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涵的指甲在快手私信框上刮出細碎的聲響，第十七次輸入“你昨晚到底在誰的車里”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王奕梵發(fā)來的短視頻，畫面里他舉著手機**，奶奶灰的頭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是城郊的盤山公路，副駕座位上扔著支沒抽完的煙。

“剛跑完山，帥不？”

他的消息緊跟著進來，帶著個得意的表情包。

王煜涵盯著那支煙，指尖突然泛白。

她記得王奕梵第一次牽她手時，食指第二節(jié)有個新鮮的煙蒂燙痕，他說“不小心燙的”。

那時她還信，踮起腳替他吹了吹，他低頭笑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狡黠的狐貍。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十七天，開始得像場快進的電影。

蕪妍佟在快手上刷到王奕梵的視頻，截圖發(fā)給她：“我表哥的朋友，三中隔壁職校的，長得還行吧？”

視頻里的男生穿著oversize的黑色衛(wèi)衣，對著鏡頭比耶，**是職校門口的涂鴉墻。

王煜涵鬼使神差地點了個贊，半小時后收到他的私信：“美女，處對象不？”

她問過蕪妍?。骸八孔V嗎？”

蕪妍佟嚼著口香糖說：“玩得挺開，但聽說對喜歡的女生挺上心的?！?br>
那時王煜涵剛結束為期半年的暗戀，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一塊的蛋糕，急著找東西填補。

她回了個“嗯”，第二天王奕梵就騎著改裝過的摩托車來接她，車把上掛著杯加冰的珍珠奶茶，是她喜歡的三分糖。

“下去拿快遞。”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王煜涵趿著拖鞋跑下樓，快遞盒上的寄件人地址是職校附近的飾品店。

拆開時，廉價的塑料包裝紙窸窣作響，里面躺著支口紅，外殼印著俗氣的愛心圖案，色號是她上周隨口提過的豆沙色。

手指撫過膏體，突然想起昨晚翻他手機時，看到他和一個備注“琪琪”的女生聊天：“那女的就那樣，沒你有意思?！?br>
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酸意從胃里翻上來。

她對著鏡子把口紅涂在唇上，顏色比想象中好看。

王奕梵的消息又彈進來：“喜歡嗎？

特意讓老板留的。”

“喜歡?！?br>
她回，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今晚能別去網吧了嗎？

我想跟你去公園走走?！?br>
對方沉默了十分鐘，回了個冷笑的表情，再沒下文。

王煜涵坐在飄窗上，看著手機從滿電耗到只剩20%。

凌晨一點十七分，蕪妍佟的電話突然打進來，**音嘈雜得像在菜市場。

“涵涵，你快看王奕梵的粉絲列表，那個叫‘小軟貓’的女生……”她手忙腳亂地點開王奕梵的主頁，粉絲列表往下滑第三十七個，頭像是只睜著無辜大眼睛的**貓。

點進去的瞬間，王煜涵的呼吸猛地頓住——最新一條動態(tài)發(fā)于半小時前，是張雙人合照，女生扎著高馬尾，笑起來有對梨渦，正踮腳親王奕梵的側臉。

配文是：“我們會一首這么好嗎？

怕你跑掉?！?br>
下面第一條評論是王奕梵發(fā)的，用了紅色加粗字體：“跑哪去？

你拴著我呢?！?br>
照片的拍攝地點是市中心的電玩城，王奕梵穿的那件黑色外套，還是上周她用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給他買的。

王煜涵突然想起前天晚上，他說“社團聚餐”，卻在她發(fā)視頻通話時匆匆掛斷，說“信號不好”。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誰在低聲啜泣。

王煜涵點開和他的對話框，輸入“我們分手吧”，發(fā)送鍵變成紅色感嘆號的瞬間，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機殼上。

手機殼是王奕梵送的，印著他倆的合照，是他趁她低頭系鞋帶時**的，她的頭發(fā)亂糟糟的，卻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她想起王奕梵第一次帶她去看他改裝摩托車，蹲在地上調試零件時，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認真。

他說：“等我攢夠錢，就換個好點的引擎，帶你去海邊?！?br>
那時她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數著他工裝褲上晃來晃去的鏈條，覺得未來像條鋪著陽光的路，只要跟著他走就好。

可現在那條路突然斷了，盡頭是片深不見底的泥潭。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王奕梵的短信，他很少發(fā)短信，除非被拉黑了微信。

“分就分，你以為老子缺你？”

后面跟著一長串罵人的話，臟得像沒沖的廁所。

王煜涵把手機扔到床上，蜷起身子抱住膝蓋，聞到自己頭發(fā)上還殘留著他的香水味，是那種廉價的柑橘調，以前覺得清新，現在只覺得刺鼻。

她想起有次下雨，王奕梵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上，自己淋得像只落湯雞，卻還笑著說“沒事”。

那時她以為那就是喜歡，是愿意為對方淋雨的沖動。

可現在才明白，有些喜歡就像煙火，炸開時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散了之后只剩滿地狼藉的紙屑。

床頭柜上的鬧鐘指向凌晨兩點，王煜涵摸出手機，點開王奕梵的快手主頁，他剛剛又更新了動態(tài)，是段在KTV的視頻，摟著那個“小軟貓”唱情歌，評論區(qū)里他的朋友在刷“99”。

她手指懸在舉報鍵上，最終還是按了鎖屏。

黑暗里，那支豆沙色口紅躺在枕頭邊，像個沉默的諷刺。

王煜涵閉上眼，眼前卻閃過王奕梵第一次吻她時的樣子，在學校后街的巷子里，他的唇帶著薄荷糖的味道，輕輕碰了碰她的嘴角，問“可以嗎”。

那時他眼里的光，是真的吧？

可為什么現在，那束光變成了扎人的玻璃渣，把她的心劃得鮮血淋漓。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王奕梵的新短信：“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

跟老子玩欲擒故縱？”

王煜涵按下刪除鍵，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枕頭底下。

窗外的風還在吹，梧桐葉沙沙作響，像誰在低聲說“不值得”。

她蜷在被子里，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下去，只剩下滿肚子的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