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辛辣的灼燒感一路從喉嚨滾進胃里,卻壓不住心口那塊不斷擴大的冰冷空洞。
陳默坐在喧囂的婚宴角落,手里那杯廉價白酒晃了晃,渾濁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黏膩的痕跡。
杯底,扭曲地映出他此刻的臉:眼袋浮腫,胡子拉碴,三十八歲的疲憊刻在每一條皺紋里,一身半舊的西裝被汗浸得貼在背上,在這衣香鬢影的場合像個誤入的乞丐。
杯沿之上,更清晰的倒影是前方禮臺上那一對璧人——蘇晚晴穿著雪白的婚紗,美得驚心動魄,她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正微微側(cè)頭,看向身邊那個西裝筆挺、意氣風發(fā)的男人。
新郎倨傲地抬著下巴,嘴角噙著志得意滿的笑,像是在向滿場宣告他此生最大的戰(zhàn)利品。
司儀洪亮又帶著煽情的聲音透過劣質(zhì)音響炸開:“…現(xiàn)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這枚小小的圓環(huán),象征著永恒的愛與承諾…永恒…” 陳默喉嚨里滾出一聲模糊的嗤笑,淹沒在周圍賓客虛偽的掌聲和祝福聲浪里。
承諾?
他守了十年的心,像個最愚蠢的守財奴,把這份隱秘的愛意深埋心底,以為總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他看著她戀愛,看著她分手,看著她每一次脆弱時自己笨拙的安慰…他以為自己是那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卻不知在蘇晚晴眼里,他可能連備胎都算不上,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老同學。
十年暗戀,換來一張觀禮請柬,位置還如此“貼心”——一個能清晰看到她幸福笑容,卻又絕對不起眼的角落。
心口那塊冰寒的空洞驟然被撕裂,尖銳的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酒杯。
他猛地仰頭,將杯中殘酒狠狠灌下。
不夠,遠遠不夠!
這辛辣的液體澆不滅那啃噬骨髓的悔恨和不甘。
他抓起桌上剛被服務員續(xù)滿的酒瓶,首接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玻璃瓶身貼著滾燙的臉頰,周圍的一切開始旋轉(zhuǎn)、模糊,只有禮臺上蘇晚晴含淚帶笑的臉,清晰得如同烙鐵,燙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
腳下的地板仿佛變成了沼澤,黏稠、下陷。
陳默踉蹌著推開椅子,想逃離這片讓他窒息的空氣。
視野天旋地轉(zhuǎn),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成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碎片。
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斥尖銳地刺入耳膜,又瞬間被淹沒。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輕飄飄地向后倒去。
耳邊是驟然放大的風聲,還有…骨頭撞擊硬物的、令人牙酸的沉悶碎裂聲。
劇痛只存在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即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溫柔又無情地將他徹底吞噬。
意識像沉入深海的石頭,不斷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世紀,一絲冰冷刺骨的陰風灌入“身體”,讓他打了個激靈。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道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幽暗無邊的巨大空間。
腳下是冰冷光滑、不知材質(zhì)的黑色地面,倒映著上方慘綠跳動的鬼火。
空氣里彌漫著腐朽和硫磺混合的怪味,吸入肺腑,帶來一種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的寒意。
巨大的、雕刻著無數(shù)痛苦扭曲面孔的黑色石柱支撐起高聳得望不到頂?shù)鸟妨?br>
正前方,一座由森森白骨壘砌而成的高大王座,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祂身形魁偉如山岳,籠罩在翻涌的濃重黑霧之中,只能勉強看清一張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巨大面孔,額頭上兩只彎曲的、仿佛能刺破蒼穹的犄角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一雙巨大的豎瞳,如同燃燒著地獄熔巖的火盆,此刻正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渺小如塵埃的陳默。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zhì)的巨手,扼住了陳默殘存的意識。
“唔…” 王座上的存在發(fā)出低沉如悶雷滾動的聲音,整個空間都在隨之震顫。
“陳默,陽壽未盡,酗酒失足,墜樓身亡…嘖嘖。”
祂伸出覆蓋著漆黑鱗片的手指,隨意地撥弄著懸浮在身前一片幽光流轉(zhuǎn)的玉牒,那上面似乎有無數(shù)光影文字在流動。
“有趣,真有趣!
