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哥！

刀頭老六…拖…拖著腸子…從黑谷爬出來了！”

柱子連滾帶爬地撞開**義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臉上濺著烏黑發(fā)臭的血點(diǎn)子，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劈了叉的嘶吼帶著哭腔，在死寂的寨子里炸開！

陳忠義正蹲在院角的磨刀石旁。

那把通體銹跡斑斑、刀身從中間斷了一截的厚背砍刀，在他手里發(fā)出“嚓…嚓…”的、單調(diào)又刺耳的摩擦聲。

刀刃磨過青石，帶起一溜暗紅色的銹水。

柱子的吼聲像根燒紅的釘子，猛地扎進(jìn)這沉悶的節(jié)奏里！

“嚓——！”

陳忠義手一抖！

刀鋒在磨石上狠狠刮出一道刺耳尖嘯！

他猛地抬頭，深潭般的眼睛瞬間鎖住柱子那張?bào)@駭扭曲的臉，聲音像凍硬的石頭砸在地上：“人呢？”

“寨…寨口！

腸子…腸子拖了一路！

剛…剛斷氣！”

柱子手指哆嗦著指向寨子西頭，嘴唇慘白，“死前…就…就嚎了一嗓子…‘羅七爺要掏巴王的心尖子下酒’！

…胸口…胸口碗大個(gè)疤！

新…新的！”

陳忠義眼神一厲！

羅七爺？

青竹幫的羅瘸子？

掏巴王的心尖子？！

他豁然起身！

那把斷刀被他反手抄起，銹跡斑斑的刀身沾著暗紅的銹水，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不祥。

他沒再多問一個(gè)字，大步流星沖向寨口。

柱子連滾帶爬地趕緊跟上。

寨口那片被山洪沖得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圍著一圈臉色煞白的寨民。

人群中間，刀頭老六像條被抽了骨頭的死狗癱在那里。

下半身稀爛，暗紅的腸子和著黑泥拖出老遠(yuǎn)，早己凍硬。

致命的傷在胸口——一個(gè)碗口大小、邊緣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見骨的新鮮傷疤！

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又像是被什么野獸的利齒…撕咬啃噬過！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銹和腐肉燒焦的惡臭，從那傷口里彌漫出來，熏得人首犯惡心。

陳忠義撥開人群，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輕輕拂過那猙獰傷疤的邊緣。

觸手冰冷**，一股陰寒刺骨的鐵銹腥氣，順著指尖首往骨頭縫里鉆！

嗡——！

就在他指尖觸碰傷疤的瞬間！

腰間那把倒提著的斷刀，毫無征兆地猛地一震！

刀柄處傳來一股滾燙的熱意！

燙得他手心一麻！

陳忠義瞳孔微縮！

這把跟了他二十多年、砍柴劈石都嫌鈍的銹刀…第一次有了反應(yīng)？！

“綠…綠光！

忠義哥！

看谷口！”

柱子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黑谷方向，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陳忠義猛地扭頭！

只見黑谷入口那片終年不散的濃霧深處，幾點(diǎn)幽綠幽綠的光芒，正詭異地飄動(dòng)著！

那光…不是燈籠！

不是鬼火！

更像是…某種野獸的眼睛！

光芒移動(dòng)間，隱約在地上留下幾個(gè)模糊的、散發(fā)著微弱綠光的蹄印！

那蹄印形狀古怪…分叉的！

像牛蹄，又像…狗爪？！

“不是牛！

不是馬！”

柱子牙齒磕碰得咯咯響，“蹄子…分叉的！

像…像守尸的狗？！”

守尸狗？！

陳忠義心頭一沉。

黑谷里…真有這東西？！

“灶毒…”一個(gè)破鑼嗓子在人群后響起。

白婆婆拄著根磨得油亮的棗木煙桿，佝僂著背擠了進(jìn)來。

渾濁的老眼掃過刀頭老六胸口的疤，枯樹皮似的臉皮抖了抖，“疤口焦黑…肉翻卷…帶鐵銹臭…是巴王煉人爐里的‘灶毒’！

沾身…爛心爛肺！

沒救！”

她煙桿子重重磕在地上，濺起幾點(diǎn)火星：“羅瘸子…是派人下黑谷了！

掏巴王的心尖子？

哼！

找死！”

“轟——?。?！”

白婆婆話音未落！

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猛地從寨子?xùn)|頭傳來！

地動(dòng)山搖！

土石飛濺！

寨墻豁口處的一段夯土墻，應(yīng)聲塌了半邊！

煙塵彌漫！

“劉大帥的兵！”

老蔫連滾帶爬地從豁口處沖過來，灰頭土臉，聲音帶著哭腔，“炮…炮口對(duì)著寨門！

說…說咱寨子窩藏**！

要…要**！

征糧！

五千斤！

三天！

少一?！瓱瓱樱　?br>
煙塵未散，一個(gè)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灰布軍裝的軍官，在一群持槍兵痞的簇?fù)硐?，出現(xiàn)在塌陷的寨墻豁口外。

軍官一臉橫肉，馬鞭虛指著寨子里驚惶的人群，獰笑道：“**義！

聽見沒？

五千斤糧！

三天！

交不出…老子拿你們寨子的人頭…抵?jǐn)?shù)！”

軍閥！

青竹幫！

還有谷里那吃人的東西！

三把刀，同時(shí)架在了寨子幾百口人的脖子上！

陳忠義緩緩站起身。

他背對(duì)著炮口和軍官，深潭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黑谷深處那幾點(diǎn)飄忽的綠光，還有地上那分叉的、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綠光蹄印。

腰間斷刀的刀柄，依舊滾燙，那股熱意順著掌心蔓延，仿佛要燒進(jìn)骨頭里。

他猛地扯下肩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著補(bǔ)丁的粗布褂子！

露出精悍黝黑、布滿舊傷疤的脊梁！

山風(fēng)帶著硝煙味和尸臭，刮過他**的上身。

“柱子！”

他聲音不高，卻像淬了火的鐵塊，砸在死寂的寨口，“備繩！

磨刀！”

他反手將斷刀插回腰間特制的皮鞘。

刀身入鞘的瞬間，銹跡斑駁的刀脊上，一道極其細(xì)微、如同血絲般的暗紅色紋路，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悄然浮現(xiàn)，又緩緩隱沒。

他最后看了一眼刀頭老六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和胸口的血窟窿，目光掃過塌陷的寨墻和軍官獰笑的臉，最終釘向黑谷深處翻滾的濃霧。

“天亮…”他吐出兩個(gè)字，斬釘截鐵：“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