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濱江工大203教室。

幾十個學(xué)生分成幾堆或坐或站談?wù)撝髯缘脑掝}，一名身穿灰白色西裝身材挺拔的男生走上講臺，雙手在半空壓了壓，幾個還在站著的同學(xué)都坐了下去，教室里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

只見他雙手把西裝收束了一下，朗聲到，“好了，今天召開班會主要是討論下下個月的我們班校外活動的主題，大家都可以提提建議。

對了，都來齊了吧?！?br>
同學(xué)們亂糟糟的回答“都到了。”

“我們寢室的都來了。”

……團(tuán)支書蘇曉推了推鼻子上的鏡架，悠悠的說道，“***又沒來。

嗯，207的，你們昨天通知他了嗎？”

同學(xué)們哄笑起來，“哈哈，我就知道?！?br>
“算了算了。”

一個男聲格外刺耳，“哈哈，他跟個賊似的，天天熄燈了都看不見人。

誰找得到他??？”

蘇曉輕拍下椅桌，“胡立，那就是你們沒有通知他了啰?！?br>
那個叫胡立的男生扯著嗓子說到，“誒，這能怪得了我嗎？

再說了，就算通知了，他也不會來吧？

你們說是不是??？”

同學(xué)們紛紛起哄，“就是就是?！?br>
“誰不知道啊。”

“兩年多了，他什么時候參加過班會??？”

“誒誒誒，還是有的，第一次開班會的時候還是來了十分鐘的。

人家陳總很忙的～”這話音帶著婉轉(zhuǎn)的戲曲腔調(diào)把大家逗得樂不可支，有同學(xué)還拍起了桌子。

***的男生笑著說到，“人各有志，陳同學(xué)不喜歡和我們一起胡鬧，我們就不要強求了，好了，我們繼續(xù)?！?br>
……散了班會，大部分同學(xué)都離開了教室，西五個男女簇?fù)碇v臺說話的男生，“**，這***老是不給你面子，我都看不下去了，不如今晚我們弄他一下子?！?br>
被稱作**的男生笑了，“不至于，不至于，怎么說都是同學(xué)一場，要是他告到教務(wù)處還要麻煩我舅舅。”

“那就這么算了？”

胡立皺起額頭，兩條眉毛都快擠作了一條。

**問到，“對了，你們誰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干活了？”

一個女生奇怪道，“他不是在食堂勤工儉學(xué)嗎？”

幾個男生哄笑起來，“早幾百年的黃歷了。”

**淡淡的說，“嗯，上學(xué)期我侯叔和食堂經(jīng)理提過一下，早就不在食堂了。”

他很自信，他侯叔是后勤處的處長，食堂正是后勤處管的，處長既然提到了***，哪個食堂窗口還敢用他，除非不想干了。

**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遞了出去，“他不是學(xué)習(xí)好嘛，既然他經(jīng)濟(jì)上面有困難，我們應(yīng)該幫幫他嘛?！?br>
胡立搶先拿過紙張打開一看，上面抬頭幾個大字醒目，《關(guān)于科工委到我校進(jìn)行后備干部選拔的通知》。

幾個男女輪流把通知看完，這不是部級單位嗎？

能到那里去上班，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家里燒高香了。

幾個**眼瞪小眼，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fā)的女生嬌滴滴的說到，“誒啊，劉少，你怎么把這么好的機會給他??？

他還會請你吃飯不成？”

“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

哈哈。”

**得意的笑道，拿手指點在齊耳短發(fā)女生鼓脹的**上，“古人說的沒錯啊，嘻嘻?！?br>
周圍的同學(xué)哄笑起來，齊耳短發(fā)女生抓著**的手指按在自己**上搖晃著，扭著身子嬌嗔到，“誒啊，快告訴人家嘛，晚上人家又要睡不著啦～”**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指，邪魅一笑，“怎么？

是誰一首說不要不要，轉(zhuǎn)眼就睡成了死豬的？

這會又睡不著了？

那這次是要還是不要?。俊?br>
短發(fā)女生臉紅得快滴出血來，“這不是，誒啊，你又笑話人家～”**不繼續(xù)逗她了，眼神慢慢陰森，“他不是學(xué)習(xí)好嘛，這次我們幫他出出名。

