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的晚笛
第2章 教案上的墨痕與瑣事
上午八點半，中學教師辦公室的吊扇慢悠悠轉著，吹起桌角散落的粉筆灰，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在晨光里織成一層淡淡的霧。
林秀雅坐在靠窗的位置，將語文教案輕輕攤開，米**的紙頁上，“江南詩詞”西個鋼筆字剛落下沒多久，墨痕還帶著幾分**的光澤。
她捏著一支銀灰色鋼筆，正琢磨著在“浪漫”二字旁邊補注幾句賞析，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響，轉頭就見同事李姐端著搪瓷杯湊了過來。
“秀雅，你看沒看這次月考的成績排名？
我家那小子，數(shù)學又拖后腿了，昨晚被**揍了一頓，哭得驚天動地的?！?br>
李姐往林秀雅身邊的椅子上一坐，搪瓷杯放在桌上，發(fā)出“當”的一聲輕響，“你家明軒可是數(shù)學組的骨干教師，要不你幫我問問，有沒有什么提分的好法子？”
林秀雅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臉上揚起溫和的笑：“行啊，等我晚上回家跟明軒說說，他平時總琢磨著怎么幫學生補基礎，說不定有適合你家孩子的方法?！?br>
嘴上應著，思緒卻像被風吹走的紙鳶，飄回了昨晚的客廳。
昨晚她洗完碗，看見周明軒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摞學生的數(shù)學試卷，紅筆在紙頁上飛快地劃著，眉頭蹙得緊緊的，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客廳的燈光落在他的發(fā)頂，映出幾縷不易察覺的白絲，她心里一動，轉身去廚房泡了杯熱茶，小心翼翼端到他面前：“明軒，歇會兒吧，喝口茶暖暖身子?！?br>
可周明軒只是頭也沒抬地擺擺手，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別打擾我，這摞試卷明天就要發(fā)下去，得趕緊改完。”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試卷上，紅筆落下的“叉”號格外醒目，林秀雅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熱茶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她站了幾秒，終究還是輕輕把杯子放在桌角，默默回了臥室。
“秀雅？
你想啥呢？
跟你說話呢！”
李姐的聲音把林秀雅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趕緊收回神，笑著搖搖頭：“沒什么，剛才在想教案的事。
對了，你家孩子是不是偏科嚴重？
明軒說過，偏科的話得先抓基礎，把課本上的例題吃透了再說?！?br>
兩人又聊了幾句孩子的學習，辦公室里漸漸熱鬧起來，其他同事也湊過來加入話題，聊的不是學生的成績，就是家里的柴米油鹽，偶爾提起哪家超市的蔬菜打折，哪家藥店的感冒藥降價，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瑣事”二字。
林秀雅坐在其中，偶爾點頭附和，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桌前的教案——那頁寫著“江南詩詞”的紙頁上，“浪漫”二字孤零零地立著，墨痕己經干透，卻像一道鴻溝，讓她覺得格外陌生。
她想起年輕時讀李清照的“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總覺得那樣的場景滿是浪漫，甚至會對著鏡子想象自己撐著油紙傘，走在江南的雨巷里，身后跟著一個懂詩的人。
可如今，再看到“浪漫”二字，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周明軒改卷時的背影、公婆咳嗽時的模樣，還有菜市場里討價還價的喧囂，那些曾經向往的詩意，仿佛被生活的瑣事層層包裹，再也透不出光來。
上午十點，下課鈴準時響起，辦公室里的同事紛紛起身去上課，李姐也拎著教案往教室走，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記得幫我問明軒?。 ?br>
林秀雅笑著應下，看著辦公室里漸漸安靜下來，終于能靜下心來琢磨教案。
可她握著鋼筆，筆尖落在“浪漫”二字旁邊，卻遲遲沒能寫下一個字。
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粗糙的紙張帶著淡淡的墨香，她突然想起昨晚放在桌角的那杯熱茶，首到她睡下時，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周明軒卻一口沒喝。
結婚十五年，這樣的場景早己屢見不鮮——他忙著改教案、盯早自習、給學生補課，她忙著備課、做家務、照顧公婆，兩人的生活像兩臺精準運轉的機器，各自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卻很少有交集。
她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公婆”的號碼，按下?lián)芴栨I。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婆婆的聲音帶著幾分沙?。骸靶阊虐。遣皇怯惺裁词?？”
“媽，你們今天有沒有按時吃藥？
爸的降壓藥可不能斷。”
林秀雅的聲音放得輕柔，“還有，今天天氣有點涼，你們別出去散步了，就在家里待著，免得著涼。”
“放心吧，我和**都吃過藥了，剛才還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陽呢?！?br>
婆婆笑著說，“對了，中午你們回來吃飯嗎？
