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昏云暗，冷雨飄零
那年，我被迫走上救世之路
昏黃如土的天幕低垂，幾只烏鴉幽靈般盤旋于枯枝之上，發(fā)出“嘎——嘎——嘎——”的凄厲嘶鳴，割裂著死寂的空氣。
枯樹下，一個面容枯槁、形銷骨立的婦人蜷縮著。
她身前，一架破鍋支在微弱的火苗上，鍋里安靜地躺著一個嬰兒。
婦人饑渴的眼神死死鎖住那小小的軀體，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訴說一種超越人倫的饑餓——若非無力撕咬，她或許早己如餓狼般撲食生啖。
就在此刻，一個同樣骨瘦嶙峋的老道士身影，突兀地出現(xiàn)在荒蕪的地平線上，蹣跚走近。
“唉，世道無常……”他深深嘆息，渾濁的目光掃過眼前慘景，徑首走到婦人跟前。
在婦人空洞的注視下，他竟毫不遲疑地伸手，將那襁褓從沸鼎之中撈起。
極度的饑餓早己抽干了婦人最后一絲氣力，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老道士抱著那尚帶余溫的嬰孩轉(zhuǎn)身離去，婦人如被抽走了脊骨，轟然跪倒在地，枯枝般的手臂徒勞地伸向那遠(yuǎn)去的背影，喉嚨里擠出破碎而絕望的哀鳴：“那……那是……我的……孩子……求……求你了……至少……分……分我一口……”老道士腳步未停，只側(cè)首投來冰冷一瞥，那目光如同看待世間最卑賤的螻蟻，透著一種超越饑餓的決絕與悲憫。
“歲大饑，人相食，母不識子，何其可悲。”
他懷抱嬰孩，步履沉重卻堅(jiān)定，冰冷的話語穿透婦人耳中的嗡鳴與天際稀疏的鴉噪，在死寂的空氣里回蕩：“小家伙，如此濁世之淵，非你應(yīng)沉淪之地。
道法自然，貴生惡殺。
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亦有一線生機(jī)存焉?！?br>
“今日奪你離沸鼎，非斷汝母生路，實(shí)阻其墜無間，亦為你截?cái)噙@血親相噬的業(yè)障鎖鏈。”
“此身雖微末，承天地清虛之氣，當(dāng)如淵之深邃，涵養(yǎng)元真，靜待復(fù)生之機(jī)?！?br>
“從今爾后，汝名便喚作——‘淵’。”
婦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枯槁的手指徒勞地抓握著冰冷的虛無。
“淵……”她破碎的唇齒間無意識地囁嚅著這個陌生的字眼，眼中最后一點(diǎn)屬于“母親”的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連饑餓感都被吞噬殆盡的虛無。
道士的身影早己化作地平線上一個微小的黑點(diǎn)，最終融入那片昏黃的天幕，恍若從未降臨。
空中最后一只烏鴉也斂起翅膀，投向更遠(yuǎn)的枯林深處。
曠野陷入徹底的死寂，連風(fēng)聲都吝嗇于光顧這片被遺棄的角落。
婦人像一截朽木，重重地?fù)涞乖诒涞?、曾架著鐵鍋的土地上，塵土沾滿她枯槁的面頰。
世界在她感知中飛速褪色、剝離、沉淪。
死亡的巨大陰影溫柔又冷酷地覆蓋下來，將她與這片飽經(jīng)蹂躪、連嗚咽都顯得多余的大地，永久地糅合在一起。
往后幾年，淵便在老道士的羽翼下艱難成長。
然而不過兩三載光陰，老道士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這一日，老道士氣息奄奄地躺在簡陋的床榻上。
淵跪坐在他身前，懵懂地望著。
“絕圣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民之難治……以其上有為……癡兒……癡兒啊……要……好好……照顧自己……”老道士顫抖的手，似乎想最后抓住淵的小手，卻終究無力抬起，渾濁的眼眸中，最后一點(diǎn)光芒徹底消散了。
年少的淵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他只記得，從那一刻起，那個會關(guān)心他、教導(dǎo)他、為他遮風(fēng)擋雨的老道士，再也沒有了聲響。
老道士留下了一些粗糧，不多，也不算太少。
淵按照平時老**的方法，做好了兩個人的飯食，端到床前。
可老道士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
淵只當(dāng)他是睡著了，如同老道曾說過的，當(dāng)年撿到他時，他也是這樣一連數(shù)日毫無動靜。
首到那難以忍受的濃重腐臭彌漫開來，老道士的身體開始潰爛，淵才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了那個冰冷而陌生的真相。
這是一個偏僻的山坳，罕有大型野獸出沒，只有些野雉土鼠之類。
淵在不遠(yuǎn)處的小山丘上，用簡陋的工具挖了個坑，將老道士安葬下去。
又尋來一根半朽的木頭，歪歪斜斜地插在小小的土堆上當(dāng)作標(biāo)記。
從這里，恰好能望見山坳里他們相依為命的那間草屋。
此后，淵每日吃完飯，都會來到這里，默默地跪坐。
他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做，只覺得在這里，離那個熟悉的身影，似乎更近一些。
……同往日一樣，淵正靜默地跪坐在老道士的墓前。
忽然，一陣從未聽過的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山野的沉寂。
“院長媽媽，快看！
那里有個和我們一樣的小孩！”
一個稚嫩的女童聲驚醒了車上正閉目養(yǎng)神的修女。
她循著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眼神充滿驚奇的孩子，正怔怔地望著她們乘坐的“鋼鐵怪物”。
“停車！”
修女心頭一緊，急忙喊道。
車門打開，一行人走了下來。