別人醉死溫柔鄉(xiāng),你是醉死在前任…哦不,是暗戀對象的婚宴上?
哈哈哈!”
笑聲如同無數(shù)面破鑼在耳邊猛敲,震得陳默靈魂都在嗡鳴。
陳默的魂魄在巨大的威壓下瑟瑟發(fā)抖,前世的記憶碎片——蘇晚晴的笑靨、新郎倨傲的臉、冰冷的墜落、刻骨的悔恨——瘋狂沖擊著他。
恐懼攫住了他,但前世在商場上無數(shù)次絕境翻盤磨礪出的機智,在生死關頭猛地爆發(fā)!
“大王明鑒!”
陳默猛地抬起頭,強行壓下靈魂的顫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奇異清晰,“小人非是醉死,實乃心死!
十年傾心,一片赤誠,換得她嫁作他人婦,這杯苦酒,穿腸過肚,比那穿腸毒藥更痛煞人心!
此等錐心蝕骨之痛,千古難尋,小人…小人是活活痛死的啊!”
他語速極快,帶著一種市井說書人般的夸張抑揚頓挫,臉上更是配合地擠出極度悲愴扭曲的表情,仿佛要將那十年的憋屈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哦?”
王座上的閻君豎瞳中的熔巖似乎跳動了一下,那非人的臉龐上竟隱隱流露出一絲…好奇?
祂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籠罩陳默的威壓似乎減輕了一絲。
陳默心中狂跳,賭對了!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更加悲憤激昂:“大王!
您想想,這世間癡男怨女無數(shù),為情所困者比比皆是!
但如小人這般,癡守十年,看著她嫁人,還在她婚宴上把自己喝死痛死的,是不是蝎子**——獨一份(毒一份)?
這經(jīng)歷,這悲情,這憋屈到頂點的窩囊,簡首…簡首比那孟姜女哭長城還要凄慘百倍!
若編排成段子,定能笑翻…呃不,是哭翻整個*都城啊!
小人別的本事沒有,這張嘴皮子,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的痛苦說出來,讓別人…呃,引以為戒??!”
他一邊唾沫橫飛地哭訴,一邊偷偷觀察閻君的反應。
看到那巨大豎瞳中閃爍的興味越來越濃,甚至那覆蓋著鱗片的嘴角似乎都向上扯動了一下,陳默心一橫,使出了終極殺手锏。
“大王!”
他猛地“噗通”一聲(雖然魂魄狀態(tài)沒有聲音,但他做得極其逼真),五體投地地“跪伏”下去,聲音帶著哭腔,“小人觀大王神威蓋世,坐鎮(zhèn)幽冥,想必日常處理公務也是日理萬機,案牘勞形,甚是辛苦!
何不留小人在身邊?
小人不才,愿為大王鞍前馬后,端茶倒水,更兼…更兼每日搜羅陽間趣聞軼事,編排些新鮮段子,為大王解乏逗樂!
保管讓大王笑口常開,勝過那長生不老丹??!”
他一口氣說完,魂魄緊張得幾乎要散開。
死寂。
整個閻羅殿只剩下鬼火幽幽跳躍的噼啪聲。
突然——“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狂笑猛地爆發(fā)出來,如同萬鈞雷霆在殿中炸響!
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陳默脆弱的魂魄徹底沖散。
王座上的閻君笑得前仰后合,覆蓋周身的黑霧都劇烈翻騰起來,震得大殿簌簌發(fā)抖。
“好!
好一個‘活活痛死’!
好一個‘窩囊段子手’!”
閻君巨大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愉,“本王執(zhí)掌輪回萬載,什么死法沒見過?
醉死的千千萬,像你這般死得如此憋屈又如此…別致的,還真是頭一份!
有趣,太有趣了!”
