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長桌旁的空氣像淬了冰，又裹著灼人的火氣。

“標(biāo)間的物資，被易家那幫人啃下來了?！?br>
說話的人指節(jié)泛白，握著的水晶杯在掌心咯吱作響。

下一秒便應(yīng)聲而碎。

猩紅的酒液混著血珠從他指縫滴落，在锃亮的地板上洇開一朵朵猙獰的花。

他垂眼盯著那些血跡，喉結(jié)滾動：“那批貨，多少人折戟沉沙都沒碰著，易家憑什么？

他們回來了，我這把椅子……怕是坐不穩(wěn)了?！?br>
話音剛落，周遭便響起細碎的附和。

有人敲著桌面冷笑：“趁他們剛得手元氣未復(fù)，正好一鍋端了。”

“順便把陰家那群礙事的也清了，省得夜長夢多?！?br>
附和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眼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砰”的一聲，啟臻凰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

她指尖劃過桌面，一個個點過在座的人，聲音里裹著冰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們掂量過？

易家能啃下硬骨頭，就有魚死網(wǎng)破的狠勁。

真把人逼急了，怕是幾大家族的家底，都得填進去——你們就不怕?lián)嗡?？?br>
她環(huán)視一周，眼神冷得像臘月的風(fēng)：“再者說，我啟家不過是落戶在此的外姓，哪有資格摻和各位的‘大事’？

你們的事，自己處理。

從今日起，啟家徹底退出?！?br>
“臻凰！”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臉色漲紅，“我們幾家是從小交好的世交，你怎么說斷就斷？

未免太冷酷無情！”

啟臻凰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心里卻在冷笑。

見她不語。

幾位長輩便你一言我一語地數(shù)落起來：“果然是金貴的千金大小姐，瞧不上我們這些手段了？”

“既然如此，往后不必來往便是！”

啟臻凰緩緩點頭，將垂落的發(fā)絲別到耳后，語氣平靜無波：“那也好，倒還清凈?！?br>
她轉(zhuǎn)身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桌旁的喧囂與算計，從這一刻起，便與她啟臻凰無關(guān)了。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壓在啟臻凰肩頭。

她望著天邊那輪被云翳啃噬的月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方才長桌旁的酒氣與血腥味似乎還纏在身上，揮之不去。

從小在家族盤根錯節(jié)的陰影里長大，她比誰都懂“情義”二字在利益面前有多輕飄飄。

那些長輩罵她冷酷，極端時，她只覺得可笑。

保住爺爺留下的這點家業(yè)就夠了，至于旁人的貪婪與算計，她懶得沾，更不屑沾。

“要變天了啊?！?br>
她對著晚風(fēng)輕聲說，聲音被吹得七零八落。

*槍聲撕裂夜空時。

易云祥靈正扒著父親的褲腿數(shù)星星，小辮子上的紅繩還在晃。

“是支援來了！”

有人喊著，絕望里陡然生出的光亮。

瀕臨絕境的隊伍驟然繃緊的神經(jīng)剛松了半分，“祥云，你干嘛呢！”

大哥粗糲的手掌攥住易云祥靈的后頸，把她半提起來。

平日里總帶笑的嗓音此刻繃得發(fā)顫，“聽話，這地方危險，先去二哥那，他兜里揣著你愛吃的桂花糖呢?！?br>
她眼睛一亮，被保鏢簇擁著往后退時，還扭頭沖大哥揮了揮小手。

易云祥靈被護在人群后，聽見**穿透皮肉的悶響，看見父親的黑色大衣在風(fēng)里揚起又墜下。

不遠處，大哥一襲黑衣立在風(fēng)里，大衣下擺被夜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易蟬昊望著疾馳而來的隊伍，那是曾并肩浴血的兄弟，此刻卻端起了槍口。

不容他想象什么，也不容他開口。

**穿透皮肉的悶響炸開時。

易蟬昊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淚水，鮮血砸在腳下的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