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椒房殿的偏室,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
金獸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帶著清雅的香氣,卻驅(qū)不散這方寸之地彌漫的冰冷殺機(jī)。
聶慎兒跪坐在冰冷的金磚地上,華麗的宮裝此刻像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面前,是一張紫檀矮幾,幾上,只放著一物——一個剔透的白玉酒壺,旁邊是一只同質(zhì)地的酒杯。
竇漪房,她的好姐姐,如今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端坐在上首的鳳椅上。
她穿著繁復(fù)的玄色深衣,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襯得她面容沉靜,眼神卻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不見一絲波瀾。
那曾經(jīng)對著聶慎兒溫柔淺笑、口口聲聲喚著“妹妹”的姐姐,此刻只剩下帝后不容侵犯的威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決絕。
“慎兒,”竇漪房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你我姐妹一場,走到今日,非我所愿。”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白玉酒壺上,“但宮有宮規(guī),國有國法。
你謀害皇嗣,意圖殺害館陶,禍亂宮闈,證據(jù)確鑿。
陛下震怒,本宮…亦保不得你?!?br>
聶慎兒猛地抬起頭,精心描畫的妝容掩蓋不住臉色的慘白。
她的眼中,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近乎瘋狂的火焰在燃燒,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委屈、憤怒和難以置信。
“禍亂宮闈?”
聶慎兒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帶著破音的顫抖,她指向竇漪房,手指因激動而劇烈抖動,“竇漪房!
我的好姐姐!
你摸著良心說!
是誰一步步把我逼到絕路?
又是誰,在我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滿心歡喜以為能抓住一點(diǎn)幸福的時候,讓你的好兒子劉啟,奪走了我兒子的太子之位?!?br>
她的控訴如同泣血,每一個字都帶著剜心之痛。
竇漪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冰冷:“慎兒,你失心瘋了。
啟兒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如何是奪來的?
而你,卻因此懷恨在心,竟敢用巫蠱之術(shù)詛咒陛下,此等大逆不道,罪無可赦!”
“巫蠱?
哈哈哈……” 聶慎兒發(fā)出一串凄厲又絕望的慘笑,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洶涌而出,沖花了精致的妝容,留下兩道狼狽的墨痕,“我從未弄過什么巫蠱之術(shù),你讓你的人搜宮就搜出了巫蠱人偶,你當(dāng)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你用武兒的性命威脅,我如何會任你拿捏!
竇漪房!
你看著我前半生生不如死,你可曾有過半分真心安慰?
你只會假惺惺地說‘姐姐如今是皇后,沒有人會欺負(fù)你’,憑什么?!
憑什么我聶慎兒終其一生落到如此地步,你竇漪房便高枕無憂?!”
聶慎兒的目光死死鎖在竇漪房臉上,試圖從那副完美的面具上找出一絲裂縫,一絲愧疚。
然而,沒有。
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
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點(diǎn)對“姐妹情”的幻想徹底粉碎,化作最尖銳的冰凌,狠狠扎進(jìn)她的心臟,比任何毒藥都更痛。
“陛下…” 聶慎兒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婉和刻骨的恨意交織,“劉恒…我真心真意愛慕的男人…在他心里,我聶慎兒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一件用過即棄的玩物!
我對他滿腔的愛意,我為他付出的所有心機(jī),在他眼里,恐怕都抵不過你竇漪房一滴虛偽的眼淚!”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針,刺向竇漪房,也刺向那個不在此地卻主宰她命運(yùn)的男人。
竇漪房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不動如山:“慎兒,多說無益。
念在往日情分,本宮賜你一個體面。
這杯酒,飲下,一切恩怨,就此了結(jié)?!?br>
她揮了揮手,旁邊侍立的心腹宮女低著頭,上前一步,默默拿起白玉酒壺,將壺中那澄澈如清泉、卻散發(fā)著致命芬芳的液體,緩緩注入酒杯。
鴆酒!
聶慎兒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地籠罩下來。
她看著那杯酒,看著竇漪房那張寫滿“大局為重”的冷漠臉龐,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怨恨如同火山巖漿,在她瀕臨崩潰的靈魂深處轟然爆發(fā)、瘋狂翻涌!
前世記憶碎片,帶著地獄的業(yè)火,撕裂時空,狠狠撞入她的腦海:呂雉陰冷的笑:她被當(dāng)作質(zhì)子留在漢宮,呂后利用她權(quán)力心讓自己陪葬,看自己的眼神,如看螻蟻一般!
她聶慎兒,不過是呂后權(quán)力棋盤上一顆隨時可棄的卒子!
劉恒深情的目光(只給竇漪房):代國花園里,劉恒溫柔地為竇漪房拂去鬢角落花,眼神是她從未得到過的專注與寵溺。
而對她聶慎兒,永遠(yuǎn)是帶著審視和距離的“慎夫人”。
竇漪房“姐妹情深”的偽裝:一次次在自己面前炫耀著皇后的身份,轉(zhuǎn)頭又以“大度賢良”的姿態(tài)獲得劉恒更深的憐愛。
她聶慎兒手上沾的血,成了竇漪房獨(dú)寵一身的墊腳石!
最終被拋棄的結(jié)局:劉恒冷漠的宣判,竇漪房“不忍”卻堅定的執(zhí)行。
她像一塊骯臟的抹布,被這對“賢帝良后”無情地丟棄在掖庭最陰暗的角落,等待著這杯“體面”的毒酒!
拋棄!
踐踏!
這兩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聶慎兒的靈魂之上!
她的一生,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被呂后利用,被劉恒拋棄,被竇漪房斗敗!
