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最后一個畫面，是銅雀臺檐角飛雪，烏鴉啼血，洛陽寒風(fēng)烈烈。

“孤未竟天下，怎可閉目？”

這是曹操最后的念頭。

不甘、憤怒、殘恨。

可下一瞬，他卻睜開了眼。

“你個短命鬼，還敢偷懶？！”

話音剛落，一張焦黑烙餅就“啪”地糊在他臉上，燙得他一激靈，差點沒從木板上跳起來。

曹操怔了一瞬。

頭頂是草席垂掛，腳下是歪扭地磚，一股餿味從被褥和灰塵混合的空氣里鉆進鼻孔。

窗外雨滴滴答，灶臺邊的柴火正噼啪作響。

再低頭——這副身體，矮，瘦，手掌滿是水泡與厚繭，腳踝腫脹、膝蓋貼地竟然和桌面齊平！

“這……何地？

何年？”

腦海突兀涌入無數(shù)記憶片段，零碎而模糊——清河縣，東街，燒餅攤，潘金蓮，西門慶……“我竟魂穿了？

穿進一個……街頭賣餅的小矮子？”

他深吸口氣，壓下涌動的戰(zhàn)意和混亂的記憶，眼神瞬間冷下來。

他是誰？

他是魏武王曹操。

滎陽百萬黃巾，孤三十騎破之；赤壁一役敗歸北地，三年內(nèi)再定中原。

這副身體再矮三寸，那也是他曹操的身——照樣能殺！

他還未起身，那女人又罵開了：“整天就知道裝瘋賣傻，家里連根菜都沒剩，你還敢躺？！”

那女人眉眼俏麗，一身青布，怒容滿面。

她叫潘金蓮。

是他“現(xiàn)在”的未婚妻，也是原主被人賣媳抵債得來的“老婆”。

他——“武植”，外號“武大郎”，街坊間最沒臉的笑柄。

曹操眼神掃過她，沒說話，轉(zhuǎn)身起身，走向破爛的窗戶邊。

他推開窗子，冷風(fēng)灌入，帶著街頭飯香、污水味和人聲嘈雜。

這世道……亂。

底層如泥，頂層如神。

而他——要從泥里爬起來，撼神。

屋外不遠，是那口破攤。

一口油鍋，一個烙鐵，兩堆干柴，十幾張餅皮。

鍋里“嗶嗶啵啵”響著，熱油西濺，像極了昔日戰(zhàn)場上的沸鎧聲。

他正要出門，背后那女人冷冷道：“西門家的賬房今晚又來找我說話了。

他說，西門少爺對我……還挺上心的?！?br>
曹操頓了下。

潘金蓮抱著胳膊，靠在門口：“你說，這門親事要不就退了吧，你我也不合適?！?br>
“為何不合適？”

“你配不上我?！?br>
“哦？”

曹操終于回頭，目光如刀，語氣淡淡：“誰說的——你？”

潘金蓮被這目光一怔，沒想到一向懦弱、連吵都不敢吵的武植，今日竟敢回她話，語氣還這般冷。

“你、你什么意思？”

“你若信那西門慶，也無妨?！?br>
“……我只是說事實——可惜了?！?br>
曹操搖頭，“他若再敢派人來，我教他做人。”

他轉(zhuǎn)身出門，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夜幕落下，雨歇風(fēng)起。

東街夜市攤邊，火光搖曳。

曹操靜靜蹲在攤子后面，翻著一張餅，動作緩慢而沉穩(wěn)。

從白天起，他就在暗中布置。

灶下掏空，灌入油脂；柴火堆藏鉤繩，水罐下壓住陷板。

原主的記憶雖懦弱，卻知道西門慶的狗腿子每次來都挑“剛開攤”的時間，而且必從左巷過來。

“來了。”

三道黑影如約出現(xiàn)在攤口巷尾。

“武矮子！

給爺爬出來！”

為首那人手拎鐵棒，滿臉橫肉。

“西門少爺看得起你老婆，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別不識好歹?！?br>
曹操沒動，依舊翻著餅。

“別說話了，砸了攤，把人帶走。”

一人猛地沖上前，剛踏到灶口前，下一秒——“轟——?。。　?br>
油鍋炸開！

火光沖天，滾油濺射，那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臉就被燙得皮開肉綻，慘叫著倒地打滾。

“啊啊?。?！

臉?。?br>
我的臉——?。　?br>
另兩**駭，轉(zhuǎn)身就逃，可腳下絆線一收，重心不穩(wěn)，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曹操持鏟而起，一鏟砸下，砸在第二人腰間。

“呃?。?！”

第三人拔刀欲起，冷不防一把舊菜刀橫在脖子前，鋒刃己觸皮肉。

“說。”

“什、什么？”

“你主子，誰？”

“西、西門慶……很好?！?br>
曹操低頭看他，眼神鋒利如刃：“告訴他，東街——歸我了。”

“他若不服，來。

我教他——怎么做人。”

“滾。”

那人爬起逃命，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巷盡頭。

門后。

潘金蓮悄悄掀開布簾，望著夜色下那個油鍋前的矮小背影，臉上的輕蔑和不耐，第一次，動搖了。

這個男人，不再是窩囊膽小的武大郎。

他的眼睛里有火，手里有刀，話里有氣勢。

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或者說……他是另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