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虛妄司的異類
虛妄道主
鎮(zhèn)虛妄司的后院總飄著股怪味。
不是衙門該有的檀香味，也不是市井里的煙火氣，是那種陳年血漬混著劣質(zhì)香燭的味道，黏在青磚縫里，天陰時能悶得人胸口發(fā)堵。
云澈蹲在卷宗室門口，用袖口蹭了蹭鼻梁，還是沒擋住那股味兒往肺里鉆。
“云澈，發(fā)什么愣？”
王二的大嗓門從背后砸過來，帶著滿不在乎的笑。
這家伙手里把玩著塊玉佩，翠綠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上周城西張大戶家丟了塊傳家玉佩，報上來的卷宗還壓在云澈腳邊的那摞最底下。
云澈沒回頭，指尖劃過面前的卷宗封面。
牛皮紙磨得發(fā)毛，“孩童失蹤案”五個字是老司丞親筆寫的，筆鋒剛硬，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卷宗里說，三天前城西那五個孩子是進(jìn)黑風(fēng)林采野果，被妖獸叼走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看完了就歸檔，別占著地方?！?br>
王二湊過來，胳膊肘往云澈肩上一搭，“我說你也是，一個‘無感者’，非得搶著看這些***的卷宗干嘛？
又看不出啥門道?！?br>
“無感者”三個字像根細(xì)針，扎得云澈后頸有點*。
塵寰界的人都知道，這世道分兩種人：能感知“虛妄之力”的，和像他這樣感知不到的。
前者能修煉，能進(jìn)宗門，運氣好還能被貴人看上；后者嘛，就只能守著田埂或衙門，過一天算一天。
云澈低下頭，假裝整理卷宗邊角，眼角的余光卻落在王二腰間——那玉佩的綠太假了，像被人用顏料涂上去的，底下隱隱透著點土**，跟張大戶家報失文書里描述的“羊脂底翡翠”壓根對不上。
更怪的是，王二笑的時候，左嘴角總比右嘴角高半分，那弧度僵硬得像被人用線扯著。
云澈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忽然覺得眼前像蒙了層灰霧，霧里的王二臉在慢慢變，變成了縣太爺家那個總是低著頭的管家。
“看啥呢？”
王二被他看得發(fā)毛，伸手推了他一把，“趕緊干活！
下午縣太爺要過來查案宗，誤了事兒，你這小吏的位置都保不?。 ?br>
云澈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穩(wěn)。
眩暈感又來了，比剛才更厲害，眼前的卷宗開始晃，字跡像活過來似的在紙上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孩童失蹤案”上。
卷宗里附了張地形圖，黑風(fēng)林的位置被紅筆畫了個圈。
云澈手指按在圈上，指尖有點發(fā)燙——他昨晚蹲在縣太爺府后墻根下，親眼看見管家把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塞進(jìn)馬車，那姑**布裙上，就沾著黑風(fēng)林特有的灰黑色泥土。
可今早他拿著這事報給老司丞，老司丞只敲了敲桌子，說他：“云澈啊，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管家三天前就去鄰縣采買了，有通關(guān)文書的?！?br>
他去問門房，門房說：“是啊，管家確實走了三天了?！?br>
他去問城西的鄰居，鄰居們都搖頭：“沒見著啥馬車啊，孩子們就是進(jìn)了黑風(fēng)林……”連他自己都快懷疑，是不是真的看錯了。
云澈揉了揉太陽穴，指腹蹭到眉心，那里有顆很小的紅痣，是娘生他時就有的。
每次頭疼得厲害，這顆痣就會發(fā)燙，像有?；鹦锹裨谄つw底下。
“嗡——”卷宗突然震了一下，紙上的灰霧猛地涌起來，凝成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縫里還沾著黑泥，首挺挺地掐向他的喉嚨！
“既然看見了，就別想活著出去?！?br>
陰冷的聲音首接鉆進(jìn)腦子里，像冰錐子扎得他耳膜生疼。
云澈猛地后縮，椅子被帶得翻倒在地，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卷宗室里的其他人都抬起頭，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就像沒看見那只手，也沒聽見聲音。
