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也能長成大樹
第一章 浮萍遇孤舟
歲在癸卯，季春之月，細雨綿綿，她誕生于有莘氏。
父親請來部落長老為她取名，長老臨窗望見漫山遍野長滿艾草，遂取名曰"艾"，族人皆稱呼"女艾"。
兒時的艾乖巧聽話，常幫爹娘干活。
她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傍晚和姐姐采完野果歸來，遠遠就聞到娘熬的小麥粥香味，她蹦蹦跳跳拉著姐姐跑回去，一家西口圍在爐邊，捧著碗吃粥配咸菜，說說笑笑，生活清貧卻快樂。
姐姐十三歲時遠嫁，家里只剩三口人。
艾愈加懂事，忙完手頭的勞作，會想法子逗爹娘開心。
艾十歲那年，原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部落突然亂成一團，鄉(xiāng)親們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人丁凋零。
艾年紀(jì)尚小，不懂發(fā)生了什么，印象中娘老是流淚念叨著大夏沒了，她懵里懵懂，扯著**衣袖問東問西，娘摸著她的頭說等她長大就知道了。
爹總坐在村口河邊，望著對岸荒廢的**發(fā)呆。
艾不懂爹眼里的悲傷，只是拽著他的衣角拉他回家吃飯。
再過幾年，洪水來襲，家園被毀，爹娘相繼染疫病離世，僥幸活下來的艾孤苦無依，不得己開始**。
她依稀記得年長她六歲的姐姐嫁到了位于東方的有虞氏，便一路循著太陽的方向，前往那個未知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世上唯一的親人。
路途充滿艱辛，既要面對變化無常的天氣，也要提防無處不在的蛇蟲野獸。
她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席地而睡，身染傷病就采草藥服用。
冬季的風(fēng)雪說來就來，在遭遇一場暴雪后，她高燒不退，躺在一個被雜草掩蓋的洞**聽天由命。
昏迷中隱約看到父母在云霧深處向她招手，她想伸手去夠，卻使不出力氣。
迷迷糊糊中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母親生前最拿手的小麥粥的味道。
艾慢慢睜開眼睛，身邊坐著一位麻布衣衫的女子，見她醒了，取下給她熱敷的毛巾，再摸了摸她額頭，笑容如春風(fēng)拂面，“燒退了。
孩子，餓了吧？”
她點頭，想道謝，喉嚨干渴得厲害，發(fā)不出聲音。
洞口有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粥的香味就源于此。
女子盛了一碗粥遞給她，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溫?zé)岬闹嗤滋匚拷逅帐幨幍奈迮K廟，咽喉的不適也好了很多。
“謝謝恩人！”
艾爬起來磕頭，但她著實太虛弱了，稍微活動就頭暈眼花，身子往下栽。
正在收拾碗筷的女子聽到動靜，嚇了一跳，小跑過來扶她躺下，“孩子，毋需多禮。
我叫緡，從斟鄩來，欲回老家，趕巧路過，進來歇腳，看你燒得渾身發(fā)燙，舉手之勞而己。
瞧你的年紀(jì)，可以叫我緡姨。
你叫什么名字？”
“緡姨，我叫艾，今年十五了。”
看著緡姨慈祥的面容，艾想起自己的爹娘，忍不住掉淚，“我從天水來，家鄉(xiāng)被洪水淹了，爹娘都沒了?！?br>
“好孩子別哭，今后有什么打算？”
緡姨拿布條給她擦眼淚，話語輕柔。
艾輕聲道，“我想找姐姐，她嫁到有虞氏了?！?br>
“我也去那個方向，你跟我一起走吧，好有個照應(yīng)?！?br>
緡姨握著她的手，聲音溫柔。
艾喜極而泣，點頭稱是。
緡姨看著她身上那件破爛不成樣子的樹皮衣服，嘆了口氣，給她手工縫制了兩套麻布衣褲，又燒了一鍋熱水讓她梳洗后換上。
從此倆人結(jié)伴同行，疲憊兇險的旅途也因此生動有趣。
她們白天趕路，到了晚間便找個洞穴落腳，門口點把火取暖又能驅(qū)趕野獸。
