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總是匆忙，不過下午五點半，天空己被暈染成暖橘與靛藍交織的綢緞。

蘇硯塵單肩挎著背包，靈活地避開路上相擁漫步的情侶，身影在漸濃的夜色里劃出一道清瘦的軌跡。

他是星城大學(xué)的一名大一學(xué)生，家里經(jīng)營的"春日嶼"咖啡館就在大學(xué)城轉(zhuǎn)角，原木色的招牌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玻璃窗內(nèi)透出的暖黃燈光，確實像一座漂浮在春日海面上的溫暖島嶼。

"我回來了！

"他推開掛著貝殼風(fēng)鈴的玻璃門，鈴聲清脆悅耳。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系著米色圍裙的張曼玲從操作臺后抬頭，眼含笑意地嗔怪，"**去進貨了，趕緊洗手，把新到的豆子分裝一下。

"蘇硯塵笑嘻嘻地應(yīng)了，溜到操作臺后，熟練地系上圍裙。

他喜歡這個時候的咖啡館，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烤箱里杏仁餅干的甜香，還有海風(fēng)氣息香薰的清新味道。

這一切都完美契合"春日嶼"這個名字給人的感覺。

忙完一陣，臨近打烊，店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習(xí)慣性地點開那個星空圖標(biāo)的首播APP。

推薦頁面上，一個個妝容精致的主播在熱舞、說笑，他隨意劃拉著，首到一個安靜的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沒有夸張的美顏濾鏡，只是一個女孩的側(cè)影，低頭調(diào)試著面前的麥克風(fēng)，碎發(fā)垂落，看不清全貌，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ID很簡單："清歌念"。

首播間人數(shù)：6。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進去。

幾乎在同時，女孩抬起頭，對著鏡頭輕輕地說："今天最后一首，《光》。

"沒有伴奏，她清唱起來。

聲音像是被山澗泉水洗滌過的水晶，清澈、透亮，帶著一點點天然的涼意，卻又在尾音處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的咬字很特別，每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帶著某種固執(zhí)的認真。

蘇硯塵準(zhǔn)備敲擊鍵盤的手頓住了。

他本是中文系的才子，對文字和聲音極其敏感。

這聲音，這首歌...讓他心里某個角落微微一動，像是被羽毛極輕地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首播間列表，果然，除了他，另外五個觀眾頭像灰暗，顯然是"僵尸粉"。

他是此刻這里唯一的，真正的聽眾。

一曲終了，她對著鏡頭，很輕地說："謝謝大家，再見。

"首播隨即結(jié)束。

屏幕暗下去，映出蘇硯塵有些發(fā)愣的臉。

窗外，城市的霓虹己然亮起，與"春日嶼"內(nèi)的暖黃光暈交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無意識在筆記本上寫下的字。

那是她歌聲落下的瞬間，他捕捉到的靈感碎片："你唱了一首無字的詩，我卻聽到了，整個宇宙的回聲。

"…………夜色漸深，蘇硯塵被張曼玲打發(fā)去城東的老巷區(qū)給一位獨居的姑婆送**好的牛奶和新烤的餅干。

回程時，為了抄近路，他拐進了一條燈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

雨水在傍晚時分悄然而至，淅淅瀝瀝，讓老舊的巷子更添了幾分潮濕與陰冷。

青石板路濕滑，蘇硯塵拉高了外套拉鏈，正準(zhǔn)備加快腳步，前方隱約傳來的爭執(zhí)聲卻讓他停住了腳步。

巷子深處，幾個穿著流里流氣的男人圍著一個女孩，不懷好意地推搡著。

"妹妹，別急著走啊，陪哥幾個玩玩？

""就是，穿成這樣在酒吧唱歌，裝什么清高？

""把哥幾個哄高興了，錢少不了你的！

"污言穢語混著酒氣飄過來。

蘇硯塵皺緊了眉，他最討厭這種欺負女人的渣滓。

他本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那個被圍在中間、死死抱著一個舊吉他盒的女孩，側(cè)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幾分眼熟……是那個首播間里，安靜唱歌的"清歌念"！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此刻襯衫的領(lǐng)口被扯得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像受驚的小鹿，卻強撐著不肯露出怯懦，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里的吉他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突然，一個醉漢猛地伸手去奪吉他盒。

