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一次意識到不對勁,是發(fā)現書房里那本**詩集不見了。
那是他跑遍三個城市才淘來的孤本,放在書架最上層的玻璃柜里,鑰匙只有他有。
可當他想翻到某首詩抄給學生時,玻璃柜的鎖完好無損,里面的書卻憑空消失了。
“先生在找什么?”
溫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沈知言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是三個月前應聘來的助理,眉眼清俊,做事妥帖,連煮咖啡的溫度都精準得像設定好的程序。
“沒什么,一本舊書。”
林深轉過身,目光落在對方手里的杯子上,“我不喝牛奶?!?br>
“醫(yī)生說您胃不好,睡前喝熱牛奶養(yǎng)胃?!?br>
沈知言走過來,把杯子塞進他手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像有電流竄過,“先生最近總熬夜備課,我煮了很久才讓奶皮厚一點,您嘗嘗?”
林深低頭看著杯里浮著的奶皮,忽然想起上周丟失的袖扣,還有前幾天找不到的鋼筆——都是些不值錢卻常用的東西,當時只當是自己亂放,現在卻像有根線把這些事串了起來。
他抬眼時,正撞上沈知言的目光。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沒有笑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癡迷,像盯著獵物的蛇。
“知言,”林深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我的詩集……我收起來了?!?br>
沈知言笑得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先生總把它放在高處,萬一摔下來怎么辦?
我?guī)湍赵诟踩牡胤搅恕!?br>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沈知言轉身去收拾書桌,對方的動作依舊利落,可落在他書桌上的目光,卻像在描摹一件私藏的珍寶。
當晚,林深鎖了臥室門,卻在凌晨被細微的聲響驚醒。
他屏住呼吸,聽見門外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極輕的、像是在嗅聞什么的動靜。
恐懼像藤蔓纏上心臟。
他悄悄摸到床頭的臺燈,猛地按下開關——門外的影子僵住了,幾秒后,腳步聲輕緩地退開,像從未出現過。
第二天,林深借口要去鄰市參加學術會議,收拾了行李就想走。
沈知言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煎鍋,看見他的行李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先生要走?”
“嗯,大概去三天。”
林深避開他的目光,拉著箱子往門口走。
“可是先生的課表我看過,這三天您明明沒有安排?!?br>
沈知言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是想躲開我嗎?”
林深的腳步頓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就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先生為什么要躲我?”
沈知言的臉湊近,平日里溫和的眼神此刻翻涌著瘋狂,“我那么喜歡先生,把您照顧得那么好,您為什么還要走?”
“知言,你弄疼我了?!?br>
林深掙扎著想甩開他,卻被對方死死按住肩膀抵在墻上。
“我哪里不好?”
沈知言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帶著灼熱的溫度,“先生喜歡的書,我都背下來了;先生隨口提過的樂隊,我把所有專輯都找來了;先生胃不好,我學了三個月的養(yǎng)胃食譜……”他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塞進林深手里。
那是枚銀質袖扣,正是林深上周丟失的那枚,上面還沾著一點若有似無的香水味——是沈知言常用的那款。
“先生看,我把您的東西都收著呢?!?br>
沈知言的聲音低啞,帶著病態(tài)的滿足,“這樣您就不會弄丟了,也不會……忘了我?!?br>
林深看著手里的袖扣,胃里一陣翻涌。
他終于明白那些丟失的東西去了哪里,也終于看清眼前這個人溫和面具下,藏著怎樣偏執(zhí)的占有欲。
“放開我!”
林深用盡全力推開他,轉身去擰門鎖,卻發(fā)現鎖芯根本轉不動。
“先生別費力氣了?!?br>
沈知言站在他身后,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笑意,“從今天起,您哪兒也不用去了?!?br>
他慢慢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根細麻繩,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您是我的?!?br>
沈知言彎腰,輕輕**著林深的臉頰,眼神虔誠又瘋狂,“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只能是?!?br>
麻繩纏繞上來時,林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xù),可這間屋子卻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只剩下沈知言低柔的、帶著笑意的呢喃。
“先生別怕,”他說,“我會好好愛您的,用我的方式?!?br>
林深閉上眼,聞到空氣中牛奶的甜香,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那是沈知言為了攔住他,被門把撞破的手背在流血。
可對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染血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眉眼,像在描摹一件終于到手的稀世珍寶。
“這樣,您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