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鋼琴上的裂痕林小滿蹲在琴行櫥窗前時，蟬鳴正撕扯著盛夏的午后。

玻璃上黏著褪色的招生廣告，把她的影子割裂成扭曲的色塊。

那架二手***鋼琴立在角落，琴蓋左側有道蜈蚣狀的裂痕，標價牌上的“12000”被圓珠筆反復涂抹，洇出一圈污漬。

她將掌心貼在滾燙的玻璃上，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致愛麗絲》的節(jié)拍。

琴鍵的象牙白刺進瞳孔，恍惚間又看見爸爸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帶著松木調香水的氣息說：“小滿的手天生就該彈肖邦?！?br>
“買不起就別天天來看！”

卷簾門“嘩啦”砸下的巨響驚得她踉蹌后退。

老板娘攥著半截煙蒂倚在門框上，猩紅指甲油剝落的食指戳向她校服領口：“上個月就說要**，這破琴明天就送去廢品站——你倒是掏錢??？”

小滿低頭盯著運動鞋尖的開膠處。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媽**消息簡短得像超市收銀臺的流水單：“今晚加班，你自己熱飯?！?br>
暮色漫過老城區(qū)時，**樓里飄出嗆人的辣椒味。

小滿數著臺階上的油漬往上爬，四樓轉角堆著鄰居的紙箱，豁口的陶土花盆里蔫著幾株多肉。

鑰匙剛**402的門鎖，樓上突然爆出瓷碗碎裂的脆響。

“學鋼琴？

你當家里開銀行的？”

男人的吼叫震得鐵欄桿嗡嗡作響，“看看你數學考幾分！”

少女壓抑的嗚咽從天花板裂縫滲下來，小滿握鑰匙的手猛然收緊。

三年前同樣的哭喊曾撕破這個房間，當親戚們瓜分完保險金揚長而去時，媽媽掄起錘子砸向鋼琴琴腿的樣子，像極了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人得先活著，才能做夢?！?br>
媽媽那天的聲音比琴弦斷裂聲更鋒利。

小滿摸向左手腕，校服袖口下滑露出一道淡粉色凸起，和***琴蓋上的裂痕驚人相似。

冰箱里躺著半盤冷掉的清炒萵筍，塑料飯盒邊緣凝著渾濁的油花。

小滿就著白開水吞咽時，窗外飄來斷續(xù)的琴聲。

對面樓新搬來的男孩正在彈《車爾尼599》，錯音多得像是故意搗亂。

她鬼使神差地推開窗戶。

月光漏進逼仄的客廳，照在墻角的舊琴凳上——那是家里唯一沒被賣掉的鋼琴部件，凳腿還留著爸爸用鋼筆畫的五線譜涂鴉。

手機突然在桌上瘋狂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