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覺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電腦屏幕幽幽的藍(lán)光,是她這方狹窄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頑強地穿透了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屬于凌晨三點的城市微光,也固執(zhí)地映亮了她臉上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被誰用蘸飽了墨汁的毛筆狠狠戳了兩下。
屏幕上,一個線條扭曲、配色詭異、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邪氣的***正張牙舞爪——這是她為某個頁游畫的概念草圖第三十七稿。
甲方爸爸的要求言猶在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仿佛圣旨般烙在她疲憊的神經(jīng)上:“要五彩斑斕的黑!
懂嗎?
五彩!
斑斕!
的黑!
要有層次!
要高級!
要讓人一眼就看出它值648!
還有這九個腦袋,每個表情都要不一樣,要邪魅,要霸氣,要……呃,還要帶點破碎感?”
破碎感?
林小滿當(dāng)時就想把自己面前的速寫本撕個粉碎,給甲方現(xiàn)場表演一個什么叫“破碎感”。
五彩斑斕的黑?
她盯著調(diào)色板,恨不得把里面所有烏漆嘛黑的顏色都潑到那個挑剔的游戲策劃臉上。
最終,她選擇了一種深紫到近乎發(fā)黑的底色,試圖用高飽和度的熒光綠、扎眼的玫紅和詭異的幽藍(lán)作為“斑斕”的點綴。
結(jié)果就是,這只鳥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重金屬搖滾樂隊的MV里蹦出來,又被丟進霓虹閃爍的廉價夜店滾了一圈,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我很貴但也很low”的微妙氣質(zhì)。
“唉……”一聲沉重的嘆息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林小滿往后一癱,老舊的人體工學(xué)椅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她揉了揉干澀發(fā)燙的眼睛,視線模糊地掃過桌面:散落的鉛筆屑像黑色的雪,揉成一團的廢稿紙堆成了小山,幾本翻得卷邊的《山海經(jīng)異獸圖譜》可憐巴巴地擠在顯示器底座旁,旁邊還躺著一個啃了一半、早己冷透發(fā)硬的饅頭。
胃袋適時地發(fā)出一陣空虛的**,提醒她除了那口饅頭,她己經(jīng)快十個小時沒進食了。
餓,困,靈感枯竭得像撒哈拉沙漠最深處的泉眼。
她感覺自己腦子里那根名為“創(chuàng)造力”的弦,繃緊到了極限,隨時會“啪”一聲徹底斷掉。
手指在數(shù)位板上無意識地滑動,畫出的線條軟塌塌、歪歪扭扭,毫無生氣,仿佛***那剩下的幾個腦袋也集體得了軟骨病,看得她心頭一陣無名火起。
“咕嚕嚕……”肚子叫得更響了。
算了,人是鐵飯是鋼。
林小滿認(rèn)命地推開數(shù)位板,掙扎著站起來。
腿因為久坐有些發(fā)麻,她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站穩(wěn)。
目標(biāo)明確——墻角那個小小的冰箱。
拉開冰箱門,一股混合著剩菜和冷藏室特有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
里面空蕩蕩得可憐:孤零零一顆雞蛋,半盒不知道過期沒有的酸奶,還有最后一包紅燒牛肉味的泡面,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樣躺在那里。
“就你了,老伙計?!?br>
林小滿抽出泡面,熟練地撕開包裝,把面餅和調(diào)料一股腦倒進那個陪伴她多年的、邊緣磕掉好幾塊瓷的搪瓷大碗里。
飲水機的加熱燈亮起,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等待水開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jīng)上跳舞。
她百無聊賴地轉(zhuǎn)著鉛筆,目光掃過貼在冰箱門上的幾張便簽紙,那是她的“生存倒計時”:> 房租:6500元,本月15號交!
房東張阿姨己催三次!
(三個鮮紅的感嘆號)> 信用卡最低還款:1800元,最后還款日:5天后。
> 下季度網(wǎng)費:300元…> 數(shù)位屏壓感筆備用筆尖告罄!
需購!
(畫了個哭泣的小人)每一個數(shù)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自由插畫師?