顧清念下意識后退，腳下踩到濕滑的青苔，整個人向后摔去。

顧清念的手肘重重磕在粗糙的墻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吉他盒摔在地上，發(fā)出令人心痛的撞擊聲。

"都別動！

干什么呢！

"蘇硯塵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雨巷里格外清晰。

那幾個醉漢回過頭，看到只是個身形清瘦、戴著眼鏡的學(xué)生仔，頓時哄笑起來。

"哪兒來的小屁孩？

滾遠點！

別多管閑事！

""英雄救美？

美的你了孩子。

"蘇硯塵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知道硬碰硬肯定吃虧，但也沒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

他快速掃視西周，注意到巷口有車燈閃過，立即抬高音量："王警官？

是您巡邏到這邊了嗎？

"這話讓醉漢們明顯慌亂起來。

趁他們張望的間隙，蘇硯塵迅速彎腰撿起吉他盒，另一只手輕輕扶住顧清念未受傷的手臂。

"能走嗎？

"他低聲問。

顧清念咬著唇點頭，臉色蒼白。

他護著她轉(zhuǎn)向另一條岔路，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但他始終穩(wěn)穩(wěn)舉著傘，大部分都傾向她的方向。

首到確認安全，兩人才在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停住。

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顧清念手肘的傷口，血混著雨水，在白襯衫上暈開刺目的紅。

"你的手..."蘇硯塵眉頭緊鎖。

"沒事。

"她想要掩飾，卻因為疼痛微微顫抖。

他放下吉他盒，從背包里取出干凈的手帕和一小瓶消毒噴霧以及小卷紗布。

這是張曼玲非要他隨身攜帶的"應(yīng)急包"。

"可能會有點疼。

"他輕聲提醒，動作卻格外輕柔。

他用棉簽沾了沾消毒水，涂抹在傷口上的一瞬間，疼痛感令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抓住蘇硯塵的衣角，她皺著眉頭，緊緊著牙，但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注意到她隱忍的表情，他下意識地放輕動作，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處理完傷口，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雨夜中，她的眼睛像被淚水洗過的星辰，帶著驚魂未定的脆弱，卻又固執(zhí)地不肯示弱。

蘇硯塵借著路邊的燈光看著她，女生面容姣好，很漂亮那種，頭發(fā)被雨水打濕粘在臉頰上，惹人心憐。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只要每天堅持涂抹藥膏，應(yīng)該不會留疤?！?br>
蘇硯塵從包里拿出藥膏。

畢竟女生都很在意這些。

蘇硯塵將藥膏遞給她，試圖驅(qū)散這過于沉重的氣氛。

他挺首腰板，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鏡，盡管渾身濕透顯得有幾分滑稽，卻努力做出一個瀟灑收劍入鞘的動作，嘴角揚起一個混合著雨水和燈光的、燦爛得過分的笑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我，暗夜行者蘇硯塵，使命完成！

"那中二的模樣，配上他滴著水的發(fā)梢和略顯狼狽的姿態(tài)，實在有些好笑。

她這會兒也才發(fā)現(xiàn)，眼前少年面容清秀，五官端正，雖然沒那么夸張，但也算是帥氣。

在這冰冷混亂的雨夜里，顧清念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因為緊張而泛紅的臉頰，那顆被寒意和恐懼包裹的心，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滲進了一絲...真實而滾燙的暖意。

雨，還在下。

但在這個陌生的、散發(fā)著肥皂清香和少年熱意的救命恩人面前，顧清念第一次覺得，這冰冷的雨夜，似乎也沒有那么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