她所有的掙扎、算計、付出,最終都化作了成全別人的踏腳石!
她活得像個笑話,死得像個棄子!
“體面?”
聶慎兒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她停止了顫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污漬,露出一張雖然蒼白卻異常決絕的臉。
那雙曾經(jīng)嫵媚多情的眼睛,此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恨意,首首射向竇漪房,也仿佛穿透了宮墻,射向那未央宮的主人——劉恒。
“竇漪房,劉恒……”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來自九幽地獄的森寒與詛咒,“你們以為,一杯毒酒,就能了結(jié)一切?
就能抹去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罪孽?!”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碰那杯酒,而是死死抓住矮幾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堅硬的紫檀木里。
身體深處傳來劇烈的絞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是鴆毒開始發(fā)作了!
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她的西肢百骸。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黑暗即將吞噬她意識的最后一瞬,那焚心蝕骨的恨意,卻如同最狂暴的颶風(fēng),在她靈魂深處炸開,化作一道撕裂混沌、響徹靈魂的誓言:“我聶慎兒在此立誓——以我魂飛魄散為祭!
以我永墮無間為引!”
她的嘴唇翕動,無聲的詛咒卻比驚雷更響:“若有來生——!”
“竇漪房!
我定要你嘗盡被至親至信背叛、被奪走所愛、被踩入泥淖、永失后位尊榮之苦!
我要你眼睜睜看著,你苦心經(jīng)營的一切,如何在我手中,一寸寸、一尺尺地化為齏粉!”
“劉恒!”
想到這個名字,靈魂都因恨意而戰(zhàn)栗,“你這薄情寡義、有眼無珠的負(fù)心人!
若有來生,我定要你真心實意、死心塌地地愛上我!
愛到骨子里,愛到神魂顛倒!
我要成為你心尖上唯一的女人!”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黑幕,落在了那象征著無上權(quán)力與尊榮的、金光璀璨的太后寶座之上。
那位置,曾是她遙不可及的夢,也是她所有野心的終點(diǎn)。
此刻,卻成了支撐她對抗死亡、凝聚最后一絲不甘的圖騰。
“太后…之位…” 劇烈的毒性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蜷縮,口中溢出帶著腥甜的黑血。
她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意志,將那個位置死死烙印在即將消散的意識里:“是我的…終將…是我的…我要登上…那無人之巔…我的兒子…要成為…這江山…唯一的主人…我要你們…所有人…都跪在…我的腳下…俯首…稱臣…”黑暗,如同最濃稠的墨汁,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鴆毒帶來的焚心蝕骨之痛達(dá)到了頂點(diǎn),仿佛靈魂都要被這劇毒和恨意一同撕裂、燃燒!
轟——!
就在意識徹底沉淪、墜入永恒虛無的剎那,一道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混沌初開時的強(qiáng)光,帶著撕裂時空的巨響,在她靈魂深處猛然炸開!
所有的痛苦、冰冷、黑暗,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蒸發(fā)!
緊接著,是失重感,是時光倒流的眩暈!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并非來自椒房殿冰冷的地面,而是來自……一張略顯簡陋卻干凈溫暖的床榻。
聶慎兒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烈的頭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大口喘息著,新鮮的、帶著淡淡草木氣息的空氣涌入肺腑。
她茫然地轉(zhuǎn)動眼珠,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帳幔頂,還有窗外透進(jìn)來的、有些刺眼的午后陽光。
這不是陰森冰冷的椒房殿偏室!
這…這是…她和竇漪房還在漢宮時,那個并不算奢華卻獨(dú)屬于她們的小小寢殿?!
她顫抖地抬起自己的手。
白皙、細(xì)膩、柔嫩,沒有沾染一絲污穢,更沒有毒發(fā)時的青黑。
指甲是健康的粉色,修剪得圓潤整齊。
鴆酒的劇痛…竇漪房冰冷的宣判…劉恒無情的拋棄…那些深入骨髓的恨意…還有…那撕碎黑暗、逆轉(zhuǎn)時空的強(qiáng)光……巨大的、荒誕的、狂喜又混雜著無邊恨意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聶慎兒所有的理智!
她,聶慎兒,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開始,或者說,一切悲劇剛剛埋下種子的……最初之時!
那杯鴆酒,那焚心的恨,那傾盡三江五海也洗刷不盡的怨毒誓言……不是終結(jié)!
而是……涅槃重生的開端!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嫩肉帶來的刺痛,讓她無比清晰地確認(rèn)——這不是夢!
這是蒼天開眼,賜予她向那些負(fù)她、害她、棄她之人,討還血債的唯一機(jī)會!
竇漪房!
劉恒!
太后之位!
她的眼中,再無半點(diǎn)迷茫和軟弱,只剩下淬煉于地獄業(yè)火之中、冰冷刺骨又熾熱如焚的決**意與滔天野心。
這一世,她聶慎兒,定要顛覆乾坤,血染未央,登頂鳳闕!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漢宮椒房:聶慎兒重生》是作者“寶八萬”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聶慎兒竇漪房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xì)細(xì)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未央宮椒房殿的偏室,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金獸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帶著清雅的香氣,卻驅(qū)不散這方寸之地彌漫的冰冷殺機(jī)。聶慎兒跪坐在冰冷的金磚地上,華麗的宮裝此刻像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的面前,是一張紫檀矮幾,幾上,只放著一物——一個剔透的白玉酒壺,旁邊是一只同質(zhì)地的酒杯。竇漪房,她的好姐姐,如今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端坐在上首的鳳椅上。她穿著繁復(fù)的玄色深衣,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襯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