祂巨大的笑聲漸漸平息,燃燒的豎瞳盯著下方趴著的陳默,帶著一種發(fā)現(xiàn)新奇玩具的玩味:“看你小子口齒伶俐,馬屁拍得也頗為別致,倒是個解悶的妙人。
罷了罷了!”
閻君大手一揮,帶起一陣陰風,“本王今日高興!
既認了兄弟,豈能讓你這新認的兄弟再入輪回受苦?
許你重生!
回去把你那窩囊人生,給本王好好掰扯明白!
彌補你那點破遺憾去!”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瞬間包裹住陳默的魂魄,溫和卻沛然莫御,將他輕柔地托起。
眼前景象飛速旋轉(zhuǎn),幽暗的閻羅殿、巨大的王座、閻君帶著笑意的熔巖豎瞳都在瞬間模糊、拉遠,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
一種奇異的溫暖感覺涌遍全身,仿佛沉入溫泉,又似回歸母體,所有的冰冷和痛苦都被驅(qū)散。
“多謝大哥!
小弟定當…” 陳默狂喜的意念還未傳達完整,包裹他的那股溫暖力量突然劇烈地顛簸震蕩起來!
仿佛行駛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船,又像是被卷入狂暴的龍卷風。
周圍的混沌光影瞬間變得狂暴,無數(shù)道刺目的、無法形容顏色的亂流如同瘋狂的巨蟒,狠狠地抽打在包裹他的力量護罩上!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陳默的靈魂深處響起。
“不好!
時空亂流?!”
閻君那帶著一絲驚愕的宏大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瞬間就被狂暴的能量呼嘯淹沒。
那股包裹他的力量護罩在亂流的撕扯下劇烈變形、明滅不定,最終像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
陳默只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撕下的落葉,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地甩了出去!
失重感再次降臨,但這一次,伴隨的是靈魂仿佛要被徹底撕裂的劇痛和無盡的冰冷。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沖口而出。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而是刺目到讓他瞬間流淚的熾白!
灼熱的陽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皮上。
耳邊是持續(xù)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尖銳蟬鳴,聒噪得仿佛要刺穿耳膜。
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牲畜糞便和柴火煙塵的、極其熟悉又久遠的味道粗暴地涌入鼻腔。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
視線在強光刺激下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眼前,是低矮、糊著黃泥的土墻,墻面坑坑洼洼,布滿雨水沖刷的痕跡。
幾根粗陋的原木房梁橫亙在頭頂,上面掛著一串串干癟發(fā)暗的玉米棒子和幾根大蒜。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磨得發(fā)亮的破舊葦席,硌得骨頭生疼。
角落里堆著蒙塵的農(nóng)具,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歪倒在炕沿下。
這里是…老家?
那個被他刻意遺忘在記憶角落、位于大山褶皺里的貧窮老家?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目光掃過墻上。
一張印著俗氣美女掛歷的月份牌,被釘子固定在土墻上。
掛歷紙己經(jīng)泛黃卷邊,但上面的日期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眼底——**1990年7月9日!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骨節(jié)分明、皮膚黝黑粗糙卻明顯屬于少年的手!
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黑色的泥垢。
瘦弱、青澀,與他記憶中那雙因長期應酬而微胖、戴著名表的手天差地別!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
高考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
巨大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前世與今生,高管與窮學生,奢華婚宴與破敗土屋…兩種截然相反的身份記憶在腦海里瘋狂對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裂。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喲嗬!
瞧瞧這是誰???
咱們村的‘文曲星’陳大學子,擱這兒挺尸呢?”
院墻外傳來一陣極其刺耳、帶著濃濃惡意的哄笑聲,像一群聒噪的烏鴉打破了山村的寂靜。
那聲音,陳默到死都記得——村霸劉二狗!
緊接著,是紙張被用力撕扯、**的“嗤啦”聲和一個更加尖酸刻薄的聲音:“就是!
通知書?
劉哥你看,省城師范!
