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細雨如絲。

陸家布莊的青瓦檐角滴著水珠，門前青石板路上汪著幾洼雨水。

天剛蒙蒙亮，布莊伙計阿福打著哈欠卸門板，忽聽得門縫里傳來"哇"的一聲啼哭。

"掌柜的！

快來看！

"阿?；诺眠B油紙傘都拿歪了，"門檻邊有個包袱會動哩！

"陸掌柜趿拉著布鞋奔出來，見那青布包袱己被雨水浸透半邊。

掀開一看，竟是個粉團似的嬰孩，小臉凍得發(fā)青，胸口卻有個赤紅胎記，活似蟠龍繞珠的形狀。

"作孽喲！

"陸娘子聞聲趕來，忙將孩子裹在懷里，"這龍紋胎記..."話音未落，懷中小兒突然睜眼，烏溜溜的眸子竟映出她驚惶的面容。

忽聽得街上銅鑼響，說書人沙啞的嗓子穿透雨幕："且說那北境魔君耶律邪，為奪龍珠血洗玄門..."陸掌柜手一抖，險些摔了孩子。

布莊檐下三匹杭綢無風(fēng)自揚，月光白的緞面上隱隱顯出龍形暗紋。

"當(dāng)家的，你瞧這..."陸娘子話音發(fā)顫，卻見丈夫猛地捂住她嘴。

原來街角轉(zhuǎn)出個戴斗笠的漢子，腰間懸著半截斷刀，正挨家挨戶查看門前的積水。

屋內(nèi)，陸掌柜盯著案上襁褓里掉出的半塊玉玨。

那玉上"玄門"二字只剩半邊，斷口處還沾著黑褐色的血痂。

"娘子啊，這可是燙手的山芋。

"他摸著孩子心口的龍紋，"聽聞玄門陸氏滿門...""噓——"陸娘子突然豎起手指。

窗外竹枝輕晃，分明無風(fēng)卻沙沙作響。

她湊到丈夫耳邊道："今早茶肆王婆說，昨夜見流星墜于太湖，今兒個說書人就改了口風(fēng)..."話音未落，后院傳來"撲通"一聲，像是有重物落水。

布莊后院的水缸里，浮著半張焦黃的紙條。

陸掌柜撈起來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魔君殞，龍珠現(xiàn)"。

正驚疑間，前院突然傳來阿福的驚叫。

但見鋪子里所有綢緞齊齊翻卷，月白緞面上的暗紋竟化作九條小龍，須爪分明地游動起來。

那嬰孩忽然咯咯首笑，小手往空中一抓。

九條綢緞龍紋"唰"地收攏，變成個光團沒入他心口胎記。

陸娘子腿一軟跪在地上："這...這哪是棄嬰，分明是...""噤聲！

"陸掌柜猛地吹滅油燈。

透過窗紙，可見三五黑影正沿街查探。

為首者頭戴青銅面具，腰間玉佩缺了半邊，正與孩子襁褓中的玉玨斷口吻合。

茶館方向忽爆出陣哄笑，說書人扯著嗓子喊："各位看官可知？

那魔君雖敗，卻留了句預(yù)言——龍珠入世，必引血雨！

"話音未落，布莊門板"砰"地被風(fēng)刮開，暴雨中混著股腥氣撲面而來。

戴斗笠的漢子此刻立在門前，雨水順著他斷刀滴成紅線。

他盯著孩子胸口的胎記，啞聲道："陸掌柜，此子留不得。

"說著從懷里掏出半塊染血的玉玨，與桌上殘玉嚴(yán)絲合縫。

突然一道驚雷劈下，照得滿室雪亮。

但見嬰孩周身泛起金光，心口龍紋竟浮出三尺虛影。

那漢子"啊呀"一聲跪倒，斷刀當(dāng)啷落地："龍珠...真是龍珠..."遠處傳來馬蹄聲，面具人厲喝："在那！

"陸掌柜抱起孩子就往密室跑，卻見后院水缸"咔嚓"裂開，缸底顯出個篆字"陸"。

水漬蜿蜒成線，首指西方群山。

"當(dāng)家的！

"陸娘子扯住丈夫衣袖，"你聽——"太湖方向傳來悶響，湖面忽現(xiàn)漩渦，隱約有龍吟之聲。

說書人的破鑼嗓子飄在雨里："要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太湖現(xiàn)龍影，青衫顯神通！

"那斷刀漢子突然搶前兩步，卻不是奪孩子，反將個布囊塞進襁褓："玄門陸氏...就剩這點骨血了..."說著轉(zhuǎn)身迎向追兵，斷刀竟綻出青光。

雨幕中，陸掌柜望見茶館檐下懸著盞血紅燈籠，上書"耶律"二字。

燈籠下站著個穿蓑衣的矮子，正往布莊方向撒朱砂。

朱砂落處，雨水竟逆流而上！

"走水路！

"陸娘子突然扯下頸間玉墜，往地上一摔。

玉碎處騰起青煙，化作艘柳葉小舟。

三人剛跳上船，追兵己至岸邊。

那面具人冷笑："陸家的青蚨舟？

"揚手甩出張符紙，符上墨龍張牙舞爪撲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嬰孩胸口的龍紋大亮。

太湖漩渦中猛地探出只青鱗巨爪，凌空捏碎墨龍。

趁這間隙，小舟如箭離弦，轉(zhuǎn)瞬消失在雨霧中。

岸上面具人暴跳如雷，卻聽茶館里說書人幽幽道："這位爺，可要聽段玄門遺孤的新書？

"矮個子蓑衣人突然尖笑："妙哉！

龍珠既現(xiàn)，還怕釣不出殘黨？

"此時舟行至湖心，陸昭明忽然啼哭不止。

陸娘子解開布囊，見里面是塊龜甲，刻著："龍戰(zhàn)于野，其血玄黃"。

遠處烏云間電光如龍蛇游走，隱約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當(dāng)家的，你瞧。

"陸娘子指向西方。

暮色中可見孤峰如劍，峰頂懸著盞青燈——正是玄門舊址所在。

忽然狂風(fēng)大作，吹得小舟打轉(zhuǎn)，水中竟浮起無數(shù)死魚，每條魚鰓都泛著金光。

陸掌柜摟緊孩子嘆道："這孩子...怕是天命要應(yīng)在他身上。

"話音未落，懷中小兒突然伸手抓向烏云，一道閃電劈落湖面，照出水下萬丈深處有雙金色龍目正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