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挖掘機的鐵臂碾碎青磚墻時，林夏正在整理爺爺?shù)呐f物。

樟木箱底的筆記本掉出片風干的槐花，花瓣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像被歲月鍍了層永不褪色的月光。

窗外傳來刺耳的汽笛，拆遷隊的藍色圍欄已經(jīng)圍住了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樹干上的紅漆“拆”字，像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最后一戶了，林小姐。”

拆遷辦的王主任敲著防盜門，鑰匙串在指間晃出冷光，“您爺爺臨終前不是簽了同意書嗎？

這樹擋著地鐵線，**——”筆記本的紙頁突然無風自動，林夏聽見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人在耳邊念著古老的歌謠。

那片槐花從掌心滑落，竟在落地前懸停半空，花瓣舒展成蝴蝶形狀，金色紋路里浮現(xiàn)出模糊的字跡：“子時三刻，槐根見?！?br>
巷口的路燈在黃昏時突然熄滅，拆遷隊的機器陸續(xù)停工，工人們對著老槐交頭接耳。

林夏摸著校服口袋里的槐花，發(fā)現(xiàn)金屬般的光澤正在蔓延，指尖觸碰到樹皮時，竟傳來脈搏般的跳動。

“爺爺說過，這棵樹是活的?！?br>
她對著粗糙的紋路輕聲說，想起爺爺臨終前抓著她的手，指甲縫里嵌著槐樹皮的碎屑，“他說每片槐花都是樹的記憶，藏著整座城的過去?！?br>
子時的月光像層薄紗，老槐的影子在拆遷廢墟上投下復(fù)雜的紋路。

林夏蹲在樹根旁，看見七道樹根從地面凸起，竟組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當指尖觸到“天樞”位置的樹根時，地面突然裂開細縫，槐花的香氣涌出來，混著泥土深處的銅銹味。

“人類總以為砍倒樹就能抹去歷史?！?br>
沙啞的聲音從樹上傳來，林夏抬頭看見枝椏間坐著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腳邊落滿泛著金光的槐花，“他們不知道，樹的記憶藏在年輪里，藏在每片花瓣的紋路中，甚至——”他抬手撒下把槐花，花瓣飄落在拆遷廢墟上，竟顯露出重疊的光影：穿旗袍的女子在樹下寫信，戴瓜皮帽的掌柜在槐樹下分藥，還有爺爺年輕時抱著書本坐在樹根上，筆記本攤開在膝頭。

“你是誰？”

林夏攥緊爺爺?shù)墓P記本，發(fā)現(xiàn)扉頁的泛黃紙頁上，不知何時多了幅新畫：老槐的根系化作巨手，托著整座城市的剪影。

男人躍下枝頭，布鞋落在樹根上竟沒有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