淵好奇地看著這“怪物”的肚子竟然“吐”出了人？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貧瘠的認(rèn)知。
老道士從未向他描述過這些奇異的事物。
這山坳太過閉塞，老道士自己也曾試圖離開，向著一個方向連續(xù)跋涉三日，所見仍是無窮無盡的密林，最終被饑餓逼退，只能帶著淵在此安身立命。
修女快步走到淵的身前，看著眼前緊張卻掩不住好奇的瘦弱孩子，心中涌起強(qiáng)烈的憐惜：“小朋友，這里……就你一個人了嗎？”
她的聲音無比輕柔。
淵沒有回答，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她。
修女的目光轉(zhuǎn)向那個小小的土堆，語氣更加和緩：“那里……埋的是你的親人嗎？”
淵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反應(yīng)讓修女有些困惑，但她想帶這個孩子離開的念頭無比堅(jiān)定。
環(huán)顧西周，她試圖尋找線索。
“院長媽媽，你看那邊！
那應(yīng)該是他的家！”
小女孩再次指向遠(yuǎn)處。
修女抬眼望去，山坳里果然有一間搖搖欲墜的草屋，屋頂和墻壁破了好幾個大洞，只能用些雜物勉強(qiáng)堵住。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更加酸楚。
“孩子，”修女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淵齊平，聲音里帶著溫暖的希冀，“愿意跟我回家嗎？
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而且……每天都能吃飽飯。”
她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撫上淵那因長久無人打理而糾結(jié)的長發(fā)。
頭頂傳來的、從未體驗(yàn)過的溫柔觸感，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淵。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真的嗎？
太好了！”
修女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fù)又無比真誠的笑容，她張開雙臂，將這個孤苦的孩子緊緊擁入懷中，“那，你還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東西嗎？”
“沒有?！?br>
淵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好，那我們這就上車吧?！?br>
修女牽起他瘦小的手，語氣里充滿了對新生的期許，“很快，我們就能到新家了。”
陽光正熾烈地傾瀉下來，映照著修女慈祥溫暖的笑顏。
那一刻，淵覺得眼前的光明，是他短短人生中從未見過的璀璨。
枯樹下，一個面容枯槁、形銷骨立的婦人蜷縮著。
她身前，一架破鍋支在微弱的火苗上，鍋里安靜地躺著一個嬰兒。
婦人饑渴的眼神死死鎖住那小小的軀體，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訴說一種超越人倫的饑餓——若非無力撕咬，她或許早己如餓狼般撲食生啖。
就在此刻，一個同樣骨瘦嶙峋的老道士身影，突兀地出現(xiàn)在荒蕪的地平線上，蹣跚走近。
“唉，世道無常……”他深深嘆息，渾濁的目光掃過眼前慘景，徑首走到婦人跟前。
在婦人空洞的注視下，他竟毫不遲疑地伸手，將那襁褓從沸鼎之中撈起。
極度的饑餓早己抽干了婦人最后一絲氣力，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老道士抱著那尚帶余溫的嬰孩轉(zhuǎn)身離去，婦人如被抽走了脊骨，轟然跪倒在地，枯枝般的手臂徒勞地伸向那遠(yuǎn)去的背影，喉嚨里擠出破碎而絕望的哀鳴：“那……那是……我的……孩子……求……求你了……至少……分……分我一口……”老道士腳步未停，只側(cè)首投來冰冷一瞥，那目光如同看待世間最卑賤的螻蟻，透著一種超越饑餓的決絕與悲憫。
“歲大饑，人相食，母不識子，何其可悲。”
他懷抱嬰孩，步履沉重卻堅(jiān)定，冰冷的話語穿透婦人耳中的嗡鳴與天際稀疏的鴉噪，在死寂的空氣里回蕩：“小家伙，如此濁世之淵，非你應(yīng)沉淪之地。
道法自然，貴生惡殺。
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亦有一線生機(jī)存焉?！?br>
“今日奪你離沸鼎，非斷汝母生路，實(shí)阻其墜無間，亦為你截?cái)噙@血親相噬的業(yè)障鎖鏈。”
“此身雖微末，承天地清虛之氣，當(dāng)如淵之深邃，涵養(yǎng)元真，靜待復(fù)生之機(jī)?！?br>
“從今爾后，汝名便喚作——‘淵’。”
婦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枯槁的手指徒勞地抓握著冰冷的虛無。
“淵……”她破碎的唇齒間無意識地囁嚅著這個陌生的字眼，眼中最后一點(diǎn)屬于“母親”的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連饑餓感都被吞噬殆盡的虛無。
道士的身影早己化作地平線上一個微小的黑點(diǎn)，最終融入那片昏黃的天幕，恍若從未降臨。
空中最后一只烏鴉也斂起翅膀，投向更遠(yuǎn)的枯林深處。
曠野陷入徹底的死寂，連風(fēng)聲都吝嗇于光顧這片被遺棄的角落。
婦人像一截朽木，重重地?fù)涞乖诒涞?、曾架著鐵鍋的土地上，塵土沾滿她枯槁的面頰。
世界在她感知中飛速褪色、剝離、沉淪。
死亡的巨大陰影溫柔又冷酷地覆蓋下來，將她與這片飽經(jīng)蹂躪、連嗚咽都顯得多余的大地，永久地糅合在一起。
