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A市國際機場時，沈知夏正低頭幫女兒安安扣好小背包的拉鏈。

廣播里傳來熟悉的中文播報，帶著一點本地口音的溫柔，讓她緊繃了十幾個小時的神經(jīng)忽然一松。

“媽媽，這里的空氣聞起來不一樣?！?br>
安安仰著小臉，軟乎乎的手指指向舷窗外，“有好多好多樹的味道?！?br>
沈知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五年不見，機場擴建了不少，停機坪邊緣的綠化帶鋪得又寬又密，連遠處的航站樓都換了新顏，玻璃幕墻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里確實有股**的草木香，混著淡淡的尾氣味，是她曾經(jīng)嫌棄過無數(shù)次，此刻卻覺得無比安心的味道。

“對呀，這里是媽媽長大的地方。”

她揉了揉安安的頭發(fā)，推著行李車往外走。

出海關(guān)時，工作人員笑著對安安說“小朋友真可愛”，取行李的傳送帶旁多了智能指引屏，連打車的地方都劃了清晰的等候區(qū)，還有穿著制服的志愿者幫忙搬行李。

沈知夏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切，恍惚間覺得這五年，A市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那些她記憶里略顯陳舊的角落，似乎都被打磨得嶄新發(fā)亮。

她在市中心訂了酒店，打算先住幾天，慢慢找房子。

安頓好后，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安安開始看房。

中介帶她們?nèi)チ藥讉€新開發(fā)的小區(qū)，電梯入戶，智能家居，小區(qū)里有兒童樂園和恒溫泳池，條件好得讓安安眼睛都亮了。

“媽媽，這里有滑滑梯！”

安**著她的手不肯走。

沈知夏蹲下來，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心里卻有些空落落的。

這些新小區(qū)很好，卻太像她***住過的公寓，干凈、規(guī)整，卻少了點煙火氣。

“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她輕聲問。

從中介那里要了幾份房源資料，沈知夏決定自己逛逛。

她記得以前住的地方附近有片老城區(qū)，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她牽著安安，沿著記憶里的路慢慢走，路過一家新開的網(wǎng)紅咖啡店，門口排著長隊，再往前走，卻忽然看到一條熟悉的巷子。

巷子口的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的，樹**以前更粗壯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巷子里的房子還是白墻黑瓦，只是墻面粉刷過，門口掛著統(tǒng)一的木牌，寫著門牌號。

沈知夏的腳步頓住了。

她好像又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己，背著書包從巷子里跑出來，書包帶一顛一顛的，手里攥著剛買的冰棍，融化的糖水順著手指往下滴。

那時巷子口有個老爺爺擺的糖畫攤，她總愛纏著老爺爺給她畫小兔子。

還有巷尾的雜貨店，老板娘會笑著喊她“知夏”，塞給她一顆水果糖。

“媽媽，你怎么了？”

安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沈知夏回過神，眼眶有些發(fā)熱。

她蹲下來，指著巷子深處：“媽媽以前就住在這附近，小時候總在這條巷子里玩?！?br>
“那有滑滑梯嗎？”

安安好奇地問。

“沒有滑滑梯，”沈知夏笑了，聲音有點啞，“但有很多很多好玩的。

比如下雨天，踩水洼會濺起好多水花；比如夏天晚上，爺爺們會搬個小桌子在門口下棋，奶奶們會搖著蒲扇聊天……”她的話沒說完，就看到巷子深處走出一個老奶奶，手里端著一個簸箕，正在曬豆角。

看到她們，老奶奶停下腳步，笑著問：“姑娘，找人呀？”

那語氣，那笑容，像極了以前住在隔壁的張奶奶。

沈知夏搖搖頭，又點點頭，輕聲說：“隨便看看，我以前在這里住過?！?br>
“哦，老住戶?。　?br>
老奶奶眼睛一亮，“這巷子去年剛修過，你看，是不是比以前干凈多了？”

沈知夏望著巷子里的一切，白墻上爬著幾株三角梅，開得正艷，某戶人家的窗臺上擺著幾盆多肉，胖乎乎的很可愛。

那些熟悉的輪廓還在，只是添了些新的細節(jié)，像一幅被精心修補過的舊畫，既保留了原來的韻味，又煥發(fā)了新的生機。

“是干凈多了。”

她輕聲說。

安安掙脫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著青石板往里走，嘴里念叨著：“媽媽，這里的路不平哎?！?br>
沈知夏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忽然覺得心里那點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滿了。

或許她要找的，從來不是多么嶄新的房子，而是這樣一個能讓記憶落地生根的地方。

她拿出手機，翻出中介發(fā)的房源信息，其中有一套就在這片老城區(qū)附近，是個帶院子的一樓，離這條巷子不遠。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你好，我想看看那套靠近槐樹巷的房子……”陽光穿過槐樹葉，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沈知夏看著巷子里嬉戲的安安，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A市變了很多，但總有一些東西，是時光帶不走的。

而她，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