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途車載廣播在第十七道彎處突然卡頓，電流雜音里混著遙遠的蟬鳴。

林秋實的指尖掐進掌心，二十年前父親駕駛的解放牌卡車突突聲，此刻正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

那時她抱著磨破邊的藍布書包，趴在吱呀作響的車窗上數(shù)彎道，父親的汗衫后背洇著鹽花，母親編的紅繩手鏈在手腕上硌出紅印。

導航突然發(fā)出機械女聲：“東馬屯村，已到達?！?br>
后視鏡里的老槐樹卻比記憶中矮了許多，樹干上釘著的“拆遷公示”在山風中嘩嘩作響。

正當她踩下剎車，一道熟悉的姜**身影從樹影里竄出——是阿黃，確切地說，是老得快走不動的阿黃。

它的尾巴還在拼命搖晃，只是當年蓬松的尾尖如今光禿禿的，沾著幾片枯黃的槐樹葉。

“阿黃？”

她的聲音卡在喉間。

**突然定住，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前爪在碎石路上扒拉兩下，竟像二十年前那樣，用嘴叼著個東西顛顛跑來。

橡膠球的裂紋里嵌著幾粒干癟的稻谷，邊緣的齒痕是秋實十五歲那年，教它叼球時留下的牙印。

引擎聲熄滅的瞬間，山風帶來槐花香。

秋實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指甲縫里還留著槐花汁的綠痕：“阿黃認路，比人長情?！?br>
那時她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哭到虛脫，沒注意到病房窗臺上，阿黃正把磨禿的橡膠球往玻璃上頂，一下，又一下。

2 石屋木門的銅環(huán)在推開時發(fā)出悶響，像是誰在喉頭滾動的嘆息。

野薔薇的藤蔓從門縫里鉆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網(wǎng)。

秋實的皮鞋踩過門檻的瞬間，鞋底碾到半片褪色的紅鞭炮紙屑——是父親每年除夕都會在門框上貼的“開門紅”，最后一次貼，是她離開的前一晚。

堂屋的光線像被凍住了。

八仙桌上的槐花年糕結(jié)著細密的霉點，瓷盤邊緣缺了口，正是她十歲那年摔碎后，父親用桐油粘起來的。

桌面凹痕里積著細灰，她指尖劃過的軌跡，竟與記憶中母親搟面時手掌按壓的弧度重合。

后院的扒拉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繞過掉漆的木屏風，她看見阿黃正對著碎成三瓣的粗瓷碗發(fā)愣。

碗底的“?！弊忠呀?jīng)模糊，卻是母親嫁過來時的陪嫁。

碗里殘留的玉米面糊早已風干，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