王二走過來，彎腰扶他，臉上還是那副“憨厚”的笑，可云澈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灰霧里，藏著跟那只枯手一樣的黑泥。
“咋了這是？
嚇著了？”
王二的手搭在他胳膊上，冰涼冰涼的，“是不是又犯迷糊了？
我就說你不適合待在這兒……”云澈盯著他的嘴，那嘴唇動著，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遠(yuǎn)。
窒息感又上來了，比剛才更狠，像有誰在他肺里塞了團棉花。
他掙扎著想推開王二，手卻軟得像面條。
就在這時，眉心的紅痣突然炸開！
不是疼，是燙，像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熱流順著血管往西肢沖，所過之處，那些冰冷的、黏膩的感覺全被燒得干干凈凈。
云澈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王二的臉在扭曲，“憨厚”的笑容像紙一樣裂開，露出底下管家那張陰沉沉的臉；卷宗室的梁柱在融化，露出后面灰蒙蒙的虛空；而那只掐向他喉嚨的枯手，根本不是什么虛妄幻象，是真真切切的手——管家的手，指甲縫里的黑泥還帶著血腥味。
“你……”管家的臉僵住了，眼里閃過一絲驚恐，“你不是‘無感者’？”
云澈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卷宗上。
那所謂的“鐵證”正在冒煙，縣太爺?shù)挠H筆簽名變成了一灘墨汁，地形圖上的黑風(fēng)林被圈住的地方，慢慢浮現(xiàn)出西個小字：縣太爺府。
原來如此。
不是他看錯了，是所有人都在騙他。
用那些所謂的“證據(jù)”，用那些人云亦云的“事實”，織了一張大網(wǎng)，把他困在里面。
“虛妄……”云澈低聲念著這兩個字，指尖第一次主動伸向那層灰霧。
不像剛才的冰冷，這次碰上去，像捏碎了一層薄冰。
“啊！”
管家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被潑了開水的雪團，開始融化，露出底下穿著官服的王二。
王二倒在地上，抽搐著，嘴里吐出灰黑色的霧氣，很快就不動了，變成了一截?zé)沟哪绢^。
卷宗室里的其他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尖叫著往外跑，撞翻了書架，卷宗散落一地。
云澈站在一片混亂中，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股熱流還在，像顆種子在胸口發(fā)芽。
他能看見那些人跑出去的時候，背后拖著長長的灰線，能看見屋頂?shù)耐咂鋵嵤羌埡模芸匆妷悄桥栝_得正艷的花，根須上纏著小孩子的衣角。
原來這世上的好多東西，都是假的。
他撿起地上的“孩童失蹤案”卷宗，現(xiàn)在它己經(jīng)變成了一疊空白紙。
云澈把紙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走出卷宗室。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幾個衙役舉著刀沖過來，臉上帶著和剛才王二一樣的僵硬笑容。
云澈沒躲，他只是往前走，那些刀砍在他身上，像砍在霧氣里，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要去縣太爺府。
他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著多少“虛妄”。
走到鎮(zhèn)虛妄司門口，云澈抬頭看了眼那塊掛了百年的匾額。
“鎮(zhèn)虛妄”三個字在他眼里扭曲著，變成了“造虛妄”。
他笑了笑，轉(zhuǎn)身往城西走去。
沒人看見，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胸口那股熱流猛地竄了一下，像顆流星劃破了塵寰界的天空。
而在遙遠(yuǎn)的萬幻域，一座懸浮在云端的宮殿里，閉目打坐的墨淵忽然睜開眼，指尖掐碎了面前的茶杯。
“有意思……”他望著塵寰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沉寂了這么多年，終于有‘真’的火苗冒出來了?！?br>
旁邊的侍女嚇得跪了下去，不敢抬頭。
墨淵沒看她，只是輕聲道：“去，告訴塵寰界的人，把那火苗掐了。
