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第三次被隔壁的鋼琴聲打斷思路時，他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窗外暮色漸沉，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貼滿演算公式的墻上。

他盯著論文上被墨汁污染的"量子糾纏"西個字，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該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書桌上擺著母親的照片——那是她生前最后一張照片，在實驗室里拍的，穿著白大褂，笑容溫柔。

祁墨下意識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疤痕，那里又開始隱隱作痛。

走廊里昏黃的聲控燈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像是為他開道。

308寢室的門縫下漏出暖**的光，鋼琴聲正進行到德彪西《月光》最抒情的段落。

祁墨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松香味道——是那個彈琴的人用的琴弓松香，這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帶他去聽的音樂會。

"砰！

"老舊的木門撞在墻上發(fā)出巨響，琴聲戛然而止。

彈琴的人轉(zhuǎn)過頭來，夕陽的余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栗色卷發(fā)在腦后隨意扎成小揪，右耳三個銀色耳釘閃閃發(fā)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琥珀色的，像是融化的蜜糖，又像是陳年的威士忌。

"同學，你進門都是用腳敲門的？

"對方歪著頭，手指還懸在琴鍵上方。

祁墨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細，突出的腕骨上纏著一條褪色的紅繩，下面隱約可見淡淡的疤痕。

祁墨冷著臉走到鋼琴前，黑色馬丁靴在地板上敲出沉悶的節(jié)奏。

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了對方，但那人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物理系宿舍樓禁止樂器演奏，校規(guī)第27條。

"祁墨指著墻上泛黃的宿舍守則，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八度，"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哦～"對方拉長聲調(diào)，從琴凳上輕盈地跳下來。

這個動作讓他T恤下擺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線。

祁墨這才注意到，他身高竟與自己不相上下，都有一米八五左右。

"可我是新調(diào)來的音樂系代表，校長特批的。

"他湊近祁墨，突然皺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等等...你胃疼？

"祁墨一怔。

他確實從中午開始就胃部絞痛，但以他多年練就的表情控制能力，應該沒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才對。

"你怎么..."話音未落，對方突然按住自己腹部，臉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見鬼，真的會轉(zhuǎn)移？

"祁墨看著他腕間滑落的護身符紅繩，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五線譜墜子，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從右手傳來——不是他的右手，是面前這個人正在發(fā)抖的右手。

那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像是在彈奏某個無聲的痛苦樂章。

"你手怎么了？

"兩人異口同聲。

空氣凝固了幾秒。

窗外傳來籃球砸在地上的悶響，遠處食堂飄來糖醋排骨的甜膩氣味，但這些感官信息突然變得無比遙遠。

祁墨注意到對方睫毛在夕陽下投出的陰影，像兩把金色的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白喻。

"對方先伸出手，掌心有長期練琴留下的薄繭，"音樂系大三，看來我們有點...特殊聯(lián)系。

"祁墨沒握那只手，他聞到白喻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混合著松香的味道，莫名讓人想起陽光。

"祁墨。

"他簡短地說，"不管什么聯(lián)系，別在宿舍彈琴。

"他轉(zhuǎn)身要走，突然眼前一黑，一陣眩暈襲來——這不是他的感覺。

他的低血糖從不會來得這么突然。

身后"咚"的一聲，白喻真的暈倒了，額頭撞在鋼琴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祁墨恍惚看見白喻手腕上的紅繩散開了，五線譜墜子在地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