聽起來挺美。
實際上就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被甲方反復(fù)蹂躪的可憐蟲。
這個月接的稿子要么價格奇低,要么要求刁鉆,像眼前這個“五彩斑斕黑”的***,畫得她心力交瘁,預(yù)付款卻只夠塞牙縫。
“嗡——”飲水機的加熱燈跳滅,水開了。
林小滿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滾燙的開水注入搪瓷碗。
熱水沖擊著干燥的面餅,濃郁的、帶著廉價香料氣息的紅燒牛肉味瞬間升騰彌漫開來,霸道地填滿了小小的出租屋。
這味道在平時可能顯得過于工業(yè),但在極度饑餓的此刻,無異于人間至香。
她陶醉地深吸一口氣,饑餓感更洶涌地翻騰上來。
“快了快了,馬上就能吃了……”她一邊咽著口水,一邊拿起筷子,準(zhǔn)備攪動一下碗里的面。
就在這充滿希望的一刻!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的脆響,來自她放在桌沿、連著數(shù)位屏的筆記本電腦。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猛地扭頭。
只見她那臺飽經(jīng)風(fēng)霜、風(fēng)扇常年嘶吼如拖拉機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徹底地、熄滅了。
那幽幽的藍(lán)光,連同屏幕上那只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五彩斑斕黑***,瞬間消失無蹤。
整個房間的光線驟然暗了一半,只剩下飲水機指示燈那一點微弱的綠光,和窗外遠(yuǎn)處高樓霓虹的曖昧色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fēng)扇的噪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吧?”
林小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筷子還僵在半空中。
她不死心,瘋狂地按著開機鍵,鍵盤上的電源指示燈毫無反應(yīng),漆黑一片。
她又去按屏幕開關(guān),同樣石沉大海。
電腦主機安靜得像一塊冰冷的鐵疙瘩。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我的稿子!?。 ?br>
一聲凄厲的哀嚎終于沖破了喉嚨,在凌晨的出租屋里炸響。
第三十七稿!
她還沒來得及保存!
幾個小時的心血!
明天……不,是今天就要交的稿子!
林小滿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臺徹底**的電腦,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胃部的饑餓感被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徹底淹沒。
五彩斑斕的黑沒畫完,電腦先給她來了個五彩斑斕的黑屏!
“老天爺啊……”她捂著臉,發(fā)出絕望的**,“我上輩子是炸了銀河系嗎?
要不要這么搞我?!”
就在這時,仿佛嫌她還不夠倒霉,放在電腦旁邊的手機屏幕倏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猙獰。
屏幕上跳動著編輯“催命**”的頭像,伴隨著尖銳急促、能把人心臟病嚇出來的專屬鈴聲。
林小滿看著那瘋狂閃爍的頭像,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在突突首跳。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一種奔赴刑場的悲壯,顫抖著手指劃開了接聽鍵。
“喂?
張編……”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但干澀的喉嚨還是出賣了她的疲憊。
“小滿?。?!”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編輯張莉穿透力極強的咆哮,即使在不開免提的情況下,也震得林小滿耳朵嗡嗡作響,“幾點了?!
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稿子呢?!
我的五彩斑斕黑***呢?!
美術(shù)總監(jiān)那邊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人家說了,明天上午十點,必須!
必須看到成稿上會討論!
你現(xiàn)在告訴我,進度到哪兒了?!”
連珠炮似的質(zhì)問砸得林小滿頭暈眼花。
她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黑屏的電腦,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來,聲音都帶了點哭腔:“張編……電腦,電腦突然死機了……黑屏……稿子,稿子還沒保存……什么?!”
張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銳得能刺破耳膜,“林小滿!
你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
畫到一半不保存?!
你是第一天用電腦畫畫嗎?!
我不管你是死機還是被雷劈了!
稿子!
稿子必須按時給我交上來!
不然這個月的稿費你別想要了!
尾款更是想都別想!
還有,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多重要?
耽誤了進度,我們整個項目組都得跟著吃掛落!
你負(fù)得起這個責(zé)嗎?!”
“我……我……”林小滿被吼得啞口無言,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稿費沒了”、“尾款沒了”、“要被追責(zé)”這幾個大字在瘋狂旋轉(zhuǎn)。
“別我我我的!”
張莉的怒火隔著電話線都能把林小滿燒焦,“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
現(xiàn)在!
立刻!
馬上!
給我把稿子弄出來!
修電腦也好,去網(wǎng)吧通宵也好!
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郵件!
否則,后果自負(fù)!”
最后西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然后“啪”地一聲,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忙音嘟嘟地響著,像催命的鼓點。
林小滿握著手機,聽著那冰冷的忙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壓力和委屈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房租、賬單、催稿、死機的電腦……所有的一切都堆積在眼前,壓得她幾乎窒息。
她感覺鼻子發(fā)酸,眼眶發(fā)熱,視線瞬間模糊了。
不行!
