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在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彌漫開來。
林辭鏡坐在靠窗的長椅上,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A4紙,卻覺得它重得能壓垮整個人。
陽光透過磨砂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可那些打印出來的診斷結(jié)果卻清晰得刺眼——比三個月前的檢查報告,又惡化了不少。
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褶皺,指尖泛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影,落在窗外那棵半枯的梧桐樹上。
樹葉在秋風里打著旋兒,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像極了他這些年攥不住的時光。
“辭鏡啊……”一聲帶著嘆息的呼喚自身后傳來,林辭鏡回過頭,看見張醫(yī)生正緩步走過來。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醫(yī)生,白大褂的袖口洗得有些發(fā)白,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鏡片后的眼睛里總是帶著一種溫和的疲憊。
張醫(yī)生在他身邊坐下,沒有立刻去看他手里的報告單。
他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點熱水,遞到林辭鏡面前:“先喝點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林辭鏡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掌心,卻暖不透心底那片常年冰涼的角落。
他輕輕“嗯”了一聲,抿了口溫水,喉嚨里像是堵著團棉花,說不出話來。
張醫(y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認識林辭鏡太久了,久到能清晰地記得這個孩子第一次跟著父母來醫(yī)院時的樣子。
那時候林辭鏡才十二三歲,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后,因為一場不算嚴重的**住院,父母輪流守在床邊,削好的蘋果總是切成小塊裝在保鮮盒里,父親會給他講笑話,母親會輕聲哼著兒歌。
后來呢?
后來是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救護車鳴笛的聲音劃破了某個雨夜的寧靜。
張醫(yī)生還記得那天自己值夜班,看著**把渾身是傷的林辭鏡送進來,孩子昏迷前反復(fù)喊著“爸爸媽媽”,聲音細弱得像根隨時會斷的線。
再后來,就是在辦公室里,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告訴醒來的林辭鏡,他的父母沒能挺過去。
從那以后,林辭鏡就成了醫(yī)院的“??汀薄?br>
起初是車禍留下的后遺癥需要復(fù)查,后來是獨自一人生活時熬壞了身體,再到幾年前查出這個棘手的病——張醫(yī)生眼看著這個曾經(jīng)眼里有光的少年,一點點被生活和病痛磨得沉默寡言,像一株在角落里慢慢枯萎的植物。
“報告我看過了?!?br>
張醫(yī)生終于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比上次……是嚴重了些。”
林辭鏡低下頭,看著杯子里晃動的水面,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身體的變化騙不了人,夜里越來越頻繁的疼痛,白天越來越沉重的疲憊,都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辭鏡啊,”張醫(yī)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心疼,他伸手拍了拍林辭鏡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很暖,“別想那么多了,也別再硬扛著了。
剩下的日子……好好過吧?!?br>
好好過。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塊石頭砸在林辭鏡心上。
他知道張醫(yī)生想說什么,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別再做那些辛苦的兼職了別再省著錢不吃晚飯了別再一個人硬撐著去做檢查了”——都藏在這句嘆息里。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揚起嘴角,想扯出一個像樣的笑容,卻只覺得臉頰的肌肉僵硬得厲害。
“謝謝您,張醫(yī)生?!?br>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我知道了?!?br>
張醫(yī)生看著他這副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從醫(yī)幾十年,見過太多生死離別,可面對林辭鏡,總覺得格外不忍。
這個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父母走后,他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掉過眼淚,再疼再難,也總是咬著牙說“沒事”。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說。”
張醫(yī)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擺,“藥還是按時吃,別自己停藥。
要是疼得厲害,隨時過來找我,別硬撐著,聽見沒?”
林辭鏡點點頭,把手里的水杯遞還給張醫(yī)生,那張病情單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口袋里,像是藏起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張醫(yī)生接過杯子,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轉(zhuǎn)身慢慢走開。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下林辭鏡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窗外的風更大了,卷起幾片枯葉撞在玻璃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林辭鏡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隱隱傳來熟悉的鈍痛。
他從口袋里摸出那張折好的紙,展開,又看了一遍。
最后日子……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還在的時候,一家人坐在陽臺上看星星,母親笑著說:“日子啊,就像這星星,亮一顆是一顆,總能攢出個滿天星斗來?!?br>
那時候的日子,好像真的很亮。
林辭鏡把紙重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然后慢慢站起身,朝著走廊盡頭的出口走去。
陽光從出口處涌進來,在地上鋪出一條長長的光帶,他一步一步地踩進去,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也許,是該好好看看了。
看看這剩下的,不管有多少的日子。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蝶戀花別》是大神“仙辭沒吃飯”的代表作,林辭鏡林辭鏡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消毒水的氣味在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彌漫開來。林辭鏡坐在靠窗的長椅上,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A4紙,卻覺得它重得能壓垮整個人。陽光透過磨砂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可那些打印出來的診斷結(jié)果卻清晰得刺眼——比三個月前的檢查報告,又惡化了不少。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褶皺,指尖泛白。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影,落在窗外那棵半枯的梧桐樹上。樹葉在秋風里打著旋兒,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