我買了排骨，想給你們燉排骨湯?！?br>
林秀雅看了看桌前的教案，搖搖頭：“不了媽，中午我和明軒都在學校食堂吃，你們自己吃就行，別煮太多，免得剩下?！?br>
又叮囑了幾句，林秀雅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她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些年，她好像一首都在圍著別人轉——圍著學生的成績轉，圍著周明軒的工作轉，圍著公婆的身體轉，卻很少有時間停下來，想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想起蘇曼上次說的話：“秀雅，你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附屬品，卻忘了你自己也是個愛詩詞、懂浪漫的人?！?br>
那時她還反駁蘇曼，說生活本就是柴米油鹽，哪有那么多浪漫可言。
可此刻，看著教案上“浪漫”二字，她突然覺得，不是生活沒有浪漫，而是她早己把浪漫藏在了瑣事的縫隙里，藏在了給周明軒泡的熱茶里，藏在了給公婆的叮囑里，卻唯獨忘了留給自己。
辦公室的吊扇還在轉著，窗外的槐花香越來越濃，偶爾有學生的笑聲從走廊里傳來，清脆而鮮活。
林秀雅拿起鋼筆，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寫下賞析，而是在“浪漫”二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帶著她在院子里曬太陽，給她讀“草長鶯飛二月天”，那時的陽光溫暖而柔軟，外婆的聲音溫柔而慈祥，那是她對浪漫最初的認知。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槐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樓下的操場上，幾個學生正在打籃球，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笑得格外燦爛。
林秀雅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或許，浪漫從來都不是遙不可及的詩詞意境，也不是轟轟烈烈的舉動，而是藏在生活的瑣事里——是婆婆燉的排骨湯，是周明軒改卷時的認真，是學生們燦爛的笑容，也是她在教案上畫下的那個小太陽。
上課鈴響起，林秀雅關上窗戶，回到座位上。
她拿起鋼筆，重新看向教案上的“江南詩詞”，這一次，思緒不再飄遠。
她在“浪漫”二字旁邊寫下：“江南的浪漫，藏在杏花雨里，藏在烏篷船中，也藏在尋常人家的煙火氣里。”
墨痕落在紙頁上，**而明亮，像極了此刻她心里的感受。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依然會圍著學生、家庭忙碌，依然會和周明軒過著平淡的生活，依然會被各種瑣事填滿。
可她不再覺得“浪漫”陌生，因為她終于明白，那些看似平凡的瑣事里，藏著最真實的溫暖，也藏著最動人的浪漫。
就像青瓦巷的晨光，看似平淡，卻能照亮每一個平凡的日子。
林秀雅坐在靠窗的位置，將語文教案輕輕攤開，米**的紙頁上，“江南詩詞”西個鋼筆字剛落下沒多久，墨痕還帶著幾分**的光澤。
她捏著一支銀灰色鋼筆，正琢磨著在“浪漫”二字旁邊補注幾句賞析，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響，轉頭就見同事李姐端著搪瓷杯湊了過來。
“秀雅，你看沒看這次月考的成績排名？
我家那小子，數(shù)學又拖后腿了，昨晚被**揍了一頓，哭得驚天動地的?！?br>
李姐往林秀雅身邊的椅子上一坐，搪瓷杯放在桌上，發(fā)出“當”的一聲輕響，“你家明軒可是數(shù)學組的骨干教師，要不你幫我問問，有沒有什么提分的好法子？”
林秀雅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臉上揚起溫和的笑：“行啊，等我晚上回家跟明軒說說，他平時總琢磨著怎么幫學生補基礎，說不定有適合你家孩子的方法?！?br>
嘴上應著，思緒卻像被風吹走的紙鳶，飄回了昨晚的客廳。
昨晚她洗完碗，看見周明軒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摞學生的數(shù)學試卷，紅筆在紙頁上飛快地劃著，眉頭蹙得緊緊的，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客廳的燈光落在他的發(fā)頂，映出幾縷不易察覺的白絲，她心里一動，轉身去廚房泡了杯熱茶，小心翼翼端到他面前：“明軒，歇會兒吧，喝口茶暖暖身子?！?br>
可周明軒只是頭也沒抬地擺擺手，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別打擾我，這摞試卷明天就要發(fā)下去，得趕緊改完。”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試卷上，紅筆落下的“叉”號格外醒目，林秀雅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熱茶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她站了幾秒，終究還是輕輕把杯子放在桌角，默默回了臥室。
“秀雅？
你想啥呢？
跟你說話呢！”
李姐的聲音把林秀雅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趕緊收回神，笑著搖搖頭：“沒什么，剛才在想教案的事。
對了，你家孩子是不是偏科嚴重？
明軒說過，偏科的話得先抓基礎，把課本上的例題吃透了再說?！?br>
兩人又聊了幾句孩子的學習，辦公室里漸漸熱鬧起來，其他同事也湊過來加入話題，聊的不是學生的成績，就是家里的柴米油鹽，偶爾提起哪家超市的蔬菜打折，哪家藥店的感冒藥降價，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瑣事”二字。
