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浸透的酸雨在九龍寨上空織成一張污濁的網(wǎng)。

廣告牌上，“天道筑基貸——三十年期，年化僅5.8%”的立體金字在雨水中扭曲淌血，映照著下方濕滑的合金管道。

林默蜷縮在廢棄義肢回收站的陰影里，左腕內(nèi)側(cè)的皮下光屏正無聲閃爍，刺目的猩紅警告字句割破黑暗：靈根貸嚴重逾期應(yīng)還功德點：10逾期罰息：300%催收單位：賽博雷罰組己出發(fā)他啐出一口帶銹味的唾沫。

三百點功德，不過是大公司修士們一頓靈食的開銷，卻是他掏空五臟六腑也填不上的窟窿。

人造靈根植入脊柱的接口處傳來熟悉的刺痛，這該死的金屬根須正瘋狂抽取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如同看不見的吸血鬼。

“***賽博***……”林默低聲咒罵，指尖掐進掌心。

植入靈根那天公司HR秦闕的微笑猶在眼前——“林先生，只要簽了這份靈根貸合同，您就正式踏入修仙大門了！

996福報修滿，百年飛升不是夢！”

百年飛升？

他連這個月都活不過去。

嗡——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撕裂雨幕，兩道慘白光束如同審判之劍劈開黑暗。

懸浮摩托撕裂雨簾，引擎蓋上的金色雷紋猙獰刺目。

賽博雷罰組。

摩托上端坐的兩人覆蓋著暗色金屬外骨骼，眼部掃描儀亮著無情的紅光，不斷在他藏身的方位掃描。

冰冷的電子音在雨聲中擴散：“目標鎖定。

債務(wù)編號CN114。

強制執(zhí)行靈根回收程序?！?br>
林默心臟幾乎炸開。

他像受驚的野獸猛然竄出，撲向堆積如山的廢棄義體堆。

生銹的機械臂、斷裂的液壓關(guān)節(jié)、蒙塵的視覺傳感器——這些被公司淘汰的“垃圾”成了他唯一的屏障。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死亡的寒意首逼脊椎。

“負隅頑抗，債務(wù)評級下降?！?br>
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宣判。

雷罰修士抬手，掌心炮口亮起幽藍光芒，壓縮靈氣的嘶鳴令人牙酸。

沒有警告，沒有憐憫，一道熾熱的等離子束瞬間熔穿雨幕，狠狠轟在林默身前的金屬堆上！

轟??！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金屬碎片和焦糊味撲面而來，林默被沖擊波狠狠摜在冰冷的墻壁上，喉頭一甜，血腥味彌漫口腔。

左肩的衣物焦黑一片，皮膚**辣地疼。

視野邊緣，代表生命值的綠色光條肉眼可見地縮短了一截。

人造靈根貪婪地吸取著他受傷逸散的生命能量，接口處的刺痛變成鉆心的灼燒感。

“操！”

他啐出一口血沫，腎上腺素狂飆。

逃！

必須逃！

目光瘋狂掃視，最終定格在身旁一具被丟棄的軍用級動力臂上。

銹跡斑斑的沉重金屬，連接處暴露著斷裂的線纜。

沒有時間思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林默用盡全身力氣撲過去，雙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的金屬臂。

就在第二個雷罰修士抬起掌心炮口的瞬間，他怒吼著將這截沉重的工業(yè)殘骸掄了出去！

嗚——哐！

沉重的破空聲被金屬碰撞的巨響淹沒。

動力臂帶著林默全身的重量和絕望，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狠狠砸在懸浮摩托的前端！

巨大的沖擊力讓摩托猛地一歪，上面那個正準備開火的雷罰修士猝不及防，被這股蠻力首接從車上掀飛，砸進一堆廢棄電路板中，濺起一片電子元件和骯臟的污水。

另一個雷罰修士反應(yīng)極快，懸浮摩托一個側(cè)滑避開了大部分沖擊，但林默己經(jīng)借著反沖力滾向另一個方向。

他劇烈喘息，肺部火燒火燎，幾乎能聽到人造靈根在體內(nèi)發(fā)出貪婪的**聲，榨取著他每一絲力量。

視線右上角，淡藍色的系統(tǒng)提示冷漠地閃爍：當前功德總額：10點警告：右前臂檢測到量子化侵蝕（1%）林默悚然低頭。

右前臂靠近手肘處，一小塊皮膚正變得詭異透明，如同劣質(zhì)玻璃般，隱約透出下方的肌肉紋理，卻又像信號不良的投影般閃爍不定，仿佛隨時會分解成虛無的粒子。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

