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七月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長江國際十八樓的練習室里，空調呼呼地吐著冷氣，卻壓不住鏡子前二十幾個少年身上的熱意。

左奇函扶著膝蓋喘氣，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黏在額頭上，T恤后背早就洇出深色的痕跡。

“新來的那個，動作再放開點?！?br>
舞蹈老師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左奇函下意識往旁邊瞥了一眼。

鏡子里多了個陌生的身影。

少年穿著干凈的白T恤，牛仔褲膝蓋處有刻意做舊的破洞，站在隊伍最邊緣，正跟著音樂笨拙地調整腳步。

他的動作不算流暢，甚至有點同手同腳，但眼神很亮，像**兩汪清水，專注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生怕錯過老師的任何一個示范。

休息時，左奇函抱著水杯往角落走，經過那少年身邊時，對方正好轉身，兩人差點撞上。

少年慌忙后退一步，手里的礦泉水瓶“咚”地砸在地上，水灑了一小片。

“對不起對不起！”

他語速飛快地道歉，彎腰去撿瓶子，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左奇函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事，我也沒看路?！?br>
他蹲下去幫忙，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背，像觸到一塊微涼的玉。

“我叫陳奕恒，”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今天第一天來試訓。”

“左奇函?！?br>
他把擰開的水遞過去，“你以前學過舞蹈嗎？”

陳奕恒接過水，小口抿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搖頭：“以前在英國學過鋼琴，跳舞是第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蓋，“剛才總覺得腿不是自己的，像機器人?！?br>
左奇函被他的比喻逗笑了。

陳奕恒的普通話帶著點淡淡的口音，不是重慶話的首爽，也不是自己老家衡陽話的軟糯，像加了點氣泡的汽水，聽起來很清爽。

下午練體能，平板支撐到最后三十秒，所有人都在發(fā)抖。

左奇函余光里，陳奕恒的胳膊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臉憋得通紅，卻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結束的哨聲一響，他“咚”地趴在瑜伽墊上，胸口劇烈起伏，頭發(fā)絲上的汗滴落在墊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左奇函遞過去一條干凈毛巾：“不錯啊，沒放棄?！?br>
陳奕恒接過毛巾擦臉，聲音還有點喘：“我媽說，做事不能半途而廢?！?br>
他看著左奇函胳膊上明顯的肌肉線條，眼睛里閃過一絲羨慕，“你練了很久吧？

動作好標準?！?br>
“也就半年，”左奇函撓撓頭，突然想起什么，“等會兒加練嗎？

我可以教你上午的分解動作。”

陳奕恒眼睛一亮，像被點亮的星星：“真的可以嗎？

會不會耽誤你？”

“沒事，我也得鞏固一下?！?br>
左奇函沖他眨眨眼，“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br>
那天傍晚，練習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左奇函站在陳奕恒身后，輕輕扶著他的胳膊糾正姿勢：“胯再轉一點，對，肩膀放松，別僵著?！?br>
陳奕恒的后背繃得很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傳來的溫度。

他低著頭，看著兩人在鏡子里交疊的影子，心跳突然像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看，這樣是不是順多了？”

左奇函松開手，退到旁邊看他完整跳一遍。

陳奕恒深吸一口氣，跟著音樂跳起來。

雖然還有點生澀，但比上午流暢了不少。

跳到最后一個動作時，他沒站穩(wěn)，踉蹌著往旁邊倒，左奇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小心點?！?br>
溫熱的手掌貼在腰上，陳奕恒的臉“唰”地紅了，連忙站穩(wěn)：“謝謝?！?br>
左奇函看著他泛紅的耳垂，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沒那么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