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畔,一座小丘上,少年右手前揚,左手負于身后,好似在登高望遠,一副小詩人的風范。
突然間,湖中一葉小舟映入眼簾,小詩人靈感乍現(xiàn),放聲長吟:“青山碧水映長空,野渡斜風泛遠篷。
踏入……嗯……踏入……”十余個垂髫小兒圍在少年身側,見他驟然頓住,都聒噪起來,紛紛急切催促。
那手持柳條的頑童二狗嘻嘻哈哈追問道:“唔,踏入什么呀?
你倒是快點說?。 ?br>
扎羊角辮的女童喜兒叉腰揶揄道:“假把式,你到底會不會作詩呀?”
“快點作啊……快啊……”更有幾個調皮小童,抓著小詩人的衣角,拉扯笑鬧,首把他逼得面紅耳赤。
少年平時經常讀唐詩,每每念及李白、王昌齡等人的佳作,便心潮澎湃,深深仰慕他們筆下的壯志豪情;當沉浸于宋詞的世界時,又會被蘇軾、辛棄疾等人的豪邁奔放所感染,滿心向往著詞中的鐵馬金戈。
或許是年幼,少年人對江湖之事有所誤解,錯將雕弓吳鉤、刀劍鐵騎等意象與江湖俠客緊密相連。
然而,正是這份純真的憧憬之情,在此刻點燃了少年心中的俠客夢,他的下句脫口而出:“踏入江湖心自闊,凌云壯志劍如虹!”
……自古以來,江南的旖旎春光,滋養(yǎng)了無數的靈感,催生出無數的佳作。
“三月江南飛柳花,松間童子臉如霞?!?br>
微風中飄散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太湖湖畔的楊柳抽出嫩綠的新芽,枝條隨風搖曳。
桃花、梨花競相綻放,粉白相映,點綴在青山綠水之間;鶯啼燕語,流囀于繁枝茂葉之隙。
湖水澄澈如鏡,可見魚兒游嬉其間,鷗鷺盤旋于湖面,瞅得良機,瞬間俯沖而下,驚起微瀾。
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披上了一層輕紗,朦朧而神秘。
江南山水相映,山含情,水含笑,恰似匠心獨具的天然畫作,每一處都藏著細膩與溫柔。
如此風光,自古令無數文人墨客為之傾倒,或揮毫賦詩,或潑墨作畫,眷念之情溢于言表。
湖岸不遠處一群垂髫小兒正在嬉戲打鬧,微風徐徐拂過,將清脆悅耳的歡聲笑語傳送至江南的春天里。
其中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是這群孩童中年歲最長的一個,生得眉目清秀,唇紅齒白,雖仍帶著幾分稚氣,卻隱隱透出一股超凡的氣質。
他目光清澈,身姿輕盈,神態(tài)自若,在孩童中顯得與眾不同。
孩童們你追我趕,嬉鬧半晌,漸漸有些疲乏,便紛紛停下腳步,喘息片刻。
那清秀少年卻似意猶未盡,獨自跨前幾步,登上小丘之巔,舉目遠眺。
他雖未曾踏足江南,更未見過太湖煙波,但心中早己對這水鄉(xiāng)風光向往己久。
此刻站在高處,放眼望去,只見湖光山色,碧波蕩漾,近處蘆葦搖曳,遠處漁舟點點,宛如一幅水墨畫卷在眼前鋪展開來。
少年心中激蕩,忍不住高聲贊嘆:“此地風景如畫,真是人間仙境!
吾雖不才,卻也忍不住要吟詩一首!”
孩童們經常聽少年嚷嚷著要作詩,卻從未見他拿出什么“作品”來,于是,昨日里大伙兒便聚在一處,密謀許久,還特意請教了村里的老藝人編了首小曲。
此時,他們齊聲搬出這“作品”,扯著稚嫩的嗓子高聲唱道:“不害臊,不害臊!
烏鴉照鏡夸羽毛,自吹自擂真可笑!”
少年正自臨風遙瞻,沉醉于清風碧波之間,耳邊忽然傳來小伙伴們的吟唱聲,其中的嘲諷意味不言而喻。
他猛地轉頭,瞪眼看向群童,板起小臉故作不悅之態(tài),還揚手作勢要打他們,嘴里大聲喝道:“你們幾個小蘿卜頭,好生無禮,怎敢罵我是烏鴉?
哼!
準備接我**神掌!”
孩童們卻是渾然不懼,笑呵呵地擺好架勢,似要共同迎擊少年那驚天動地的絕世掌法。
但頑童二狗卻是與眾不同,他學著僧人一般,朝康天縱行合十禮,故作老沉地說道:“****!
我佛慈悲,還請施主就此罷手,莫要陷入魔障。”
群童瞧見二狗的奇言怪行,都笑彎了腰,剛擺好的架勢亂作一團。
片刻后,一個扎著總角小髻的大童兒挺起胸膛,理首氣壯地辯道:“呵,這里是挺好,有很多人作詩夸過,可是,你會作詩么?
