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霉味混著外賣盒的餿味，在潮濕的空氣里發(fā)酵起來。

李塵蜷縮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滿***的眼睛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催款短信，來自“某唄某貸某條”……總額加起來正好30多萬，二十多個網(wǎng)貸平臺的名字像索命符一樣一首在響，哭泣的聲音在這間屋子里回旋著"怎么辦，我該怎么辦.........:"三天前他的發(fā)小王浩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塵哥，用你***貸點款唄，我周轉(zhuǎn)一個月利息我包了，還能分你一萬塊好處費則怎么樣？”

王浩穿著新買的AJ，手腕上戴著剛買的金表，說自己在做什么大生意，差點錢。

李塵念著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而且被一萬塊好處費**，稀里糊涂就跟著王浩跑了三家網(wǎng)貸公司，簽了十幾份合同。

他甚至沒看清合同上的利息是多少，只記得王浩說過都是正規(guī)企業(yè)平臺，利息低得很”。

現(xiàn)在想來，那些合同上的小字還有工作人員曖昧的眼神，王浩催著他簽字時的急切……全都是破綻。

可當時的他，被所謂兄弟義氣和****沖昏了頭，就連王浩拿著他的***去ATM機取現(xiàn)時，他都乖乖站在旁邊等著不吱聲。

“叮咚——”手機彈出一條短信，來自本地催收公司：“李塵，你名下30多萬貸款己逾期3天，今日18點前不還清，我們將聯(lián)系你的家人、同事，并前往你戶籍地張貼催收通知！”

手機來電瞬間將他拉回現(xiàn)實中，李塵看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父母在老家務農(nóng)，而且母親還有高血壓，要是看到催收通知指不定會急出什么病來。

他顫抖著給王浩打電話，聽筒里卻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己關機?！?br>
微信消息紅色感嘆號，朋友圈也對他關閉了權(quán)限，那個昨天還喊他“塵哥”的人，己經(jīng)徹底消失了。

敲門聲突然響起，急促兇狠李塵嚇得一哆嗦，從貓眼里看到兩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胳膊上紋著龍，正是催收短信里提到的上門人員。

他趕緊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聽著門外的咒罵聲、踹門聲，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停了。

李塵癱坐在地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想起自己畢業(yè)后在電子廠打工的日子，每天站十個小時手指被機器磨出繭子，省吃儉用攢下的三萬塊，全被王浩以投資翻倍的名義騙走了；想起母親打電話時總說：“家里不用你操心，照顧好自己”，而他卻把自己逼進了絕境，想起自己熬夜寫的那本小說，還存在電腦硬盤里，它講的是一個普通人逆襲的故事，自己非得總說等寫完就投稿，卻因為覺得不切實際拖了一年又一年。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兒啊，**最近腰不好，家里農(nóng)活有些忙不過來，你要是不忙就回來一趟吧?！?br>
李塵看著消息，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fā)不出聲來。

他怎么回去？

帶著一身網(wǎng)貸債務，讓父母跟著他被人指指點點嗎？

“不，我不能讓家里知道，我不能。。。?！?br>
李塵在自己喃喃自語中，哭泣起來。

這時手機里推送了一條本地新聞，標題觸目驚心：“男子因被好友騙取30萬網(wǎng)貸無力償還，從出租屋**身亡，警方己介入調(diào)查?！?br>
李塵點開新聞，照片里的男人他有點眼熟，是之前在網(wǎng)貸公司簽字時見過的一個大哥。

新聞里說那個大哥也是被兄弟騙了***貸款，催收電話打到了單位，工作沒了家人也鬧翻了，最終走上了絕路。

“這。。。。就是我的下場嗎？”

李塵喃喃自語走到窗邊地下室的窗戶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摸出藏在床墊下的小說手稿，那是他一筆一劃寫的，紙頁邊緣都磨卷了。

上面有他寫的一句話：“生活再難，也別忘了抬頭看看月亮。

可他現(xiàn)在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催收短信還在不斷涌入，****又響了這次是醫(yī)院的電話，護士說***突然暈倒被送進了醫(yī)院，讓他趕緊去繳費。

李塵握著手機，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所有的聲音畫面都在眼前模糊，旋轉(zhuǎn)……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緊緊攥著那疊手稿，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再信王浩，一定把小說發(fā)出去，一定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