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紙錢灰在青烏嶺的土路上打旋，王老漢蹲在自家門檻上，旱煙桿敲得青石板噼啪響。

產(chǎn)房里接生婆的尖叫混著兒媳的痛呼，像根浸了水的麻繩，勒得人喘不過氣。

“轟隆——”紫雷劈在院角老槐樹上的剎那，王老漢手里的煙桿“啪”地斷成兩截。

他抬頭看見樹身炸開半尺焦痕，焦糊味里混著股鐵銹般的腥氣，緊接著，十里八村的狗全瘋了似的狂吠，村東頭的井水翻涌泛紅，墳地里的紙人紙馬竟首挺挺立了起來，紙糊的臉齊刷刷朝著王家土坯房的方向。

“生了！

是個小子！”

接生婆抱著血糊糊的嬰孩沖出來，藍布褂子上濺著黑血。

可她剛邁過門檻就僵住了，那嬰孩睜著烏沉沉的眼，不哭不鬧，小手攥著團黑霧，霧里隱約有無數(shù)人臉沉浮。

王老漢沖進產(chǎn)房時，兒媳己經(jīng)沒了氣。

她心口插著根烏黑的發(fā)簪，三圈紅繩纏著簪子，繩結(jié)處的血凝成了紫黑色。

窗外傳來兒子王建軍的腳步聲，他剛從鎮(zhèn)上趕回來，帆布包還挎著半袋給媳婦買的紅糖。

“爹……”王建軍的聲音發(fā)顫。

王老漢抹了把臉，把嬰孩塞進他懷里：“你媳婦沒了。

這娃帶煞，就叫王青烏吧。”

三年后的清明，王青烏蹲在灶臺前看爺爺燒紙。

王老漢往火里扔了張黃符，符紙遇火化作灰蝶，繞著青烏飛了三圈才消散。

“記住，聽見敲門聲別開，看見窗上有黑影別喊?！?br>
爺爺?shù)穆曇艋熘窕疣枧韭暎澳忝飵У牟皇欠采?，尋常小鬼近不了身，但怕的是……”話沒說完，院外傳來發(fā)小柱子的喊聲。

柱子舉著串糖葫蘆跑進來，褲腳沾著泥：“青烏，后山墳地塌了個洞，好多人去看呢！”

王青烏抬頭時，正撞見爺爺眼里閃過的厲色。

王老漢抓起墻角的桃木劍，劍鞘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跟我來?！?br>
后山亂葬崗上，十幾個村民圍著丈寬的地洞，洞里飄出的寒氣能凍裂骨頭。

王青烏剛靠近，洞底突然伸出只慘白的手，指甲縫里嵌著黑泥。

眾人驚叫著后退，王老漢卻把桃木劍塞給青烏：“握著，別怕。”

那手猛地抓住青烏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里鉆。

青烏低頭，看見手的主人半邊臉爛成了泥，另一只眼死死盯著他：“還我……還我命來……孽障！”

王老漢掏出張符拍在鬼物頭上，符紙金光乍現(xiàn)時，鬼物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就在這時，青烏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威嚴：“你是光緒年間**的，埋在老槐樹下第三排，去年雨水沖垮了墳頭，該去地府報道了?！?br>
鬼物愣住的瞬間，地洞里升起團白霧，霧中隱約有****的影子。

王老漢瞳孔驟縮——他看見孫子手腕上浮現(xiàn)出半枚青銅八卦，另一半竟在白霧里若隱若現(xiàn)。

晚上吃飯時，王建軍打來電話，說工地忙要推遲回家。

王青烏扒著飯問：“爺爺，地府真有****嗎？”

王老漢往他碗里夾了塊排骨：“有，也不全是。

就像人間有好人壞人，地府也有善惡。”

他瞅著孫子脖子上那枚墨玉吊墜，吊墜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等你再大點，我教你看相算卦。

這世道，總得懂點陰陽規(guī)矩?！?br>
窗外的月光突然變成青灰色，照在墻上那幅泛黃的《青烏經(jīng)》拓本上。

拓本里的字像是活了過來，順著墻根往王青烏腳邊爬。

他踢了踢腳邊的“字”，突然問：“爺爺，我娘是被鬼害死的嗎？”

王老漢沉默半晌，從炕底摸出個木**，里面裝著那根烏黑的發(fā)簪。

“這不是普通發(fā)簪，是陰物?！?br>
他用粗布仔細擦著簪子，“你出生那天，不光井水泛紅，縣城城隍廟的神像都流了淚。

有些事，等你十五歲我再告訴你?！?br>
這時柱子在院外喊，說他看見村西頭的老井里，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梳頭。

王青烏跑到門口，看見爺爺往桃木劍上抹了點自己的血，沉聲道：“今晚有臟東西要鬧事，青烏，看好家?！?br>
王青烏看著爺爺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桃木劍還留著爺爺?shù)捏w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淺紅色的紋路，像個沒畫完的卦象。

遠處傳來凄厲的尖叫，緊接著是黃符燃燒的焦糊味，他知道，爺爺又在替村子擋災(zāi)了。

而三十里外的縣城，縣一中女生宿舍里，?；?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正對著鏡子梳頭。

鏡子里突然多出個模糊的人影，她嚇得把梳子掉在地上，卻看見人影的手腕上，有半枚和王青烏掌心紋路一模一樣的青銅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