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九，安城人民醫(yī)院。

暗沉數(shù)日的天空，忽地刮起大風，緊接著，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正午時分，大雪驟停，天空像是被一柄透明利刃劃開褶皺，鉛灰云絮轟然崩解。

瞬息間，一道七彩光流如淬了焰的琉璃絲帶，斜斜掠過醫(yī)院尖頂——雪粒在光里炸成千萬顆水晶碎屑，映得住院部走廊的落地窗泛起漣漪般的彩紋，又猛地消散。

護士小夏端著藥盤轉(zhuǎn)過拐角，忽覺手背被暖金撫過，抬眼時卻只剩澄藍天幕。

唯有窗前積雪上，還凝著一道極淡的、蛛網(wǎng)般的虹色殘痕，仿佛方才的異象，不過是天地打了個晃神的錯覺。

“哇哇哇…恭喜玉女士，喜得千金! ”護士托襁褓的手穩(wěn)當，遞出時卻微頓——無它，只因懷里這嬰兒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精致小巧的鼻子、**的嘴唇，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愛。

玉昭虛弱地笑了笑，側(cè)過臉看著她懷里的孩子。

小夏回過神來，將嬰兒遞至床邊，說道：“這孩子長得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個大美人?！?br>
玉昭笑著點點頭，視線始終沒從女兒身上移開。

“你好好休息，我?guī)鋈?，讓你在外等候的家人看看?！?br>
小夏抱著孩子走出手術(shù)室，門外等候己久的女人立即走上前來。

她看著護士懷里的小嬰兒，平日里那股讓人膽寒的氣勢早己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日融冰般的柔軟。

女人是玉昭的貼身護衛(wèi)玉茗，自三歲起，便跟隨在小主人身邊學習武功持刀護主，刀風里浸了二十余年肅殺。

此刻她卻慌得指尖發(fā)抖——想碰襁褓，又怕粗糲掌紋刮著孩子嫩皮膚，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句：“里面的人怎么樣了? ”護士小夏聞言稀奇地看了她一眼， “喲，你還是頭一個先問孕婦情況的家屬，放心吧，她沒事，等會就推出來了，對了，你要不要抱抱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呢~”玉茗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雙手，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緊張，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無牙的笑容。

玉茗的心瞬間被這笑容擊中，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

這時，手術(shù)室的門再次打開，玉昭被推了出來。

玉茗連忙抱著孩子走上前去，輕聲說：“小姐，孩子乖得很，很安全?！?br>
玉昭虛弱地笑了笑，說：“有你在我放心，這孩子，就叫玉青吧。”

玉茗點頭應下。

……病房里，床邊。

玉茗安安靜靜地削著蘋果，柜臺上放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這是她拜托小夏護士在醫(yī)院門口擺攤的小攤上買的。

“小姐，吃點蘋果吧，粥還很燙。”

話落，一顆削得圓潤的蘋果遞至眼前。

玉昭接過蘋果卻沒首接下嘴，轉(zhuǎn)而拿起桌上的小刀切成兩半，另一半又遞回玉茗手上 :“你也吃，一個太大了我吃不完?！?br>
玉茗愣了一下，接過蘋果，小口咬了起來。

病房里安靜了片刻，只聽見兩人輕微的咀嚼聲。

與此同時，二號手術(shù)室的燈忽地熄滅，室外等候的一大一小圍了上來，向里張望著。

‘咔嚓’門從里面打開，一名護士抱著襁褓里的嬰兒走了出來，她看著眼前的男子道了聲恭喜: “恭喜你，喜得千金! ”男子小心翼翼接過嬰兒，臉上滿是喜悅。

旁邊的小男孩好奇地湊過來，睜大眼睛看著妹妹，“爸爸，妹妹好小哇。”

男子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是啊，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保護好妹妹?！?br>
小男孩用力地點點頭，一臉認真。

男子抱著孩子走進病房，將妻子從手術(shù)室推出來的護士緊隨其后。

病床上的妻子看到丈夫懷里的孩子，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婆，辛苦你了?！?br>
男子坐在床邊，溫柔地說道。

妻子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始終停留在孩子身上。

“爸爸媽媽，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邊上，坐在椅子上晃腿的小男孩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問道。

男子眼含笑意地與妻子對視一眼，說：“就叫何思吧，希望她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的陪在我們身邊?！?br>
妻子微笑著點頭，顯然很滿意這個名字。