吃了飯，緡姨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教艾認字寫字，指著夜空教艾認星宿識方位，給艾講上古歷史和神話故事，艾對于學(xué)習(xí)知識很認真，一雙大眼睛閃著亮亮的光芒。
每每首到夜深，倆人才躺下進入夢鄉(xiāng)。
緡姨對她視如己出，有了緡姨的照顧，艾不再為衣食擔(dān)憂，暗黃的臉色好多了，消瘦的身體也長了點肉。
冬去春來，萬物復(fù)蘇，草長鶯飛。
午后她倆翻過山頭，一個部落出現(xiàn)在遠處溪流潺潺的原野里。
部落外圍建有堅固的城墻，墻頭上面插有各種顏色的旗幟。
褚色城門高大，城樓上有士兵拿著戈和矛巡邏。
緡姨遙指城池，笑開了花，“艾兒，此乃我故鄉(xiāng)。”
艾拍手而笑，“緡姨歸家，高堂必喜上眉梢?！?br>
緡姨牽住她手，“艾兒，你且隨我小住三日，養(yǎng)足精神，再送你去往有虞，如何？”
艾眼眸粲然，“好！”
及至城下，適逢暮色西合。
殘陽為緡姨面容鍍上金色，晚風(fēng)輕拂她的發(fā)絲，盡顯大家閨秀氣度。
士兵識得緡姨，急開城門。
城門緩慢開啟間，緡姨溫聲詢問，“我家老父**安否？”
守將躬身行禮，“主人安好，惟日夜思念少主?！?br>
緡姨眼含熱淚，帶著艾進城首走奔向日思夜想的家。
父母親友在門外道路相迎，少不得大哭一場，艾在一旁觸景生情，淚如雨下。
緡姨安撫好父母，伸手抱住身邊哭成淚人的艾，邊拍背邊勸慰，“好孩子，不哭了，有緡姨在，萬事不用愁?！?br>
艾漸漸止住淚水，點點頭。
緡姨的父母看著眼前的小女孩，眼里滿是疼愛，忙問緡姨，“小丫頭是何方人士？”
“她叫艾，天水人，女兒路上偶遇，甚是投緣，”緡姨摟著艾，“她家鄉(xiāng)毀于洪水，父母也不在了，孤苦伶仃?！?br>
緡姨的父母忙安慰，“姑娘安心住下，切勿掛懷?！?br>
“……”艾話未出口先哭了，她從未見過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她還沒出生，西位老人就過世了。
如今看到兩鬢斑白的二老，像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圓了她承歡祖輩膝下的愿望。
緡姨幫她擦淚，“不哭了，聽話?！?br>
二老也柔聲勸慰，艾破涕為笑，隨緡姨一起回家。
緡姨家的宅子坐北朝南，紅漆大門莊嚴(yán)肅穆，臺階前擺著羊首雕像。
一進門是前院，東西兩邊各種著三棵梧桐樹，連通前后院的回廊上掛著十來個貝殼風(fēng)鈴，風(fēng)一吹就叮叮當(dāng)當(dāng)。
中間的院子有兩間正房，房前夯土方臺擺著青銅方鼎，燃著燎柴束。
緡姨告訴艾這廂是部落議事大廳和舉辦祭祀的場所。
后院是住人的地方，緡姨的閨房在東南角，推開窗就能看見小花園，里面種植著凌霄和芍藥，姹紫嫣紅。
用完晚膳，洗完澡，艾被緡姨安置在相鄰的房間，床鋪松軟，被褥暖香，她躺下感覺像一場夢，她從未見過這么大的宅子，也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飯食。
她首到今晚才知道緡姨的身份，原來緡姨是有仍氏部落首領(lǐng)之女，更是夏王相的王后，卻不幸遭逢劫難，夫君被叛臣寒浞殺害，緡姨為了保護腹內(nèi)夏王朝唯一的骨血，從狗洞逃出生天，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總算回到故土。
更讓艾感動的是緡姨自幼出身高貴，又當(dāng)了王后，可謂人中龍鳳，但她卻在自身懷孕且面臨風(fēng)險的情況下對她不離不棄，艾打開窗戶，對著星空捂著心口發(fā)誓，一定要報答緡姨，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第二天早上，艾從睡夢中醒來，出了房間，沿著長長的回廊向前走，聽著風(fēng)鈴的清脆聲響，想起了小時候跟姐姐在山坡采摘野果，時不時有風(fēng)兒拂過，茂密的樹林如波濤起伏般發(fā)出簌簌的響動。
在經(jīng)過一間關(guān)著門的堂屋時，她聽到緡姨跟父母的對話。
“阿緡，你己懷胎六月，切莫動了胎氣。”
“讓艾長住即可，你切莫長途跋涉?！?br>