不能哭!
哭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稿費沒了才是真的要命!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搶救稿子!
她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拔電腦的電源線,想強行重啟試試。
也許是動作太猛,也許是心神恍惚,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邊、還冒著滾燙熱氣的搪瓷大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林小滿眼睜睜看著那碗承載著她深夜唯一慰藉、散發(fā)著**香氣的泡面,以一種極其緩慢又無比清晰的軌跡,從桌沿滑落。
暗紅色的、油汪汪的湯水在空中潑灑開來,像一幅災(zāi)難性的抽象畫。
碗口翻轉(zhuǎn),面條和油湯的混合物,如同精確制導(dǎo)的**,首首地、慷慨地、全方位無死角地——潑在了她吃飯的家伙、賴以生存的生產(chǎn)工具——旁邊那臺同樣無辜的數(shù)位屏上!
“嗤啦……”滾燙的液體接觸到冰冷的屏幕表面,發(fā)出輕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響。
“我的面——?。 ?br>
林小滿的慘叫和泡面落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她眼睜睜看著油湯順著數(shù)位屏光滑的表面肆意流淌,浸入邊緣的縫隙,面條軟塌塌地掛在屏幕下方。
濃郁的、帶著廉價香料氣息的紅燒牛肉味,瞬間被一股電子產(chǎn)品短路特有的、焦糊中帶著塑料熔化的刺鼻怪味所取代。
屏幕表面先是彌漫開一片油膩的水漬,接著,在油湯覆蓋的核心區(qū)域,一小片詭異的、不斷擴散的彩色條紋,如同猙獰的傷疤,開始瘋狂閃爍、跳動!
“不——?。?!”
這一次的哀嚎,比剛才電腦死機時更加凄厲絕望,帶著一種世界末日降臨的崩潰感。
她撲過去,徒勞地用袖子去擦屏幕上的油污,但只讓那片閃爍的彩色條紋變得更加狂亂。
手指觸碰到的屏幕區(qū)域,觸感黏膩滾燙,反饋徹底失靈。
電腦死機,稿子丟失。
最后的晚餐——泡面,祭了天。
吃飯的家伙——數(shù)位屏,宣告陣亡。
三重打擊,精準(zhǔn)命中。
林小滿扶著油膩膩、閃爍著詭異彩條的屏幕邊緣,身體微微發(fā)抖,感覺一股寒氣從頭頂灌到腳心,連靈魂都凍僵了。
她看著一地的狼藉——翻倒的搪瓷碗,潑灑的面條和油湯,閃爍怪光的數(shù)位屏,還有那臺死寂的黑屏電腦……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徹底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完了。
全完了。
這個月,大概是真的要喝西北風(fēng)了。
她呆呆地站著,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闌珊,霓虹閃爍,勾勒著繁華的輪廓,卻與她這方小小的、充斥著泡面味和焦糊味的絕望天地,格格不入。
就在這絕望的谷底,被林小滿隨手扔在凌亂床鋪角落里的手機,屏幕再次頑強地亮了起來。
這一次,沒有刺耳的鈴聲,只是一條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小滿木然地轉(zhuǎn)過頭。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發(fā)件人:XX銀行。
她的心猛地一沉。
催債的?
還是……房東張阿姨的最后通牒?
她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心情,伸出微微顫抖、還沾著油漬的手指,點開了那條信息。
短信內(nèi)容很簡單:XX銀行尊敬的林小滿女士,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X月XX日03:15收到他行來賬一筆,金額:RM* 85,000.00元(拆遷補償款)。
當(dāng)前余額:85,312.76元。
拆遷補償款?
老家爺爺那棟破舊的老宅?
林小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瞳孔里倒映著手機屏幕那點微光,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流,猛地沖散了心頭的冰寒。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一顆小cc”的優(yōu)質(zhì)好文,《被當(dāng)康撞翻后我成了山海CEO》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小滿張莉,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林小滿覺得自己眼睛快瞎了。電腦屏幕幽幽的藍(lán)光,是她這方狹窄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頑強地穿透了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屬于凌晨三點的城市微光,也固執(zhí)地映亮了她臉上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被誰用蘸飽了墨汁的毛筆狠狠戳了兩下。屏幕上,一個線條扭曲、配色詭異、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邪氣的九頭鳥正張牙舞爪——這是她為某個頁游畫的概念草圖第三十七稿。甲方爸爸的要求言猶在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仿佛圣旨般烙在她疲憊的神經(jīng)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