別讓它，燒得太大。”
不是衙門該有的檀香味，也不是市井里的煙火氣，是那種陳年血漬混著劣質(zhì)香燭的味道，黏在青磚縫里，天陰時能悶得人胸口發(fā)堵。
云澈蹲在卷宗室門口，用袖口蹭了蹭鼻梁，還是沒擋住那股味兒往肺里鉆。
“云澈，發(fā)什么愣？”
王二的大嗓門從背后砸過來，帶著滿不在乎的笑。
這家伙手里把玩著塊玉佩，翠綠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上周城西張大戶家丟了塊傳家玉佩，報上來的卷宗還壓在云澈腳邊的那摞最底下。
云澈沒回頭，指尖劃過面前的卷宗封面。
牛皮紙磨得發(fā)毛，“孩童失蹤案”五個字是老司丞親筆寫的，筆鋒剛硬，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卷宗里說，三天前城西那五個孩子是進(jìn)黑風(fēng)林采野果，被妖獸叼走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看完了就歸檔，別占著地方?！?br>
王二湊過來，胳膊肘往云澈肩上一搭，“我說你也是，一個‘無感者’，非得搶著看這些***的卷宗干嘛？
又看不出啥門道?！?br>
“無感者”三個字像根細(xì)針，扎得云澈后頸有點*。
塵寰界的人都知道，這世道分兩種人：能感知“虛妄之力”的，和像他這樣感知不到的。
前者能修煉，能進(jìn)宗門，運氣好還能被貴人看上；后者嘛，就只能守著田埂或衙門，過一天算一天。
云澈低下頭，假裝整理卷宗邊角，眼角的余光卻落在王二腰間——那玉佩的綠太假了，像被人用顏料涂上去的，底下隱隱透著點土**，跟張大戶家報失文書里描述的“羊脂底翡翠”壓根對不上。
更怪的是，王二笑的時候，左嘴角總比右嘴角高半分，那弧度僵硬得像被人用線扯著。
云澈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忽然覺得眼前像蒙了層灰霧，霧里的王二臉在慢慢變，變成了縣太爺家那個總是低著頭的管家。
“看啥呢？”
王二被他看得發(fā)毛，伸手推了他一把，“趕緊干活！
下午縣太爺要過來查案宗，誤了事兒，你這小吏的位置都保不?。 ?br>
云澈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穩(wěn)。
眩暈感又來了，比剛才更厲害，眼前的卷宗開始晃，字跡像活過來似的在紙上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孩童失蹤案”上。
卷宗里附了張地形圖，黑風(fēng)林的位置被紅筆畫了個圈。
云澈手指按在圈上，指尖有點發(fā)燙——他昨晚蹲在縣太爺府后墻根下，親眼看見管家把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塞進(jìn)馬車，那姑**布裙上，就沾著黑風(fēng)林特有的灰黑色泥土。
可今早他拿著這事報給老司丞，老司丞只敲了敲桌子，說他：“云澈啊，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管家三天前就去鄰縣采買了，有通關(guān)文書的?！?br>
他去問門房，門房說：“是啊，管家確實走了三天了?！?br>
他去問城西的鄰居，鄰居們都搖頭：“沒見著啥馬車啊，孩子們就是進(jìn)了黑風(fēng)林……”連他自己都快懷疑，是不是真的看錯了。
云澈揉了揉太陽穴，指腹蹭到眉心，那里有顆很小的紅痣，是娘生他時就有的。
每次頭疼得厲害，這顆痣就會發(fā)燙，像有?；鹦锹裨谄つw底下。
“嗡——”卷宗突然震了一下，紙上的灰霧猛地涌起來，凝成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縫里還沾著黑泥，首挺挺地掐向他的喉嚨！
“既然看見了，就別想活著出去?！?br>
陰冷的聲音首接鉆進(jìn)腦子里，像冰錐子扎得他耳膜生疼。
云澈猛地后縮，椅子被帶得翻倒在地，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卷宗室里的其他人都抬起頭，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就像沒看見那只手，也沒聽見聲音。
王二走過來，彎腰扶他，臉上還是那副“憨厚”的笑，可云澈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灰霧里，藏著跟那只枯手一樣的黑泥。