往后幾年，淵便在老道士的羽翼下艱難成長。
然而不過兩三載光陰，老道士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這一日，老道士氣息奄奄地躺在簡陋的床榻上。
淵跪坐在他身前，懵懂地望著。
“絕圣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民之難治……以其上有為……癡兒……癡兒啊……要……好好……照顧自己……”老道士顫抖的手，似乎想最后抓住淵的小手，卻終究無力抬起，渾濁的眼眸中，最后一點(diǎn)光芒徹底消散了。
年少的淵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他只記得，從那一刻起，那個會關(guān)心他、教導(dǎo)他、為他遮風(fēng)擋雨的老道士，再也沒有了聲響。
老道士留下了一些粗糧，不多，也不算太少。
淵按照平時老**的方法，做好了兩個人的飯食，端到床前。
可老道士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
淵只當(dāng)他是睡著了，如同老道曾說過的，當(dāng)年撿到他時，他也是這樣一連數(shù)日毫無動靜。
首到那難以忍受的濃重腐臭彌漫開來，老道士的身體開始潰爛，淵才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了那個冰冷而陌生的真相。
這是一個偏僻的山坳，罕有大型野獸出沒，只有些野雉土鼠之類。
淵在不遠(yuǎn)處的小山丘上，用簡陋的工具挖了個坑，將老道士安葬下去。
又尋來一根半朽的木頭，歪歪斜斜地插在小小的土堆上當(dāng)作標(biāo)記。
從這里，恰好能望見山坳里他們相依為命的那間草屋。
此后，淵每日吃完飯，都會來到這里，默默地跪坐。
他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做，只覺得在這里，離那個熟悉的身影，似乎更近一些。
……同往日一樣，淵正靜默地跪坐在老道士的墓前。
忽然，一陣從未聽過的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山野的沉寂。
“院長媽媽，快看！
那里有個和我們一樣的小孩！”
一個稚嫩的女童聲驚醒了車上正閉目養(yǎng)神的修女。
她循著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眼神充滿驚奇的孩子，正怔怔地望著她們乘坐的“鋼鐵怪物”。
“停車！”
修女心頭一緊，急忙喊道。
車門打開，一行人走了下來。
淵好奇地看著這“怪物”的肚子竟然“吐”出了人？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貧瘠的認(rèn)知。
老道士從未向他描述過這些奇異的事物。
這山坳太過閉塞，老道士自己也曾試圖離開，向著一個方向連續(xù)跋涉三日，所見仍是無窮無盡的密林，最終被饑餓逼退，只能帶著淵在此安身立命。
修女快步走到淵的身前，看著眼前緊張卻掩不住好奇的瘦弱孩子，心中涌起強(qiáng)烈的憐惜：“小朋友，這里……就你一個人了嗎？”
她的聲音無比輕柔。
淵沒有回答，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她。
修女的目光轉(zhuǎn)向那個小小的土堆，語氣更加和緩：“那里……埋的是你的親人嗎？”
淵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反應(yīng)讓修女有些困惑，但她想帶這個孩子離開的念頭無比堅(jiān)定。
環(huán)顧西周，她試圖尋找線索。
“院長媽媽，你看那邊！
那應(yīng)該是他的家！”
小女孩再次指向遠(yuǎn)處。
修女抬眼望去，山坳里果然有一間搖搖欲墜的草屋，屋頂和墻壁破了好幾個大洞，只能用些雜物勉強(qiáng)堵住。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更加酸楚。
“孩子，”修女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淵齊平，聲音里帶著溫暖的希冀，“愿意跟我回家嗎？
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而且……每天都能吃飽飯。”
她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撫上淵那因長久無人打理而糾結(jié)的長發(fā)。
頭頂傳來的、從未體驗(yàn)過的溫柔觸感，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淵。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真的嗎？
太好了！”
修女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fù)又無比真誠的笑容，她張開雙臂，將這個孤苦的孩子緊緊擁入懷中，“那，你還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東西嗎？”
“沒有?！?br>
淵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好，那我們這就上車吧?！?br>
修女牽起他瘦小的手，語氣里充滿了對新生的期許，“很快，我們就能到新家了。”
陽光正熾烈地傾瀉下來，映照著修女慈祥溫暖的笑顏。
那一刻，淵覺得眼前的光明，是他短短人生中從未見過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