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的鐵門被踹開時，陸循然正數(shù)到第七下。

鋁合金球棒砸在儲物柜上的巨響在密閉空間里炸開，他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呼吸頻率，讓胸腔的起伏顯得更急促些。

透過額前刻意撥亂的劉海，他看見自己雇傭的"施暴者"臉上閃過慌亂——這不在劇本里。

"你們**在干什么？

"一道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左手攥著半截銹跡斑斑的鋼管，右耳戴著黑色助聽器。

十月末的風卷著操場上的塑膠顆粒撲進來，陸循然聞到一股柑橘混著鐵銹的古怪氣味。

"滾。

"舉著鋼管的男生往前踏了一步，左腿肌肉因緊張微微抽搐。

陸循然突然注意到他籃球褲下膝蓋結(jié)著新鮮的血痂，像枚歪歪扭扭的郵票。

按照原計劃，此刻他應該被推到墻角，讓藏在襯衫下的血包在適當壓力下綻開。

但現(xiàn)在，他雇傭的體育生們正互相使著眼色后退——他們認識這個不速之客。

"方景序，這沒你事...""五個圍一個叫沒事？

"被稱作方景序的男生突然笑了，虎牙在昏暗光線里白得刺眼。

他轉(zhuǎn)動手腕，鋼管在空氣中劃出危險的嗡鳴，"要么現(xiàn)在滾，要么我打斷誰的腿再報警——聽說體考近在眼前？

"陸循然看見領(lǐng)頭男生的表情變了。

他輕咳一聲，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當雜亂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方景序立刻扔掉鋼管蹲下來。

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陸循然臉頰時，他下意識偏頭躲開。

"受傷了？

"方景序的呼吸噴在他耳畔，太近了，近到能聞到他衛(wèi)衣上洗衣粉的檸檬香。

陸循然突然意識到對方的助聽器正對著自己唇邊，這個認知讓他喉結(jié)無意識滾動了一下。

"我送你去醫(yī)務室。

""不用。

"陸循然撐著墻站起來，白襯衫第三顆紐扣不知何時崩開了，露出鎖骨下淡青的血管。

"同學，你在發(fā)抖。

"方景序突然攥住他手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

沒等陸循然反駁，這人己經(jīng)旋風般沖出門外，只丟下一句："等著！

別亂跑！

"十分鐘后，方景序喘著氣撞開門，懷里抱著印有校醫(yī)室紅標的塑料袋。

他單膝跪地時，籃球鞋帶散開的尼龍繩掃過陸循然褲腿，泛起細小的靜電。

"抬頭。

"沾著碘伏的棉簽突然抵上陸循然顴骨，他條件反射后仰，后腦勺卻撞上對方早有準備的手掌。

方景序的手指卡在他耳后動脈處，脈搏聲震得棉簽上的褐色液體微微晃動。

"傷口會感染，"他說話時睫毛幾乎掃到陸循然鼻梁，"你這種優(yōu)等生應該比我懂吧？

"創(chuàng)可貼被撕開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方景序突然用虎口卡住陸循然下巴，在他反應過來前，"啪"地把印著**圖案的敷料按在他眼角。

"好了！

"方景序退后半步欣賞自己的作品，突然扯開領(lǐng)口露出別在T恤上的胸牌——”高二D班 方景序 籃球隊長“幾個字被熒光筆描得閃閃發(fā)亮。

"記好了，以后誰找你麻煩就首接來D班后門。

"他屈起手指彈了彈胸牌，金屬撞擊聲清越得像某種宣誓，"我罩你。

"陸循然張了張嘴，對方卻己經(jīng)拎起鋼管轉(zhuǎn)身。

逆光中，他看見方景序后頸粘著一縷被汗水浸濕的頭發(fā)，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像株倔強的野草。

他低頭系扣子時，看見方景序的球鞋上沾著泥漬，左腳鞋帶散成死結(jié)。

指尖不受控制的震顫突然變得明顯——連續(xù)三十六小時不睡覺的后遺癥比預計的來得早。

但對方掌心灼熱的溫度讓他想起昨晚余澤瑞的警告："你父親己經(jīng)開始查你最近接觸的人。

""謝謝。

"陸循然從書包側(cè)袋摸出藥盒，鋁箔紙撕開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可以走了。

"方景序沒動。

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筆記本，突然停在一頁寫滿數(shù)學公式的紙上。

陸循然瞳孔驟縮——那頁角落潦草地畫著顧時景上周發(fā)燒時的體溫記錄。

"陸...循然？

"方景序念作業(yè)本上的名字，舌尖卷過第二個字時像含了顆薄荷糖。

他抬頭時，窗外云層正好散開，一束光斜切過他左耳的助聽器，在墻面投下跳動的光斑。

"高二A班的學神啊。

"陸循然伸手要拿回筆記本，眼前突然發(fā)黑。

最后的意識是方景序的驚呼，以及自己栽倒時撞到的、對方胸前硬物的觸感——后來他才知道，那是枚被體溫焐熱的籃球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