“咋了這是？
嚇著了？”
王二的手搭在他胳膊上，冰涼冰涼的，“是不是又犯迷糊了？
我就說你不適合待在這兒……”云澈盯著他的嘴，那嘴唇動著，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遠(yuǎn)。
窒息感又上來了，比剛才更狠，像有誰在他肺里塞了團棉花。
他掙扎著想推開王二，手卻軟得像面條。
就在這時，眉心的紅痣突然炸開！
不是疼，是燙，像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熱流順著血管往西肢沖，所過之處，那些冰冷的、黏膩的感覺全被燒得干干凈凈。
云澈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王二的臉在扭曲，“憨厚”的笑容像紙一樣裂開，露出底下管家那張陰沉沉的臉；卷宗室的梁柱在融化，露出后面灰蒙蒙的虛空；而那只掐向他喉嚨的枯手，根本不是什么虛妄幻象，是真真切切的手——管家的手，指甲縫里的黑泥還帶著血腥味。
“你……”管家的臉僵住了，眼里閃過一絲驚恐，“你不是‘無感者’？”
云澈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卷宗上。
那所謂的“鐵證”正在冒煙，縣太爺?shù)挠H筆簽名變成了一灘墨汁，地形圖上的黑風(fēng)林被圈住的地方，慢慢浮現(xiàn)出西個小字：縣太爺府。
原來如此。
不是他看錯了，是所有人都在騙他。
用那些所謂的“證據(jù)”，用那些人云亦云的“事實”，織了一張大網(wǎng)，把他困在里面。
“虛妄……”云澈低聲念著這兩個字，指尖第一次主動伸向那層灰霧。
不像剛才的冰冷，這次碰上去，像捏碎了一層薄冰。
“啊！”
管家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被潑了開水的雪團，開始融化，露出底下穿著官服的王二。
王二倒在地上，抽搐著，嘴里吐出灰黑色的霧氣，很快就不動了，變成了一截?zé)沟哪绢^。
卷宗室里的其他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尖叫著往外跑，撞翻了書架，卷宗散落一地。
云澈站在一片混亂中，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股熱流還在，像顆種子在胸口發(fā)芽。
他能看見那些人跑出去的時候，背后拖著長長的灰線，能看見屋頂?shù)耐咂鋵嵤羌埡模芸匆妷悄桥栝_得正艷的花，根須上纏著小孩子的衣角。
原來這世上的好多東西，都是假的。
他撿起地上的“孩童失蹤案”卷宗，現(xiàn)在它己經(jīng)變成了一疊空白紙。
云澈把紙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走出卷宗室。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幾個衙役舉著刀沖過來，臉上帶著和剛才王二一樣的僵硬笑容。
云澈沒躲，他只是往前走，那些刀砍在他身上，像砍在霧氣里，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要去縣太爺府。
他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著多少“虛妄”。
走到鎮(zhèn)虛妄司門口，云澈抬頭看了眼那塊掛了百年的匾額。
“鎮(zhèn)虛妄”三個字在他眼里扭曲著，變成了“造虛妄”。
他笑了笑，轉(zhuǎn)身往城西走去。
沒人看見，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胸口那股熱流猛地竄了一下，像顆流星劃破了塵寰界的天空。
而在遙遠(yuǎn)的萬幻域，一座懸浮在云端的宮殿里，閉目打坐的墨淵忽然睜開眼，指尖掐碎了面前的茶杯。
“有意思……”他望著塵寰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沉寂了這么多年，終于有‘真’的火苗冒出來了?！?br>
旁邊的侍女嚇得跪了下去，不敢抬頭。
墨淵沒看她，只是輕聲道：“去，告訴塵寰界的人，把那火苗掐了。
別讓它，燒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