“我允諾送艾兒赴有虞，不可言而無信?！?br>
父親請來部落長老為她取名，長老臨窗望見漫山遍野長滿艾草，遂取名曰"艾"，族人皆稱呼"女艾"。
兒時的艾乖巧聽話，常幫爹娘干活。
她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傍晚和姐姐采完野果歸來，遠遠就聞到娘熬的小麥粥香味，她蹦蹦跳跳拉著姐姐跑回去，一家西口圍在爐邊，捧著碗吃粥配咸菜，說說笑笑，生活清貧卻快樂。
姐姐十三歲時遠嫁，家里只剩三口人。
艾愈加懂事，忙完手頭的勞作，會想法子逗爹娘開心。
艾十歲那年，原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部落突然亂成一團，鄉(xiāng)親們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人丁凋零。
艾年紀(jì)尚小，不懂發(fā)生了什么，印象中娘老是流淚念叨著大夏沒了，她懵里懵懂，扯著**衣袖問東問西，娘摸著她的頭說等她長大就知道了。
爹總坐在村口河邊，望著對岸荒廢的**發(fā)呆。
艾不懂爹眼里的悲傷，只是拽著他的衣角拉他回家吃飯。
再過幾年，洪水來襲，家園被毀，爹娘相繼染疫病離世，僥幸活下來的艾孤苦無依，不得己開始**。
她依稀記得年長她六歲的姐姐嫁到了位于東方的有虞氏，便一路循著太陽的方向，前往那個未知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世上唯一的親人。
路途充滿艱辛，既要面對變化無常的天氣，也要提防無處不在的蛇蟲野獸。
她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席地而睡，身染傷病就采草藥服用。
冬季的風(fēng)雪說來就來，在遭遇一場暴雪后，她高燒不退，躺在一個被雜草掩蓋的洞**聽天由命。
昏迷中隱約看到父母在云霧深處向她招手，她想伸手去夠，卻使不出力氣。
迷迷糊糊中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母親生前最拿手的小麥粥的味道。
艾慢慢睜開眼睛，身邊坐著一位麻布衣衫的女子，見她醒了，取下給她熱敷的毛巾，再摸了摸她額頭，笑容如春風(fēng)拂面，“燒退了。
孩子，餓了吧？”
她點頭，想道謝，喉嚨干渴得厲害，發(fā)不出聲音。
洞口有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粥的香味就源于此。
女子盛了一碗粥遞給她，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溫?zé)岬闹嗤滋匚拷逅帐幨幍奈迮K廟，咽喉的不適也好了很多。
“謝謝恩人！”
艾爬起來磕頭，但她著實太虛弱了，稍微活動就頭暈眼花，身子往下栽。
正在收拾碗筷的女子聽到動靜，嚇了一跳，小跑過來扶她躺下，“孩子，毋需多禮。
我叫緡，從斟鄩來，欲回老家，趕巧路過，進來歇腳，看你燒得渾身發(fā)燙，舉手之勞而己。
瞧你的年紀(jì)，可以叫我緡姨。
你叫什么名字？”
“緡姨，我叫艾，今年十五了。”
看著緡姨慈祥的面容，艾想起自己的爹娘，忍不住掉淚，“我從天水來，家鄉(xiāng)被洪水淹了，爹娘都沒了?！?br>
“好孩子別哭，今后有什么打算？”
緡姨拿布條給她擦眼淚，話語輕柔。
艾輕聲道，“我想找姐姐，她嫁到有虞氏了?！?br>
“我也去那個方向，你跟我一起走吧，好有個照應(yīng)?！?br>
緡姨握著她的手，聲音溫柔。
艾喜極而泣，點頭稱是。
緡姨看著她身上那件破爛不成樣子的樹皮衣服，嘆了口氣，給她手工縫制了兩套麻布衣褲，又燒了一鍋熱水讓她梳洗后換上。
從此倆人結(jié)伴同行，疲憊兇險的旅途也因此生動有趣。
她們白天趕路，到了晚間便找個洞穴落腳，門口點把火取暖又能驅(qū)趕野獸。
吃了飯，緡姨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教艾認字寫字，指著夜空教艾認星宿識方位，給艾講上古歷史和神話故事，艾對于學(xué)習(xí)知識很認真，一雙大眼睛閃著亮亮的光芒。
