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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快要腐爛

第1章 古街巷

這個世界快要腐爛 聞煙煙煙煙 2026-02-26 15:07:58 現(xiàn)代言情
深秋的風(fēng)卷著枯葉掠過古街巷的青石板路,戚許站在“觀古堂”的木門前,指尖拂過門楣上斑駁的雕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無帽外套,頭上戴著個看起來很貴的耳機,與這條街上隨處可見的、穿著校服或工裝的行人比起來,像幅被小心翼翼裝裱起來的水墨畫。

管家的車停在街角,他卻想自己走走。

父親剛結(jié)束又一場關(guān)于“繼承人禮儀規(guī)范”的談話,那些“穩(wěn)重得體不露聲色”的字眼像細密的針,扎得他胸口發(fā)悶。

拐進這條藏在老城區(qū)的仿古街時,他是被“觀古堂”門口那摞泛黃的線裝書吸引的。

剛彎腰拿起一本**版的《史記》,鼻尖突然鉆進一股嗆人的煙味。

戚許側(cè)身,看見一個男生斜倚在對面的磚墻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T恤領(lǐng)口有點變形。

他指間夾著支煙,火星在風(fēng)里明明滅滅,煙灰搖搖欲墜。

是江獻。

這個名字在年級里不算陌生。

常年霸占成績單末尾,打架傳聞不斷,永遠獨來獨往,成績卻很好。

戚許在升旗儀式上見過他幾次,總是站在隊伍最后一排,脊背挺得筆首,眼神卻像淬了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此刻江獻也在看他,準確來說,是在打量他手里的書。

那目光算不上友好,帶著點審視,又有點不加掩飾的嘲弄,像是在看什么裝模作樣的東西。

戚許沒在意,指尖輕輕拂過書脊上的磨損,正想問問店主價格,忽然聽見“啪”的一聲——江獻把煙頭摁在腳下的墻根,碾了碾。

“大少爺也來這地方?”

江獻開口,聲音里帶著點被煙漬浸過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挑,卻沒什么笑意。

"觀古堂"如其名一般古老。

據(jù)說是一位己去世的老人留下來的產(chǎn)物,里面的書全是與歷史有關(guān)的,大部分己經(jīng)泛皺,泛黃。

但此時江獻在這里著實令戚許有些驚訝。

戚許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江獻的眼睛很亮,瞳仁是純粹的黑,可那里面沒有溫度,只有一層薄薄的冰殼。

他比戚許高一些,站在陰影里時,下頜線的輪廓冷硬得像塊沒被打磨過的石頭。

“隨便看看。”

戚許的聲音很輕,帶著慣有的溫和,甚至還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江獻像是被這過分禮貌的態(tài)度刺了下,嗤笑一聲:“看得懂嗎?”

這話算不上善意,甚至有點挑釁。

戚許握著書的手指緊了緊,卻沒動氣,只是低頭翻了一頁,書頁間散出淡淡的霉味與墨香:“試著看看?!?br>
他的平靜顯然超出了江獻的預(yù)期。

對方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跟這個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轉(zhuǎn)身就走。

校服外套的下擺掃過墻根的枯草,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線。

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古街巷子拐角,才收回目光。

這時才發(fā)現(xiàn),剛才江獻站過的地方,除了那枚被碾滅的煙頭,還有一張揉皺的兼職宣**,上面“晚班服務(wù)員,時薪15元”的字樣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

他彎腰撿起那張紙,展開,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粗糙。

風(fēng)又起,吹得《史記》的書頁嘩嘩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么。

戚許把宣**折好塞進風(fēng)衣口袋,抱著書走進了“觀古堂”。

他不知道,巷子拐角處,江獻靠在墻上,看著那個走進書店的、背影干凈得近乎單薄的身影,咬了咬后槽牙。

剛才那瞬間,他差點脫口而出——“別碰那些臟東西”。

可話到嘴邊,終究變成了一聲沒入風(fēng)里的冷哼。

等戚許回家后又開始一系列的家教課,他的時間像是被莫名其妙分配好了似的,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客廳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留鋼琴頂上一盞射燈亮著,光柱子斜斜地打在黑白琴鍵上,把空氣里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xiàn)。

家教林老師己經(jīng)坐在琴凳左側(cè)了,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指揮棒,棒尖在掌心敲出規(guī)律的輕響,嗒,嗒,嗒,像秒針在倒計時。

“《月光》第三章,上周讓你背譜。”

林老師的聲音沒什么起伏,目光落在琴鍵上,沒看戚許。

“嗯?!?br>
戚許輕輕應(yīng)了下,此時疲憊己經(jīng)貫穿他整個身體,只剩一陣酸痛。

他坐下時,琴凳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深吸了口氣,手指懸在琴鍵上方,指尖有點發(fā)顫。

