲腳。
冰冷的濕意迅速滲透布料，黏膩地貼在小腿上，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沮喪和煩躁。
“操！”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是因?yàn)榕K，而是因?yàn)槭謾C(jī)導(dǎo)航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圓圈——堵車。
離“楓丹白露”小區(qū)還有不到兩公里，可這該死的晚高峰加上暴雨，讓整條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時間，那個懸在頭頂、催命符般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流逝。
“叮咚！”
手機(jī)提示音尖銳地響起，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備注為“7棟502**”的客戶：外賣員！
你爬也該爬到了吧？
超時一分鐘差評投訴套餐伺候！
湯灑了你就等著賠錢吧！
冰冷的文字透過屏幕，傳遞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默咬緊后槽牙，一股混雜著憤怒、焦慮和無力的濁氣猛地堵在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水汽和汽車尾氣味道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翻騰的情緒。
為了這份工作，為了下個月的房租，他忍了。
他猛地一擰電門，電動車發(fā)出沉悶的嗡鳴，車頭一歪，沖上了人行道。
濕漉漉的地磚更滑，車身劇烈地?fù)u晃起來，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在稀疏的行人和障礙物間艱難地蛇形穿梭。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世界在他濕透的護(hù)目鏡后面，變成一片模糊晃動的光斑和色塊。
就在他全神貫注躲避一個垃圾桶時，眼角余光猛地瞥見前方不遠(yuǎn)處的公交站牌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向前撲倒！
“噗通！”
沉悶的聲響被雨聲蓋過，但陳默的心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那是個老人，穿著洗得發(fā)灰的舊夾克，倒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一片被風(fēng)雨打落的枯葉。
周圍幾個等車的人下意識地退開半步，臉上帶著清晰的驚愕和……猶豫。
有人拿出手機(jī)，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似乎在權(quán)衡。
陳默的電瓶車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剎住了。
他看到了老人花白的頭發(fā)，看到了他摔在泥水里微微抽搐的手，看到了周圍人的冷漠。
那個“**”的差評威脅還在腦海里嗡嗡作響，超時的紅色倒計時在意識里瘋狂閃爍。
**！
幾乎是身體快過了思考，陳默雙腳一蹬，把沉重的電動車往旁邊一推，任由它歪倒在積水中。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了過去，撥開兩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的人，蹲跪在老人身邊。
“大爺！
大爺您怎么樣？
摔哪兒了？”
他大聲喊著，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老人蒼白的臉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攙扶老人的胳膊，不敢貿(mào)然挪動他。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老人冰冷潮濕的衣袖布料時——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像是一道無形的、粗糲的閃電，猛地從接觸點(diǎn)竄入他的指尖！
那痛苦并非來自皮肉，而是源于更深、更虛無的地方，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默眼前猛地一黑，視野里所有的色彩和光線瞬間被抽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純粹的黑。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蜂鳴，蓋過了滂沱的雨聲和城市的喧囂。
這黑暗和劇痛只持續(xù)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得如同幻覺。
下一秒，視野猛地恢復(fù)！
然而，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模樣。
雨還在下，行人還在匆匆躲避，倒地的老人還在痛苦地皺眉。
但一切似乎都覆蓋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濾鏡。
更詭異的是，每個人的頭頂上方，憑空懸浮著一串散發(fā)著微弱幽光的、半透明的猩紅色數(shù)字！
那數(shù)字像是用冰冷的鮮**寫而成，又像是某種高科技的投影，無聲地跳動著，不斷減少。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呼吸瞬間停滯。
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
那個正在打電話的西裝男，頭頂是71:23:15；旁邊打著傘、一臉不耐煩的年輕女人，頭頂是3652:08:44；更遠(yuǎn)處一個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頭頂是87658:12:01……這些數(shù)字形態(tài)各異，長短不一，但都在無情地、一秒一秒地遞減。
一股寒意從陳默的尾椎骨炸開，瞬間席卷全身，比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
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離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小…小伙子……”身下傳來老人虛弱嘶啞的聲音，像砂紙***木頭。
這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陳默凍結(jié)的思維。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剛剛觸碰到的老人。
老人渾濁的雙眼正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里面沒有痛苦，沒有驚惶，只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捕捉的、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那眼神像深不見底的古井，瞬間攫住了陳默的全部心神。
而老人頭頂上方，那串猩紅的數(shù)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閃爍、銳減：00:00:5900:00:5800:00:57……不到一分鐘！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丟進(jìn)滾燙的油鍋！
恐懼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急迫感瞬間淹沒了他。
“大爺！
堅持??！
我馬上叫救護(hù)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機(jī)。
指尖因?yàn)閯×业念澏抖宦犑箚荆涞挠晁旌现浜?，讓手機(jī)**得幾乎抓不住。
就在他哆嗦著按下120三個數(shù)字的瞬間——老人的手，那只冰冷、布滿老年斑的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陳默拿著手機(jī)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虛弱的老人，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鉗！
陳默猝不及防，驚駭?shù)乜聪蚶先恕?br>
老人的嘴唇翕動著，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艱難的氣音。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陳默，那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有解脫，有悲哀，有警告，甚至還有一絲……奇異的托付？
“看……看見了……”老人用盡最后的力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名單…小心…銀…”話音未落，他攥著陳默手腕的手猛地一緊，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奇異觸感，順著接觸點(diǎn)猛地刺入陳默的皮膚！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股冰冷的數(shù)據(jù)流，強(qiáng)行灌入！
緊接著，老人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如同燃盡的燭火。
他頭頂上那串猩紅的數(shù)字，也跳到了最后的00:00:00。
數(shù)字凝固了一瞬，隨即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灰燼，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冰冷的雨幕中。
那只緊攥著陳默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量，頹然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渾濁的積水里。
老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