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燒的喜堂里，我一把扯下繡著金鸞的蓋頭。

鸞帶勒進脖頸的劇痛還殘留在皮膚上，前世蕭景珩就是用這條喜帶，在合巹酒里下了軟筋散后親手絞死了我。

此刻他正將纏著佛珠的手伸向我，檀木珠子碰撞的聲響與記憶里骨節(jié)斷裂的聲音重疊。

"夫人這是要當(dāng)著百官的面，給本相難堪？

"他丹鳳眼里浮著層溫柔笑意，指尖卻狠狠掐進我腕骨——和前世折斷我執(zhí)筆的右手時一模一樣。

合巹酒在翡翠杯里晃出猩紅的光，我忽然笑起來。

白玉酒盞砸在地上碎成三瓣，驚得喜娘打翻了托盤。

"相爺既然要娶個死人，又何必擺這虛禮？

"我當(dāng)著他的面撕開錦繡嫁衣，里衣上赫然是用胭脂寫的**——那是我前世被囚禁時，用指甲在墻上刻了整整三年的漕運賬目。

滿堂賓客倒吸冷氣的聲音里，蕭景珩腕間佛珠突然崩斷。

十八顆烏木珠子砸在地磚上，有一顆滾到我腳邊，內(nèi)壁鎏金小字在燭光里一閃——"癸酉年臘月，吾殺吾妻"。

"病了就該好好歇著。

"他冰涼的手指撫上我后頸，呼吸噴在我耳畔的剎那，窗外突然傳來玉佩撞擊的輕響。

玄色衣角掠過雕花窗欞，那人腰間懸著的血玉正刻著半闕《長恨歌》——前世我墳前的碑文。

蕭景珩打橫抱起我時，我咬破舌尖將血沫啐在他臉上。

他舔去唇邊血跡低笑："現(xiàn)在掙扎，晚了。

"喜袍下我摸到袖中冰涼的商印，那是重生時攥在手里的——上輩子它被熔成金錠那天，我的商隊全部葬身火海。

洞房的紅帳像潑開的血，他把我扔在鴛鴦被上那刻，我拔下金簪抵住自己咽喉。

他忽然捏住我下巴迫我轉(zhuǎn)頭，銅鏡里映出窗外執(zhí)刀的身影，刀尖正往下滴著守夜婆子的血。

"選吧。

"蕭景珩的佛珠碾過我鎖骨，"是今夜就做相府寡婦，還是..."他忽然撕開我中衣，心口朱砂痣上殘留著前世他烙的"囚"字，"繼續(xù)當(dāng)本相籠子里的金絲雀？

"我抓碎錦被下的花生桂圓，在蓮子芯的苦味里笑出聲："相爺?shù)幕\子..."指尖突然觸到被褥夾層里的密信，是前世導(dǎo)致我商隊覆滅的軍報，"怕是裝不下浴火的鳳凰。

"窗外傳來極輕的刀刃入鞘聲。

蕭景珩突然扯斷我腰間玉帶鉤，在機關(guān)暗格里摸出半塊虎符——那本該在三個月后才會被搜出來的，他瞳孔驟縮："你到底..."更漏滴到子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表妹蘇沉璧的尖叫。

我**腕上淤青望向窗外，暴雨中有人玄衣染血，正將什么物件埋進我院里的白梅樹下。

月光照亮他腰間算盤上未干的血跡，和前世替我收尸時，他戴的那副一模一樣。

蕭景珩掐著我脖子按在雕花床柱上時，我摸到了枕下的金剪刀。

他腕間新?lián)Q的佛珠擦過我睫毛，這次刻的是"輪回"二字。

"夫人猜猜，"他**我耳垂呢喃，"剛才埋下去的是你那啞巴忠仆的手指，還是..."剪刀捅進他腰腹的瞬間，窗外驚雷劈開梅樹。

土坑里露出半截森白指骨，無名指上套著的翡翠戒面，是我娘臨死前咽下去的那枚。

"妹妹這茶，甜得讓人想起鎖喉散的滋味。

"我指尖摩挲著翡翠杯沿的甜腥，突然掐住蘇沉璧的下巴。

她瞳孔里倒映的燭光突然扭曲成熊熊烈火——那是前世熔金爐里翻滾的金汁。

滾茶潑向她面門的瞬間，瓷粉簌簌剝落的不只是脂粉。

她眼角鞭痕突然裂開，露出底下腐爛的皮肉。

蕭景珩的佛珠擦過我手背時，我聽見她顱骨里傳來金幣碰撞的脆響——上輩子她被熔成金錠填我棺材時，也是這個聲音。

"姐姐饒命！

"她慘叫突然變成咕嘟聲，咽喉浮現(xiàn)出細(xì)密金線。

我俯身在她耳邊輕語："你往茶里加鎖喉散時，沒嘗過被金汁灌喉的滋味吧？

"她指甲抓撓的地磚上，突然滲出粘稠金液。

蕭景珩拾簪的手突然一頓。

簪尖毒粉簌簌飄落，他指尖血珠濺在我唇上："夫人連毀人容貌都要借刀**？

"血腥味在舌尖綻開時，我摸到他掌心新添的刀傷——和前世替我擋箭的位置分毫不差。

銅鏡里玄衣人的算盤突然少了兩顆珠子。

蘇沉璧的慘叫戛然而止，她盯著自己正在融化的手指，翡翠戒指滴落在地變成血珠。

我踩住她痙攣的手腕："這枚戒指，是用我**眼眶熔的。

"佛珠崩裂的剎那，十八顆刻著"殺妻"的烏木珠滾過她扭曲的臉。

蕭景珩忽然將染血的金簪插回我鬢邊："酉時三刻，本相在梅園等你。

"他轉(zhuǎn)身時腰帶擦過我手腕，那枚血玉禁步上"沉璧"二字正在融化。

雨幕里傳來打算盤的聲音。

我捏著袖中玉牌轉(zhuǎn)身，看見蘇沉璧的瞳孔正倒映著前世景象——玄衣人的刀尖挑起她翡翠耳珰，而熔金爐旁的我，正用她最愛的菱花鏡照著自己完好的咽喉。

"姐姐...救我..."她突然抓住我裙擺，中衣領(lǐng)口滑落，露出心口與我如出一轍的"囚"字。

我蹲下身，將剩余毒茶灌進她喉嚨："上輩子你說，金絲雀的叫聲最好聽。

"驚雷劈亮窗外玄衣人染血的銀刀。

他腰間玉佩撞在門框上，那半闕《長恨歌》的"未亡人"三字，正貼著我腕間脈搏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