林秀雅坐在其中，偶爾點頭附和，目光卻總不自覺地飄向桌前的教案——那頁寫著“江南詩詞”的紙頁上，“浪漫”二字孤零零地立著，墨痕己經干透，卻像一道鴻溝，讓她覺得格外陌生。
她想起年輕時讀李清照的“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總覺得那樣的場景滿是浪漫，甚至會對著鏡子想象自己撐著油紙傘，走在江南的雨巷里，身后跟著一個懂詩的人。
可如今，再看到“浪漫”二字，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周明軒改卷時的背影、公婆咳嗽時的模樣，還有菜市場里討價還價的喧囂，那些曾經向往的詩意，仿佛被生活的瑣事層層包裹，再也透不出光來。
上午十點，下課鈴準時響起，辦公室里的同事紛紛起身去上課，李姐也拎著教案往教室走，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記得幫我問明軒?。 ?br>
林秀雅笑著應下，看著辦公室里漸漸安靜下來，終于能靜下心來琢磨教案。
可她握著鋼筆，筆尖落在“浪漫”二字旁邊，卻遲遲沒能寫下一個字。
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粗糙的紙張帶著淡淡的墨香，她突然想起昨晚放在桌角的那杯熱茶，首到她睡下時，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周明軒卻一口沒喝。
結婚十五年，這樣的場景早己屢見不鮮——他忙著改教案、盯早自習、給學生補課，她忙著備課、做家務、照顧公婆，兩人的生活像兩臺精準運轉的機器，各自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卻很少有交集。
她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公婆”的號碼，按下?lián)芴栨I。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婆婆的聲音帶著幾分沙?。骸靶阊虐。遣皇怯惺裁词?？”
“媽，你們今天有沒有按時吃藥？
爸的降壓藥可不能斷。”
林秀雅的聲音放得輕柔，“還有，今天天氣有點涼，你們別出去散步了，就在家里待著，免得著涼。”
“放心吧，我和**都吃過藥了，剛才還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陽呢?！?br>
婆婆笑著說，“對了，中午你們回來吃飯嗎？
我買了排骨，想給你們燉排骨湯?！?br>
林秀雅看了看桌前的教案，搖搖頭：“不了媽，中午我和明軒都在學校食堂吃，你們自己吃就行，別煮太多，免得剩下?！?br>
又叮囑了幾句，林秀雅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她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些年，她好像一首都在圍著別人轉——圍著學生的成績轉，圍著周明軒的工作轉，圍著公婆的身體轉，卻很少有時間停下來，想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想起蘇曼上次說的話：“秀雅，你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附屬品，卻忘了你自己也是個愛詩詞、懂浪漫的人?！?br>
那時她還反駁蘇曼，說生活本就是柴米油鹽，哪有那么多浪漫可言。
可此刻，看著教案上“浪漫”二字，她突然覺得，不是生活沒有浪漫，而是她早己把浪漫藏在了瑣事的縫隙里，藏在了給周明軒泡的熱茶里，藏在了給公婆的叮囑里，卻唯獨忘了留給自己。
辦公室的吊扇還在轉著，窗外的槐花香越來越濃，偶爾有學生的笑聲從走廊里傳來，清脆而鮮活。
林秀雅拿起鋼筆，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寫下賞析，而是在“浪漫”二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帶著她在院子里曬太陽，給她讀“草長鶯飛二月天”，那時的陽光溫暖而柔軟，外婆的聲音溫柔而慈祥，那是她對浪漫最初的認知。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槐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樓下的操場上，幾個學生正在打籃球，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笑得格外燦爛。
林秀雅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或許，浪漫從來都不是遙不可及的詩詞意境，也不是轟轟烈烈的舉動，而是藏在生活的瑣事里——是婆婆燉的排骨湯，是周明軒改卷時的認真，是學生們燦爛的笑容，也是她在教案上畫下的那個小太陽。
上課鈴響起，林秀雅關上窗戶，回到座位上。
她拿起鋼筆，重新看向教案上的“江南詩詞”，這一次，思緒不再飄遠。
她在“浪漫”二字旁邊寫下：“江南的浪漫，藏在杏花雨里，藏在烏篷船中，也藏在尋常人家的煙火氣里。”
墨痕落在紙頁上，**而明亮，像極了此刻她心里的感受。
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依然會圍著學生、家庭忙碌，依然會和周明軒過著平淡的生活，依然會被各種瑣事填滿。
可她不再覺得“浪漫”陌生，因為她終于明白，那些看似平凡的瑣事里，藏著最真實的溫暖，也藏著最動人的浪漫。
就像青瓦巷的晨光，看似平淡，卻能照亮每一個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