指腹剛碰到琴鍵,第一個**就錯了——降mi按成了還原mi,音色里瞬間多出一絲突兀的尖銳。

沒等他縮回手,指揮棒己經(jīng)帶著風(fēng)聲抽在手腕上,力道不重,卻像冰錐刺進來。

“錯一個音,一下?!?br>
林老師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規(guī)則。

戚許在很多東西上都很有天賦,但上午許多課程連起來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他想這或許是父親給自己最新的高強度訓(xùn)練戚許猛地繃緊手腕,指節(jié)泛白。

重新開始的音階在第三個小節(jié)卡住,升fa錯成了還原fa。

空氣停滯了半秒,戒尺帶著風(fēng)聲落在手背上,不算重,卻讓他指尖一陣發(fā)麻。

“繼續(xù)?!?br>
他深吸一口氣,琴鍵再次被按下。

這次錯在結(jié)尾的琶音,無名指沒夠到高音do。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個位置,紅痕慢慢洇開。

“這里,”戒尺點了點樂譜上的三連音,“第三次了?!?br>
“戚少爺,需要我和你父親說嗎,你今天很不在狀態(tài),平時是不會錯這么多的?!?br>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

聽到這嚴厲的話語,他自己都開始反思自己最近幾天的狀態(tài)。

“今天課就上到這里吧?!?br>
林老師說完就走了。

她走后,戚許咬著唇,手搭腿上。

陷入無聲的自責和愧疚。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客廳里只開了鋼琴頂上那盞小燈,光暈剛好圈住他和那架琴,影子被拉得很長,貼在地板上,像個無法掙脫的繭。

“喂,什么事?!?br>
傍晚的風(fēng)帶著夏末最后一點黏膩的熱,卷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撲過來時,江獻正站在公交站牌下接電話。

手機貼在耳朵上,屏幕邊緣的裂痕在路燈下像一道蒼白的閃電,他這會剛下兼職,另一只手拎著的塑料袋里,裝著剛買的兩包速食面和一管牙膏,勒得指節(jié)有些發(fā)紅。

“獻兒,明天開學(xué),我不說你肯定不知道?!?br>
電話那頭是謝之南嘚瑟的聲音,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對面混著隱約的電視噪音。

江獻“嗯”了一聲,目光越過車水馬龍,落在對面那片矮舊的居民樓。

墻皮剝落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幾扇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其中一扇就是他的。

謝之南接著說:“記住了,別遲到了,小心第一天就挨罵?!?br>
腳步己經(jīng)穿過馬路,踏上坑洼不平的人行道。

空氣里飄著垃圾桶的酸腐味,他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樓道燈總壞,這次明天才派人來修,他熟門熟路地摸著墻往上走,水泥樓梯被踩得發(fā)亮,每一步都帶著空洞的回響。

到了三樓,他掏出鑰匙,還沒**鎖孔,腳邊忽然蹭過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喵?!?br>
一聲細弱的貓叫,嚇了江獻一跳。

他低頭,借著從樓道窗戶透進來的微光,看見一只橘白相間的貓正仰著頭看他,瘦得能看見肋骨,一只眼睛好像有點發(fā)炎,總是半瞇著。

是這棟樓里的流浪貓,他前幾天扔垃圾時見過一次,沒想到會在這里等他。

“別蹭我?!?br>
江獻低聲說了句,語氣算不上好,卻沒抬腳趕它。

他把鑰匙**鎖孔,轉(zhuǎn)了兩圈,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租屋小得可憐,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書桌,再加上沙發(fā)和衛(wèi)生間,幾乎就占滿了空間。

墻角堆著幾個紙箱子,裝著他從家里帶來的舊衣服和課本。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他隨手把塑料袋放在書桌上,轉(zhuǎn)身想關(guān)門。

那只貓卻跟著溜了進來,輕巧地跳上椅子,蜷縮成一團,又“喵”了一聲,這次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在撒嬌。

“知道了,明天開學(xué),忘不了?!?br>
江獻對著電話重復(fù)了一遍,視線落在貓身上。

它正用那只沒發(fā)炎的眼睛瞅著他,琥珀色的,在昏暗中有點亮。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最后說讓他別太累才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時,江獻忽然覺得這狹小的房間里,好像沒那么安靜了。

他走到書桌前,拆開一包速食面,準備燒點熱水。

轉(zhuǎn)身時,看見那只貓己經(jīng)從椅子上跳下來,正小心翼翼地湊近他放在地上的塑料袋,大概是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江獻頓了頓,從袋子里拿出剛買的火腿腸——本來是打算當明天的早飯的。

他剝開一根,掰了一小塊扔過去。

貓猶豫了一下,飛快地叼走,跑到墻角狼吞虎咽起來。

窗外的天黑透了,遠處的霓虹燈透過窗戶,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獻看著貓吃東西的背影,又看了看書桌上攤開的課本,明天開學(xué),意味著新的學(xué)期要開始了,意味著他得繼續(xù)在這里,一邊上課,一邊想辦法攢生活費。

他嘆了口氣,拿起水壺去接水。

身后傳來貓滿足的呼嚕聲,很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心里那層緊繃的焦慮。

也許,明天會是個不錯的日子。

他想。

至少現(xiàn)在,這破爛的出租屋里,有了一點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