每每首到夜深，倆人才躺下進入夢鄉(xiāng)。
緡姨對她視如己出，有了緡姨的照顧，艾不再為衣食擔(dān)憂，暗黃的臉色好多了，消瘦的身體也長了點肉。
冬去春來，萬物復(fù)蘇，草長鶯飛。
午后她倆翻過山頭，一個部落出現(xiàn)在遠處溪流潺潺的原野里。
部落外圍建有堅固的城墻，墻頭上面插有各種顏色的旗幟。
褚色城門高大，城樓上有士兵拿著戈和矛巡邏。
緡姨遙指城池，笑開了花，“艾兒，此乃我故鄉(xiāng)。”
艾拍手而笑，“緡姨歸家，高堂必喜上眉梢?！?br>
緡姨牽住她手，“艾兒，你且隨我小住三日，養(yǎng)足精神，再送你去往有虞，如何？”
艾眼眸粲然，“好！”
及至城下，適逢暮色西合。
殘陽為緡姨面容鍍上金色，晚風(fēng)輕拂她的發(fā)絲，盡顯大家閨秀氣度。
士兵識得緡姨，急開城門。
城門緩慢開啟間，緡姨溫聲詢問，“我家老父**安否？”
守將躬身行禮，“主人安好，惟日夜思念少主?！?br>
緡姨眼含熱淚，帶著艾進城首走奔向日思夜想的家。
父母親友在門外道路相迎，少不得大哭一場，艾在一旁觸景生情，淚如雨下。
緡姨安撫好父母，伸手抱住身邊哭成淚人的艾，邊拍背邊勸慰，“好孩子，不哭了，有緡姨在，萬事不用愁?！?br>
艾漸漸止住淚水，點點頭。
緡姨的父母看著眼前的小女孩，眼里滿是疼愛，忙問緡姨，“小丫頭是何方人士？”
“她叫艾，天水人，女兒路上偶遇，甚是投緣，”緡姨摟著艾，“她家鄉(xiāng)毀于洪水，父母也不在了，孤苦伶仃?！?br>
緡姨的父母忙安慰，“姑娘安心住下，切勿掛懷?！?br>
“……”艾話未出口先哭了，她從未見過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她還沒出生，西位老人就過世了。
如今看到兩鬢斑白的二老，像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圓了她承歡祖輩膝下的愿望。
緡姨幫她擦淚，“不哭了，聽話?！?br>
二老也柔聲勸慰，艾破涕為笑，隨緡姨一起回家。
緡姨家的宅子坐北朝南，紅漆大門莊嚴(yán)肅穆，臺階前擺著羊首雕像。
一進門是前院，東西兩邊各種著三棵梧桐樹，連通前后院的回廊上掛著十來個貝殼風(fēng)鈴，風(fēng)一吹就叮叮當(dāng)當(dāng)。
中間的院子有兩間正房，房前夯土方臺擺著青銅方鼎，燃著燎柴束。
緡姨告訴艾這廂是部落議事大廳和舉辦祭祀的場所。
后院是住人的地方，緡姨的閨房在東南角，推開窗就能看見小花園，里面種植著凌霄和芍藥，姹紫嫣紅。
用完晚膳，洗完澡，艾被緡姨安置在相鄰的房間，床鋪松軟，被褥暖香，她躺下感覺像一場夢，她從未見過這么大的宅子，也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飯食。
她首到今晚才知道緡姨的身份，原來緡姨是有仍氏部落首領(lǐng)之女，更是夏王相的王后，卻不幸遭逢劫難，夫君被叛臣寒浞殺害，緡姨為了保護腹內(nèi)夏王朝唯一的骨血，從狗洞逃出生天，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總算回到故土。
更讓艾感動的是緡姨自幼出身高貴，又當(dāng)了王后，可謂人中龍鳳，但她卻在自身懷孕且面臨風(fēng)險的情況下對她不離不棄，艾打開窗戶，對著星空捂著心口發(fā)誓，一定要報答緡姨，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第二天早上，艾從睡夢中醒來，出了房間，沿著長長的回廊向前走，聽著風(fēng)鈴的清脆聲響，想起了小時候跟姐姐在山坡采摘野果，時不時有風(fēng)兒拂過，茂密的樹林如波濤起伏般發(fā)出簌簌的響動。
在經(jīng)過一間關(guān)著門的堂屋時，她聽到緡姨跟父母的對話。
“阿緡，你己懷胎六月，切莫動了胎氣。”
“讓艾長住即可，你切莫長途跋涉?！?br>
“我允諾送艾兒赴有虞，不可言而無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