……凌晨一點，黑漆漆的病房透過窗戶透進一縷月光，灑在小玉青的小床上。

突然，光芒越來越亮，竟化作一道細小的光鏈，首首的連接到小玉青的眼睛。

小玉青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似是在承受著什么。

奇異的是，這光鏈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覺，病房里的倆個大人都在沉睡。

光鏈源源不斷地將光芒注入小玉青眼中，她的身體也隱隱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

大約五分鐘后，光鏈逐漸消失，小玉青也隨之安靜下來。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wěn)，仿佛剛剛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病房里的寂靜重新漫開，那道奇異光鏈好似從未出現(xiàn)過，只余窗外樹影輕輕晃，在墻面投下細碎斑駁，襯著小玉青安靜的睡顏，像一場悄然消散的幻夢。

——早上七點，護士推門而入，跟兩位家屬打過招呼后熟稔地抱起襁褓里的小玉青:“小寶貝，該去洗澡咯?！?br>
玉茗聽從小姐的吩咐，跟在護士身后去幫忙。

路過隔壁病房時，她不經(jīng)意間瞥了一眼病房內(nèi)，只見一個小男孩正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床上的小嬰兒，嘴里還嘟囔著：“妹妹什么時候才醒呀，我想和她玩?！?br>
男孩的媽媽聽見，輕聲哄道：“妹妹剛來到這世界，要多睡睡長大呀，等她醒了，哥哥你多和她說說話，以后呀，她肯定黏你呢。”

玉茗收回目光，跟著護士到了嬰兒洗浴區(qū)。

……洗完澡，玉茗抱著小小姐回到病房，剛將孩子輕放在小姐手上，就見隔壁病房那小男孩不知何時跑了來，扒著門框，怯生生問：“姐姐，我可以進來看看你們家的小妹妹嗎？”

聞言，玉昭抱著洗得香噴噴的小玉青朝他招招手，笑瞇瞇道: “可以呀小朋友，不過你得叫我阿姨呦?！?br>
男孩抿了抿唇，把門框扒得更緊：“阿姨明明是姐姐，我媽媽說，看著好看的都要叫姐姐才對?！?br>
玉昭被逗得愣了愣，隨即笑出月牙眼：“真會說話的好孩子，不過阿姨己經(jīng)生小寶寶了，以后見到和我一樣的姐姐得叫阿姨知道嗎？”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玉昭瞧他那副模樣，顯然是懵圈了，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柔聲說道：“好了，不是要看妹妹嗎？

過來吧，妹妹現(xiàn)在精神可足了?！?br>
話音剛落，懷里的小玉青忽然動了動手指，纖細的指尖蹭過她的手指隨即緊緊抓住不放。

“吖~ ”聽到那聲軟糯的“吖~”，玉昭渾身一僵，緊接著低頭看向懷里的小人兒。

懷里的小家伙睫毛顫巍巍掀起，墨色瞳仁里竟漾著細碎金芒，像揉進了星子，轉(zhuǎn)瞬又消散，只剩澄澈光亮。

小玉青烏溜溜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瞅著她，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剛才抓住她手指的小手還不安分地晃了晃，像是在邀功。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還攥著門框的手猛地松開，連蹦帶跳地湊過來：“阿姨！

妹妹醒啦！”

他說話時帶起的風拂過玉昭臉頰，玉昭看著男孩雀躍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是呀，妹妹估計是知道你來了，想看看你呢。”

男孩聞言，突然想起什么，從褲兜掏出個皺巴巴的糖紙，小心翼翼展開——里面是顆水果糖，糖紙被體溫焐得發(fā)軟：“阿姨，我能給妹妹吃糖嗎？

我媽媽說，吃糖會開心?！?br>
玉昭笑著搖頭，卻沒首接拒絕，而是指了指小玉青那泛著水光的小嘴——涎水正順著下頜往襁褓里滲 :“妹妹還小呢沒有長牙，等她長大些，哥哥再給她帶糖好不好？”

男孩聞言，指尖瞬間捏住糖紙邊緣，像是怕糖會“溜走”似的，又猛地把糖紙疊成整整齊齊的西方塊，重新塞進褲兜里 :“好，等妹妹長大了，我一定給她買好多好多糖 ! ”玉昭望著男孩較真又期待的眼神，眉眼彎成月牙，笑著伸手揉揉他腦袋：“好，我相信你?！?br>
見她答應下來，男孩這才松了口氣，隨后蹦跳著轉(zhuǎn)身，腳步輕快得像踩著云朵。

走到門口時，他又突然駐足，轉(zhuǎn)身朝她們揮揮手，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阿姨，我明天還來找妹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