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正在演一出戲。
乞丐脫下了一只鞋子,拿在手上,舉過頭頂,揮舞著。
瘋子把長褲褪到膝蓋,摸著胸口,神色哀傷,懺悔著。
情侶在橋上擁抱,信徒們跪地祈禱。
旁白開口道:“我是一顆小石頭,我不怕風雨不怕愁。
你是一朵香玫瑰,你愛吃骨頭愛吃肉。
我有千百年的壽命,我有一瞬間的放縱,讓我為你打開門,去祈禱、死亡和戀愛,就此,釋放**扔掉頭?!?br>
燈光聚焦著舞臺上的演員,令他們面孔發(fā)白,衣衫發(fā)光。
他們的瞳孔在眼眶里晃動,額頭上的汗珠匯成汗水,滴落時,正好謝幕。
接著,宏大響亮的音樂突然出現(xiàn),不知道在渲染什么。
周圍的人還不愿起身,還在為這場不明所以的“后現(xiàn)代”戲劇沉醉。
高照扭動了一下脖子,哈欠連連。
他第一個站起來,自顧自地伸懶腰,還響亮地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的劇作家很奇怪。
剛才演出的戲劇是他的代表作,但他卻表現(xiàn)得毫不在乎。
他推開門,瀟灑地走出劇場。
城市里的陽光明媚溫暖,道路上的人車走走停停。
高照跨上自行車,戴好頭盔,想去小吃街買點臭豆腐。
“高老師!
高老師!”
高照聞聲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短裙的姑娘向自己跑來。
她像青春吹出的一陣風。
“你是?”
高照皺起眉頭,他不記得這個姑娘。
“你好……你好,高老師!
我是天北大學的……我是……”年輕的姑娘氣喘吁吁,白凈的臉頰又紅又柔。
“別急,慢慢說。”
高照有些擔心,怕這個瓷娃娃一樣的女孩會碎掉。
“高老師,我是天北大學的李雨疏,我特別特別喜歡你的戲??!”
喚作李雨疏的姑娘終于平復了呼吸,看向高照的眼神異?;馃?。
高照輕聲笑了笑,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車和李雨疏同行。
她說,高照的戲劇懵懂的孩子看了能長大,崩潰的大人看了能釋放。
“那你最喜歡我的哪一部作品?”
“《祈禱·死亡·戀愛》!
我剛剛還在劇院里看呢!”
高照笑了笑,對女孩的興趣減了大半。
這部戲劇沒有舞臺布景,演員是業(yè)余的,燈光是隨便打的,臺詞是上廁所時寫的。
什么小石頭、香玫瑰,什么打開門,釋放**扔掉頭。
都是坐在馬桶上用力的時候,腦子里突然蹦出來的。
高照最不在意的作品,卻被眾多學者專家追捧,現(xiàn)在成了他的代表作。
之后的一路,李雨疏十分激動,不斷述說著她對《祈禱·死亡·戀愛》的理解。
她說乞丐脫掉鞋子是因為迷茫,這對應(yīng)著現(xiàn)代社會的選擇太多,腳下的道路太多。
她說瘋子褪下褲子是因為真誠,因為只有把隱私暴露給眾人,才能讓懺悔更加深刻。
至于信徒、老人和情侶,很明顯,分別對應(yīng)著祈禱、死亡和戀愛。
他們不僅呼應(yīng)了主題,本身也就是主題,代表著人的三大欲念。
死亡也是欲念,李雨疏是這么想的。
“高老師,我理解的對不對呀?”
李雨疏輕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問高照。
“小疏,你喜歡吃臭豆腐嗎?”
“???
我……”李雨疏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高照。
高照沒等李雨疏從呆滯的狀態(tài)中恢復,就把自行車隨意地放倒在地上,走向臭豆腐攤。
他和攤主相識己久,同樣的價錢,拿到的臭豆腐比別人的更大更多。
他接過一袋臭豆腐,用竹簽扎起一塊,放進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來,拿一塊兒吧,別跟老師客氣?!?br>
說著,高照把臭豆腐遞到李雨疏面前。
李雨疏有些尷尬,皺著眉,擺擺手。
“謝謝老師,我……我在減肥呢。”
說是這么說,但李雨疏臉上的嫌棄根本藏不住。
高照淡淡地笑了,自顧自地騎上自行車,走了。
他身后的李雨疏愣在原地,看著高照越騎越遠。
這樣的孩子,高照見過很多。
家境不錯,教育不錯,長得不錯,腦子也不錯。
可大多數(shù)都不喜歡吃臭豆腐。
也許是因為臭吧,但高照寫的戲劇就不臭嗎?
《祈禱·死亡·戀愛》,三個完全沒有關(guān)聯(lián)的詞語放在一起,裝什么深沉呢?
更別提臺詞晦澀,演員業(yè)余,燈光昏暗了。
他想不通,觀眾們?yōu)槭裁丛绞请y看懂,就越是想要與戲劇產(chǎn)生共鳴。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是從臭豆腐攤那里傳來的。
也許是旁邊的建筑工地在施工吧,高照并沒有在意,繼續(xù)騎車。
他到了小區(qū)樓下,停好車,走進樓,看到電梯門上貼著“正在檢修”。
他只能走樓梯。
他提著裝有臭豆腐的袋子,低著頭,走呀走。
可是,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他住在五樓,是最頂層,一般從一樓開始走樓梯,五分鐘內(nèi)就能到。
但現(xiàn)在己經(jīng)走了十多分鐘,出了一身汗,怎么還沒有走到頭?
而且,樓道里的臭豆腐味越來越濃,好像自己的位置沒有變,只是在一個樓層里瞎轉(zhuǎn)悠。
高照打了個寒顫,抬起頭,看貼在墻上的樓層標識。
西樓。
這層樓有三戶,正對樓梯口的是西零二室。
高照松了口氣,想著是這些天劇場里排練太忙的緣故,一時分了神。
于是,他抹去額頭的汗水,一步變兩步,快速上樓。
當他來到五樓時,卻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樓層標識上依舊寫著“西樓”。
正對樓梯口的依舊是西零二室。
怎么回事?
我看花眼了嗎?
高照揉揉眼睛,又晃晃腦袋,感到意識有些模糊。
一定是太累了,回去就不看劇本了,首接洗澡睡覺吧。
高照低語著,可他心里很清楚。
除非自己失憶了,否則怎么會不記得剛才走過的西樓?
他站在西零二室的對面,發(fā)現(xiàn)周圍的環(huán)境也很奇怪。
明明太陽還未落山,樓道里卻異?;璋?,連以往常亮的電燈也沒亮起。
整個西樓,只在西零二室的門前,左右擺放了兩支蠟燭。
再細看西零二室的門,不像是現(xiàn)代常見的鐵門,而是有些老舊的木門。
門上還有圖案。
一根點燃的香火,一朵飄落的白菊,一對戲水的鴛鴦。
此外,門也是虛掩著的,留了一道縫。
高照不認識這戶人家,也沒想打開門看一看。
他沉思了一會兒,把裝有臭豆腐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迅速往樓上跑。
他邁的步子很大,幾秒鐘后就到了上一樓。
樓層標識上寫著的依舊是西樓。
正對著樓梯口的,依舊是西零二室。
周圍依舊黑得很詭異。
高照喘著粗氣,瞪大了眼睛,低頭一看。
他剛才放的袋子還在地上。
袋子里還冒著臭豆腐的熱氣。
他的嘴角揚起了微笑。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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