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們的腦子寄存處！

)(各位義父，快點(diǎn)進(jìn)來看看嘛！

)……黑石礦脈，像一條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巨大蜈蚣，蜿蜒曲折，不見盡頭。

空氣中永遠(yuǎn)彌漫著混合了巖石粉塵、汗水、鐵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的渾濁氣息。

礦道壁上，嵌著一盞盞昏黃的油燈，勉強(qiáng)撕開厚重的黑暗，卻將礦工們佝僂的身影拉得又細(xì)又長，如同搖曳的鬼魅。

林野瘦小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巖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呼吸放得極輕，耳朵卻像警覺的兔子一樣豎著，捕捉著礦道深處傳來的每一點(diǎn)聲響——監(jiān)工粗魯?shù)暮浅?、其他礦工疲憊的喘息、鎬頭敲擊巖石的沉悶回響。

他只有十五歲，但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年齡早己失去了意義。

在這里，只有“能干活”和“快死了”兩種人。

他被稱為“礦耗子”，不僅因?yàn)樗硇问菪§`活，能鉆進(jìn)大人進(jìn)不去的狹窄礦洞，更因?yàn)樗兄淖影愕闹?jǐn)慎和求生本能。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處坍塌的礦渣堆。

這不是什么好活計，費(fèi)力、危險、收獲微薄，通常輪不到他這種“耗子”。

但今天，負(fù)責(zé)這片區(qū)域的監(jiān)工馬六心情似乎格外惡劣，隨手一指，就把這苦差甩給了他，自己則罵罵咧咧地到另一頭“巡視”去了。

林野沒有抱怨，也不敢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從腰間解下那把豁了口的小礦鎬，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刨著堅硬冰冷的碎石。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那件補(bǔ)丁摞補(bǔ)丁的粗麻短褂，粘在瘦骨嶙峋的背上。

每一次揮鎬，都牽扯著肋下傳來一陣隱隱的悶痛。

那是“石瘟”的征兆——一種所有礦工都避不開的詛咒，像跗骨之蛆，一點(diǎn)點(diǎn)蠶食著他們的生命。

林野見過太多人咳著咳著黑血，就倒在礦道里再也起不來。

死亡的陰影，比這礦洞更深邃。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強(qiáng)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活下去，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突然，小礦鎬敲在一塊異常堅硬的石頭上，發(fā)出“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林野皺眉，湊近了看。

那不是普通的黑石，而是一塊嵌在礦渣里、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黝黑卻泛著一種奇異暗沉光澤的石頭。

周圍的礦石碎片在油燈下都顯得死氣沉沉，唯有這塊石頭，似乎……隱隱吸走了周遭的光線，又或者，它本身在極細(xì)微地“呼吸”著？

這種感覺很模糊，難以言喻，是林野長期與黑石打交道、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掙扎中，莫名其妙生出的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弱“感應(yīng)”。

他能大致判斷哪片區(qū)域礦石品質(zhì)好些，能隱約察覺到哪些巖層結(jié)構(gòu)更不穩(wěn)定。

此刻，這塊奇特的石頭，就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不是危險，更像是一種微弱的、冰涼的“脈動”。

鬼使神差地，林野沒有像往常一樣避開感覺“異?！钡臇|西，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塊石頭冰冷的表面。

觸感堅硬而光滑，與粗糙的黑石截然不同。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涼感，順著他粗糙的手指悄然滲入皮膚。

那感覺轉(zhuǎn)瞬即逝，快得像一個錯覺。

但林野卻猛地僵住了。

肋下那隱隱的悶痛……似乎……減輕了一絲絲？

極其短暫，極其細(xì)微。

若非他常年忍受著這疼痛，對它的每一次起伏都異常敏感，幾乎無法察覺。

林野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鼓噪起來，撞擊著單薄的胸膛。

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驚恐地左右張望。

昏暗的礦道里，只有遠(yuǎn)處模糊的勞作聲和油燈搖曳的光影。

沒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只卑微的“耗子”。

他死死盯著那塊奇異的黑石，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以及一種在絕望深淵中驟然窺見一絲微光的、近乎貪婪的渴望。

“活……活下去……”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念頭，第一次如此具象地纏繞上那塊冰冷的石頭。

“耗子！

磨蹭什么！

想挨鞭子嗎？！”

監(jiān)工馬六粗嘎的吼聲如同破鑼，從不遠(yuǎn)處炸響，帶著不耐煩的怒意。

林野渾身一哆嗦，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那塊奇特的石頭連同幾塊普通礦石一起飛快地扒拉進(jìn)自己破爛的麻布口袋里。

動作迅捷得像真正的耗子，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他不敢再耽擱，埋頭更加賣力地?fù)]動礦鎬，清理著礦渣。

但心思，卻再也無法平靜。

那塊冰冷的石頭，隔著粗糙的麻布緊貼著他的大腿，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漣漪。

活命……真的能有別的路？

“野小子，收工了！”

一個蒼老但帶著溫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野回頭，看到一張布滿溝壑、沾滿煤灰的臉。

是石伯。

一個同樣掙扎在礦底，卻在他餓得發(fā)昏時悄悄塞給他半塊硬餅子的老人。

石伯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絲擔(dān)憂，看著林野蒼白的臉和額頭的冷汗。

“嗯，石伯?！?br>
林野低低應(yīng)了一聲，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將口袋的破口收緊了些，確保那塊奇石不會掉出來。

他跟在石伯身后，隨著人流，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向礦洞出口那一點(diǎn)微弱的光亮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口袋里那塊冰冷的石頭，仿佛帶著一絲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暖意。

活著……似乎真的，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