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滿，我從小就有一雙和別人不一樣的眼睛，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第一次看見“它們”，是在七歲那年的清明。

奶奶牽著我去上墳，野草沒過腳踝時，我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婆婆，那個穿藍(lán)布衫的爺爺，為什么蹲在咱家門口哭??？”

***手猛地收緊，拽著我快步往回走。

到家后她把所有門窗都關(guān)緊，從樟木箱底翻出個紅布包，里面是枚用紅線纏滿的銅錢。

“以后再看見奇怪的人，就把這個攥在手里，”她的聲音發(fā)顫，“別跟它們說話，更別指?！?br>
那枚銅錢后來成了我的護(hù)身符。

可隨著年齡增長，我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多：放學(xué)路上總跟著個缺了條腿的大叔，他總盯著我書包里的面包；小區(qū)樓下的長椅上，常年坐著個穿校服的女生，她的脖子歪成詭異的角度，卻總在我經(jīng)過時對我笑。

十六歲生日那天，銅錢上的紅線突然斷了。

當(dāng)晚我躺在床上，聽見衣柜里傳來指甲刮木板的聲音。

借著月光，我看見門縫里滲進(jìn)一縷黑發(fā)，像活物似的往我枕頭邊爬。

我死死閉著眼，首到天亮才敢睜開——衣柜門上，多了道深深的抓痕，而我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個青紫色的指印。

“你這是開了陰陽眼?！?br>
鄰居張婆婆看著我的手腕，往我手心塞了把糯米，“是福是禍說不清，但記住，別亂看亂應(yīng)，尤其別接它們遞來的東西?！?br>
她教我在門框上貼艾草，教我用柳葉水擦眼暫時遮蔽視線。

可我發(fā)現(xiàn)，那些“東西”似乎格外纏我：有人在我耳邊哭著說被埋在槐樹下，有人舉著斷手問我見沒見過他的胳膊，最嚇人的是個穿紅裙的女人，總在我鏡子里梳頭發(fā)，問我她的臉好不好看。

首到某天，我在學(xué)校后山的老槐樹下，看見個被鐵鏈鎖著的小男孩。

他抬起頭，眼睛黑洞洞的：“姐姐，能幫我把土里的娃娃挖出來嗎？

我媽媽說，找到娃娃就能回家了?！?br>
我想起張婆婆的話，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他哭著喊：“我叫陳陽，1998年在這里被人害死的，我媽媽還在等我……”他說出的日期，正是我出生的那天。

當(dāng)晚，我翻出奶奶留下的舊相冊，在最后一頁看到張泛黃的剪報——1998年，本地小學(xué)一名叫陳陽的男孩失蹤，至今杳無音訊。

照片里的男孩，正舉著個掉漆的布娃娃，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第二天，我揣著把小鏟子去了后山。

在老槐樹下挖了不到半米，鐵鏟碰到個硬東西。

是個被泥土裹住的布娃娃，脖子上系著條紅繩，和我從小戴的那枚銅錢上的繩子，一模一樣。

挖出娃娃的瞬間，我聽見身后傳來聲輕快的童聲：“謝謝姐姐?！?br>
轉(zhuǎn)身時，只有風(fēng)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手腕上的青紫色指印，不知何時消失了。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小男孩。

但偶爾在午夜，我還是會看見形形**的“它們”，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恐懼。

張婆婆說，陰陽眼是天開的窗，看得見苦難，也看得見解脫。

就像此刻，我坐在窗邊寫作業(yè)，看見對老夫妻并排坐在樓下的長椅上，老爺爺正給老奶奶剝橘子。

他們的身影很淡，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可老奶奶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里盛著光，和我記憶里***樣子，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