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濃稠的黑夜中，皎月散發(fā)著冷冽的光芒，將君府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慘白。

八歲的君辰墨蜷縮在母親沈氏的懷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他聽不懂大人們口中那些刺耳的話語，只看到父親被粗魯?shù)匮鹤?，母親的淚水不斷地滴落在他的脖頸，溫熱卻又帶著無盡的寒意。

″辰墨，拿著"。

母親將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塞進他的掌心，聲音顫抖的厲害，“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君辰墨還來不及問什么就被母親推入人群中的沈公國公一家。

沈府的小少爺拉著他的手道:“辰墨，別怕，我和父親在這。”

突然，一道威言的聲音響起“君府對外通敵，犯下叛國大罪，即日起滿門抄斬！”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炸得君辰墨腦袋一片空白。

他看著父親被帶到城墻下，寒光一閃，那顆熟悉的頭顱便被高高掛起。

鮮血順著城墻滴落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色。

君辰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記憶中無所不能，無微不至的父親走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11位官員，突然發(fā)現(xiàn)皎潔的月光下，他們的影子逐漸伸長，變得扭曲而猙獰，仿佛是張牙舞爪的怪物要將他吞噬。

曾經(jīng)懵懂天真的眼神里逐漸燃起了仇恨的火焰，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沈國公府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青石板路上積著薄薄的秋霜，踩上去沙沙作響。

君辰墨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錦袍，那是沈花逸去年穿舊了給他的，料子極好，只是袖口處被他練拳時磨出了些毛邊。

“辰墨，這邊！”

沈花逸的聲音從月洞門后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君辰墨快步走過去，見沈花逸手里拎著個食盒，正沖他擠眉弄眼。

“偷拿了你父親的酒？”

君辰墨挑眉。

“什么偷，”沈花逸打開食盒，里面躺著兩壺桂花釀，還有一碟切得整齊的桂花糕，甜香混著酒香漫出來，“是管家見我嘴饞，特意給的。

今晚月色好，去房頂上喝?！?br>
君辰墨沒說話，只是接過食盒的另一角，跟著沈花逸往后院走。

他八歲那年，雙親被害，是沈國公心善，將他接進府中。

這五年，他幾乎是跟沈花逸一同長大的，同吃同住，同練沈家的基礎(chǔ)拳法，關(guān)系親厚得像親兄弟。

兩人熟門熟路地踩著假山爬上屋檐，并排躺下。

琉璃瓦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光，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敲了兩下。

“嘗嘗這個，醉春樓的桂花糕，比府里廚子做的甜?！?br>
沈花逸遞過來一塊，自己則擰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皺起臉，“嘶，有點辣。”

君辰墨咬了口桂花糕，軟糯香甜，甜意卻沒滲進心里。

他望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像極了雙親還在時，家里院子里掛著的那盞琉璃燈。

那時候，母親會在月下教他認字，父親則會提著一壺酒，坐在廊下看著他們笑。

“想什么呢？”

沈花逸推了他一把，“臉都看呆了?！?br>
君辰墨搖搖頭，拿起酒壺抿了一口。

桂花釀入口綿甜，后勁卻悄悄往上涌，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眨了眨眼，想把那點濕意憋回去，可月光太亮，亮得讓他想起父親倒下時胸口的血，母親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懸著，卻掉不下來。

他不想在沈花逸面前哭，這些年，他己經(jīng)學會了把脆弱藏好。

沈花逸看出他不對勁，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桂花糕往他那邊推了推“父親讓我明天去國子監(jiān)學習。”

辰墨說道:“挺好，我也要走了?！?br>
那晚的酒，兩人都沒喝多少。

桂花糕剩下大半，被沈花逸打包帶走，說明天再吃。

走下假山時，君辰墨腳下踉蹌了一下，沈花逸伸手扶住他，手心溫熱。

“以后……自己照顧好自己?！?br>
沈花逸的聲音有點啞。

“你也是?！?br>
君辰墨掙開他的手，快步往自己的小院走。

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那眼眶里懸著的淚，就真的掉下來了。

君辰墨站在北轎旁，看著沈花逸鉆進南轎。

轎簾放下的瞬間，他好像看見沈花逸掀開簾子一角，沖他揮了揮手。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走了。

君辰墨深吸一口氣，彎腰進了轎子。

命運的臣輪無情的轉(zhuǎn)動，將這對好友推向了不同的方向，君辰墨改名為沈淵，其意為君府伸冤翻案轎夫起轎，兩頂轎子朝著相反的方向，慢慢消失在京城的晨霧里。

檐上的月光早己散去，只留下些許殘留的桂花香，像一場未完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