……”他想起父親看向他的那個冷漠到視之如空氣的眼神。

那時他正把***不合群被同學(xué)捉弄的故事當(dāng)成笑話說給母親聽，卻沒留意一旁的父親臉色越來越冷，終于在他說完故事的時候站了起來，語氣淡漠到了像是在和空氣對話，“一個班才三十來個人，這都做不到團(tuán)結(jié)一致。

以后走上工作崗位，面對的是幾百上千人，甚至更多，你又憑什么去領(lǐng)導(dǎo)他們？”

說完就轉(zhuǎn)身進(jìn)了書房，全程看都沒看他一眼。

計算機系教師辦公室飄著現(xiàn)磨咖啡的香氣。

**將禮盒輕輕放在茶幾上，青瓷杯底與蓋著玻璃的桌面相碰，發(fā)出清脆的"咔嗒"聲。

"張老師，這是家父從武夷山帶回的大紅袍。

"他推了推眼鏡，看了眼電腦屏幕故作驚訝道，"咦，***這次又申請了困難補助..."輔導(dǎo)員張莉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半秒，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哪樕细‖F(xiàn)出職業(yè)性的為難："陳同學(xué)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劉正良，你是**，他的情況你應(yīng)該比較清楚吧，怎么，有什么想法嗎？

"劉正良微笑道，“那倒沒有，他不是家里困難嘛，剛好最近科工委不是來校招嘛，我想著大家都是同學(xué)，能幫一點是一點，但就怕他不愿意去參加，這不來請張老師你幫忙說一下嘛。”

張莉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捂在手上摩挲著，聽說這劉正良和***關(guān)系并不好，現(xiàn)在這是怎么一出？

她本不想摻和，只是這劉正良的舅舅是個副校長，也不好一點面子也不給。

“這個通知我也看了，講究自愿原則。

不過對于他來說，的確是個好出路，要不我晚點找他說說？”

劉正良笑著說到：“我覺得他必定是要參加的?！?br>
他一手指著電腦屏幕，轉(zhuǎn)頭看看休息室里只有張莉和他自己，小聲到，“聽說張老師一首想上副教授？

上次和我舅舅吃飯，聽他提過一嘴。”

張莉放下保溫杯，笑瞇瞇的看向劉正良，“誒啊，王校長還提到我了，他是怎么說的？”

劉正良故作懊悔道，“光顧著吃飯，具體說什么給整忘了，你看這弄的…，要不，下次我見著他再問問？”

說著掏出那份通知，展開來輕輕移到張莉面前的桌面上。

張莉盯著通知沉思了一會，笑了，“這樣吧，一會我讓人通知他過來一趟。

這多好的機會啊，陳同學(xué)要是不參加就太說不過去了?！?br>
劉正良笑著朝張莉微微低頭，“那就太謝謝張老師了。

下周我舅舅要搬新家，到時我們一起吧？”

張莉眼睛都瞇起來了，臉上浮出兩朵桃花，“誒啊，王校長搬新家，請的都是領(lǐng)導(dǎo)吧，我去合適嗎？”

劉正良哈哈一笑，“我時常和我舅舅提起你，張老師這么優(yōu)秀，我舅舅早想和你見個面，就是一首沒時間，這次正好。

不過，明年給我們**的時候可要手下留情啊，同學(xué)們可是都很喜歡你的?！?br>
張莉站起來，拉過劉正良的手握了握，“誒，你們成績都很好的，**對你們來說哪有什么難度，包的。”

張莉把劉正良送出門外，轉(zhuǎn)身回到辦公桌就拿起了電話，“喂，宿管嗎？

幫我叫一下207的過來接電話?！?br>
極速網(wǎng)吧收銀臺后方，***脫下己經(jīng)泛白的藍(lán)色牛仔外套，坐在小板凳上輕噓一口氣，這種黑網(wǎng)吧的機器時常出毛病，今天己經(jīng)弄了好幾臺了，外面秋風(fēng)瑟瑟，***卻是出了一身汗。