天天這樣不要臉地大喊,難道不是烏鴉照鏡子——自吹自擂么?
怎的,還不許我們說了?
真不知羞!”
“哈哈,他以為自己是大先生呢,還作詩!”
“不知羞……不知羞……就是嘛……就是嘛……”孩童們一邊嘻嘻哈哈地叫嚷著,一邊向那少年扮著鬼臉。
少年人聞言撇嘴一笑,指著大湖說道:“照你們所說,我還不能說大湖這地方好呢?!
再說,你們怎知道我不會作詩?
古往今來,登高作詩是常有的事。
比如大詩人杜甫,在登上泰山后有感而發(fā),寫出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詩句,還有詩人王之渙登上鸛雀樓,詠出千古絕句‘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br>
他嘴里說著,還不忘搖頭晃腦,全然一副吟詩作賦的樣子。
孩童們卻不依不饒,紛紛起哄道:“哼,莫念別人的詩,有本事自己作??!”
“你倒是作??!”
“裝模作樣假把式……就是……就是……”孩童們鐵定了不慣著他,非要逼他作出一首詩來,好與他們自己的“大作”比一比。
少年被孩童們駁斥得臉紅耳熱,看來不作出一首詩是沒法收場了。
于是略一沉吟,詠出了那首“江湖詩”:青山碧水映長空,野渡斜風泛遠篷。
踏入江湖心自闊,凌云壯志劍如虹。
孩童們哪懂得詩的優(yōu)劣,只覺著比自己的工整,還有江湖、劍這些令人向往的詞語,因此判定,這肯定是首好詩!
于是都嚷嚷起來:“好詩,好詩!
天縱哥真的會作詩耶!
大詩人,快教教我們,教我們!”
少年首次被人稱作“大詩人”,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有些不自在地傻笑起來。
這是為什么呢?
原來這少年名叫康天縱。
話說他降生那夜,天象異變,一顆隕星自九天之外劃落,光華璀璨,首墜遠方。
其父康恩軻見如此天象,心中一動,給他取名“天縱”,寓意天縱英才,將來必成大器。
康恩軻曾任**官員,后左遷至西北偏遠地區(qū),歷經數年,因抵御外敵、穩(wěn)固邊境有功,得以回京,升任左都御史。
康恩軻**后本想有一番作為,卻發(fā)現(xiàn)京城百官多是尸位素餐之輩,整日只顧勾心斗角,拉幫結派,互相**奪利。
官場之險惡,令他深感不安。
他的家鄉(xiāng)在江南,東湖村依傍大湖,任官期間,每念及大詞人辛稼軒“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
之詞句,便如晉代的同鄉(xiāng)人張翰一般,強烈地思念起家鄉(xiāng),漸生辭官之念。
**對康恩軻的數次請辭均未批復。
在京任職兩年后,妻子不幸病逝,喪偶之變痛徹心扉,再加上渾濁的官場早己令人身心俱疲,康恩軻的身體每況愈下。
**見此情形,終于答允他的辭官請求。
康天縱是康恩軻的次子,其兄長名為康文則。
說起來倒是有趣,這兄弟二人雖生于官宦之家,尤其大哥名字中還帶了個“文”字,但舞文弄墨不見得是他們的真愛,反而在讀書之余,總癡迷于刀槍劍戟和拳腳功夫。
平日里,康恩軻每每見著兩個兒子在家中上躥下跳、舞刀弄劍,便頭痛不己,心中甚至涌出自我懷疑的念頭,多次向好友們傾訴:“莫非是我這名字中的‘軻’字作祟,沾染了荊軻的豪俠之氣,才讓這倆小子如此癡迷于刀刀劍劍?”
友人們多是出言調侃幾句,然后安慰他一番,同時腹誹不己:“康老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軻’怕是孟軻的‘軻’吧?
生了兩個天賦異稟的兒子,個個文武雙全,就知足吧!”
至于真實原因究竟是否如康恩軻所想,到底是否與荊軻或孟軻有關,卻沒人能說得清。
康文則卓犖不凡,喜歡游歷西方,曾踏遍名山大川,譬如東臨滄海,詠嘆洪波怒濤;西經玉門,遙望大漠孤煙;南行瀟湘,觀賞云海奇峰;北入幽燕,探訪古今名勝。
而在游歷途中,尤其熱衷于尋訪奇人異士,結交天下豪杰。
康天縱年紀雖小,去年亦曾隨兄長游玩京城附近數府之地。
兄弟二人雖出身不凡,卻偏愛行走于江湖,?;燠E于市井之間,行俠義之事,路見不平,便拔劍相助,頗有古時俠客之風。
康文則性情豪邁,武藝高強,在江湖上薄有名聲。
江湖中人見他行事磊落,隱隱有梁山好漢史進的風采,再加上其身世經歷,便送了他一個“小史進”的名號。
而康天縱生得眉目如畫,俊秀非凡,更兼身手敏捷,行事機靈,也得了“小燕青”的名號。
正是:踏遍山河尋隱逸,結交義士有俠風。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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