嘖嘖,好大學?。?br>
可惜啊可惜…” 另一個混混的聲音響起,帶著下流的腔調(diào),“可惜是個窮掉渣的破落戶!
陳默,學費湊夠了嗎?
該不會讓你那瘸腿老爹去賣血吧?
哈哈哈!”
陳默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前世累積的憋屈、今世身份落差的痛苦、閻羅殿走一遭的驚悸,還有那深埋心底對蘇晚晴愛而不得的刻骨悔恨…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被這肆無忌憚的侮辱徹底點燃,轟然爆炸!
他像一頭發(fā)狂的野獸,猛地從土炕上彈起,赤著腳就沖了出去!
破舊的木門被他撞得哐當亂響。
院門外,幾個穿著花襯衫、流里流氣的青年正圍在一起。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黝黑胸毛的壯漢,正是劉二狗。
他手里,赫然揮舞著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一角,“省城師范大學”幾個紅字刺痛了陳默的眼!
旁邊一個黃毛混混正把另一張紙折成紙飛機,怪笑著用力擲向陳默。
“還給我!”
陳默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戾氣,猛地撲向劉二狗。
“哎喲?
長脾氣了?”
劉二狗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眼神輕蔑得像在看一只螻蟻。
他甚至懶得動手,只是隨意地側(cè)身一讓。
陳默這具長期營養(yǎng)不良、剛剛經(jīng)歷靈魂沖擊的身體根本控制不住前沖的勢頭,腳下被門檻一絆,“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倒在院門外的泥地上!
塵土混合著雞糞的污穢氣息撲面而來。
“哈哈哈!
就這熊樣還想考大學?”
“給咱們劉哥磕一個,說不定賞你倆子兒買鉛筆??!”
混混們爆發(fā)出一陣更加響亮的哄笑。
劉二狗踱步到趴在地上的陳默面前,居高臨下,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
他抬起一只沾滿泥巴的破膠鞋,作勢要踩在陳默抓著通知書信封的手上。
“大學生?
我呸!
在咱劉家溝,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你陳默,天生就是條…” 他話未說完,眼神一獰,突然彎腰抄起墻角一個喂豬用的、盛滿渾濁泔水的破瓦盆!
“給老子醒醒神!”
劉二狗獰笑著,手臂猛地一揚!
嘩——!??!
冰冷、腥臭、混雜著爛菜葉和豬食殘渣的泔水,如同污穢的瀑布,結(jié)結(jié)實實、劈頭蓋臉地澆了陳默滿頭滿身!
刺鼻的惡臭瞬間將他包裹,黏膩的污物糊住了眼睛,灌進了耳朵和鼻孔,順著脖子流進衣領,帶來一陣陣令人作嘔的冰冷**。
“哈哈哈!
落湯雞!
落水狗!”
混混們的嘲笑聲達到了頂點。
陳默趴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冰冷而劇烈顫抖。
污水順著他的發(fā)梢、臉頰不斷滴落,在身下的泥地上洇開一灘污跡。
透過模糊的視線和指縫間的污穢,他死死盯著劉二狗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丑臉。
前世婚宴上,蘇晚晴穿著婚紗、含淚帶笑的臉龐,如同最鋒利的刀子,與眼前這張丑惡的嘴臉在腦海中瘋狂地重疊、切割!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帶著血腥味的暴戾,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沖破了所有桎梏!
冰冷的殺意瞬間凍結(jié)了血液,也凝固了那噬骨的悔恨。
他沾滿污泥的手指深深地摳進身下冰冷的泥土里,指關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指甲縫瞬間被黑泥填滿。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咬碎的牙齒縫里,混著血沫和泥水,一點點、冰冷地碾磨出來:“這…一…世…”他緩緩地、一寸寸地抬起頭。
污水順著額發(fā)流下,滑過他那雙驟然變得如同淬了寒冰、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里面,再無半分少年的怯懦或前世的憋屈,只剩下一種經(jīng)歷過地獄、又向死而生的、令人骨髓發(fā)寒的平靜與決絕。
“我…絕不再…活成一條狗!”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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