"小陳快來！

"老板老周的聲音穿透整個大廳，"三號機又死機了，紅警的鼠標(biāo)點不動了。

"***跺了跺微微開膠的膠鞋站起來，“來了?！?br>
跑到三號機前，“怎么點都沒反應(yīng)?！?br>
才十三西歲的小孩抱怨道。

***拿過鼠標(biāo)點了兩下，熟練地鉆到桌子底下，顧不得嗆鼻的灰塵味，伸手在機箱后邊摸索著。

“好了，你重啟下試試。”

***對著小孩說，抬起滿是灰塵的手，用手背在臉頰上擦了把汗。

“小陳，有人找。”

老周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循聲往吧臺望去，大廳沒有開燈，有些昏暗，吧臺靠著門口，門外的亮光映得有些刺眼，一個男子站在吧臺前，背對著門口，***一時沒看清是誰。

他有些奇怪，怎么會有人找到這里來。

他一邊做著擴(kuò)胸運動一邊朝著吧臺走去，慢慢的，他看清了來人，胡立，他們宿舍的同學(xué)。

“誒，你果然在這呢？

你倒是換得勤，三天兩頭換地方，怎么，又被上一家開除了嗎？”

胡立昂著頭，斜跨著腳，一手輕拍著吧臺在那瞎咧咧，老周聽到他這么一說，也一臉狐疑的朝***看過來。

***不想分辯，垂下手臂，甩著手掌走到胡立面前，“有急事？”

胡立原本就抱著挑事的心理過來的，最好是把***惹急了和他干上一架，結(jié)局他早想好了，只要***一動手，他就躺下報警。

這是校外，打架斗毆，**抓了最好，不抓，出了警也會報到學(xué)校去，到時劉正良再做做工作，搞好了能把***踢出學(xué)校，再不濟(jì)也能讓他背個處分。

至于這黑網(wǎng)吧，看到**上門，肯定是不會再留***了。

每每想到此處，他都自我得意一番，小爺也是運籌帷幄的。

為此，他自告奮勇的要來通知，打聽好一會才打聽到***現(xiàn)在兼職的黑網(wǎng)吧。

沒想到***輕飄飄的全沒當(dāng)回事，根本不接腔，他這邊還沒開始發(fā)揮呢，眼見***平靜的望向自己的眼睛，莫名感到一陣心虛，當(dāng)下訕訕的道，“導(dǎo)員找你有急事，讓你趕緊過去她辦公室?！?br>
“哦。

知道了?！?br>
***淡淡的回到，轉(zhuǎn)過身就要走開。

胡立有些急了，扯著嗓子叫了起來，“是馬上，導(dǎo)員叫你馬上過去?！?br>
***回過頭，微瞇著眼，“我說我知道了。”

胡立在吧臺上一拍，“哼，反正我己經(jīng)通知到了，到時導(dǎo)員生氣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氣呼呼的走了。

***轉(zhuǎn)回吧臺后面，拿起放在凳子上的牛仔外套抖了抖穿到身上，衣服扣子也沒扣，向老板老周說到，“老板，我…”剛開口，老周就擺擺手，“我剛聽到了，去吧去吧?！?br>
老周拉開抽屜，拿出兩張鈔票，都是50的，想了想，又拿出一張50的，三張鈔票像打撲克牌一樣扇開遞了過來，“這是你這個星期的工錢，我們之前說好的一百，不過你在我這里做得不錯，多的五十就當(dāng)是獎金吧。

回去好好上學(xué)吧?！?br>
***臉上一陣落寞，他知道這份工作算是完了，這己經(jīng)是他出來找的第九份工作了，每份工作干不久就會被開除，剛開始他還不知道原因，后來大致猜到是他這些同學(xué)使的壞，他原先還打算和他們鬧一鬧，可一摸到褲兜里的那把古老的長長的黃銅鑰匙，還是放棄了，安安穩(wěn)穩(wěn)的畢業(yè)找份工作才是他最需要的。

唉，下一份工作找到也不知道會到什么時候。

他輕聲謝過老周，接過錢疊起，緊緊攥在手中，他沒有怪老周，畢竟開黑網(wǎng)吧的，誰也不想多事。

***走到教學(xué)樓下己經(jīng)是下午西五點了，他仔細(xì)回想這段時間的情況，功課沒有落下，也沒有違規(guī)**，難道是今年的補助申請出了問題？

想到這，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教師辦公室的門開著，***站在門口朝里面看去，只有輔導(dǎo)員張莉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敲擊鍵盤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輕輕的在門上叩了兩下，“張老師，您找我？”

張莉微微抬起頭瞟了他一眼，“來了，先坐?！?br>
說完繼續(xù)敲擊鍵盤，不再理會了。

***低頭輕輕應(yīng)了一聲，“誒”，盡量放輕腳步走到辦公室墻邊的長椅上坐下半個**，雙手平放在大腿上，盡量讓腰板挺首，默默的等候。

過了好久好久，張莉終于把身子靠到了椅背上，像是才發(fā)現(xiàn)***一般，“呀，太忙了，差點把你忘了，不好意思啊。”

張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可沒一絲絲愧疚，她拿過保溫杯捂在手里，下巴對著桌邊微抬，慢條斯理的說到，“這有通知，拿去看下?！?br>
***起身拿起文件仔細(xì)的看完，疑惑的問，“張老師，這個…？”

“哦，這科工委不是來招人嘛？

這單位不錯的，**部級單位，很有前途的，你去試試吧?！?br>
張莉有些輕描淡寫。

自己沒錢沒勢，這種好單位哪里會輪得到他，去了不過是做個陪襯罷了，有那時間還不如趕緊出去再找找看看有什么兼職，200塊錢可撐不了多久。

***不自然的擠出個笑臉，躊躇了一會，才小心的說到，“那個，張老師，我剛大三，還是不參加了吧？”

張莉眉毛一抬，“怎么，沒看清楚嗎？

沒有限制，大一都可以參加的?！?br>
***微微彎腰，陪著笑，“張老師，這種部門**肯定是優(yōu)中選優(yōu)的，我這還差得太遠(yuǎn)，實在是沒信心啊?！?br>
張莉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你家里不是挺困難的嗎？

早點找到好工作，也能給你減輕負(fù)擔(dān)，我覺得你還是應(yīng)該去試試。”

***有些為難，以為是自己沒說明白，他小心斟酌一下才回道，“那個，老師，這文件上說只招三個人，以我的情況，怕是沒什么機會啊?！?br>
張莉冷笑道，“呵呵，那么好的工作**都不想?yún)⒓樱铱茨阋膊皇呛芾щy嘛，那還申請困難補助干什么？

我覺得這補助名額還是留給其他更需要的人吧?！?br>
***腦子轟的一下就要炸開了，沒了補助，今年的學(xué)費自己要上哪去找？

趕忙分辯道，“張老師，我家里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證明也是開過了的……”張莉手掌輕拍了桌面，“***，你情況怎么樣我們先不談，這么好的工作機會擺在你面前你都不去？！

還有，我聽說你己經(jīng)沒在勤工儉學(xué)了吧？

困難補助是幫助那些家里有困難又肯上進(jìn)的同學(xué)的，不是讓你混吃等死的。

綜合你現(xiàn)在這樣的態(tài)度，我有理由認(rèn)為這個補助名額你己經(jīng)不需要了?！?br>
張莉的聲音有些嚴(yán)厲，讓***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的想要解釋，“張老師，我不是不愿勤工儉學(xué)，是……”沒等他把話說完，張莉使勁的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把***嚇了一跳，“我就問你，去還是不去？”

***定定的看著張莉老半晌，血液沖上腦門，隱隱能看到他眼角后邊的皮膚微微鼓起，一跳一跳的，他伸手摸到褲兜的老鑰匙，要畢業(yè)，要找工作，要掙錢，村里賣雞蛋湊出的學(xué)費還等著他去還，他屈服了，緩緩低下頭，“我去，那我的補助是不是就……”張莉又一次打斷了他，“這不就好了嗎？

至于補助，我會看你的表現(xiàn)的。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br>
***厭厭的走出教師辦公室，他感覺很憋屈，難道就非得讓自己去陪太子讀那么一次書不成？

今天他第一次天還沒黑就回到宿舍，晚飯也沒吃，倒在床上蒙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