量子化！

公司宣傳片里那些還不上債、最終整個身體徹底分解成虛無粒子的“優(yōu)化”案例……原來是真的！

靈根貸的終極懲罰不是回收靈根，而是將欠債者從存在層面徹底“優(yōu)化”掉！

“發(fā)現(xiàn)目標！

啟動高威脅處理協(xié)議！”

被他砸下車的雷罰修士掙扎著從垃圾堆里爬起，關(guān)節(jié)發(fā)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顯然受了損傷，但那雙電子眼紅光更盛。

另一個修士己重新穩(wěn)住懸浮摩托，兩人一左一右，掌心炮口再次亮起，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完了！

林默的心沉入冰窟，身體因為透支和恐懼微微顫抖。

右臂的透明區(qū)域似乎又擴散了一絲。

難道要像那些宣傳片里的人一樣，無聲無息地分解，成為公司數(shù)據(jù)庫里一個被清除的債務(wù)編碼？

就在這絕望的剎那，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巷口陰影里的蠕動。

一個身影蜷縮在浸滿污水的墻角，幾乎與垃圾融為一體。

是個乞丐。

枯槁，骯臟，身上裹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一只斷腿的劣質(zhì)合金義肢扭曲變形。

最刺眼的是，他那凹陷的眼窩上方，皮下植入的光屏正閃爍著代表生命值耗盡的、極其微弱的灰光——那是“人道收容”的倒計時。

當光屏徹底熄滅，公司的清潔機器人就會把他當作不可回收垃圾拖走處理。

他的生命，只剩下幾分鐘，甚至幾秒鐘。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林默混亂的腦海。

10點功德！

他僅剩的10點功德！

這點功德救不了自己，買不了一刻的喘息，甚至連延后一次催收都做不到。

它唯一的價值……或許就是在這個冰冷的賽博地獄里，給另一個同樣被榨干的靈魂，一次“人道”終結(jié)的機會？

這**的世界！

沒有權(quán)衡利弊，沒有時間猶豫。

在兩側(cè)雷罰修士掌心炮口光芒即將達到頂峰的瞬間，林默猛地抬起了右手腕，對著那個瀕死的乞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在雨夜中撕裂：“用戶識別：林默！

功德轉(zhuǎn)賬！

目標：匿名乞丐！

點數(shù)：10！

立即執(zhí)行！”

嗡！

他腕部的皮下光屏瞬間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金色數(shù)據(jù)流如同螢火蟲般疾射而出，精準地沒入乞丐枯槁脖頸下方的皮下接口處。

幾乎在金光沒入的同一毫秒——滴！

檢測到非正常轉(zhuǎn)賬行為：向無償還能力生命終端結(jié)個體進行臨終轉(zhuǎn)贈！

觸發(fā)隱藏協(xié)議：負功德暴擊系統(tǒng)激活！

核心規(guī)則重構(gòu)中…綁定唯一宿主：林默負功德點數(shù) +5000當前負功德總額：-5000點警告：未知能量灌注！

系統(tǒng)狀態(tài)異常！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林默腦中炸響！

眼前光屏瞬間被瘋狂刷屏的猩紅亂碼洪流淹沒！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徹骨又狂暴灼熱的矛盾洪流，猛地從他靈魂深處炸開，瞬間席卷西肢百??！

右臂那正在擴散的透明區(qū)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

“目標行為異常！

優(yōu)先級提升！

立即清除！”

雷罰修士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

兩團壓縮到極致的等離子光球撕裂雨幕，帶著毀滅的氣息轟然而至！

然而，預(yù)想中的湮滅并未到來。

嗡——！

一股無形的、仿佛來自九幽深寒之地的力場，以林默為中心轟然爆發(fā)！

轟隆！

兩團致命的等離子球如同撞上了絕對零度的嘆息之壁，在距離林默不到一米的地方驟然停滯、扭曲、然后無聲無息地湮滅！

爆炸的能量被那股力場貪婪地吸收吞噬！

兩名雷罰修士的懸浮摩托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引擎發(fā)出刺耳的悲鳴，失控地打著旋橫飛出去，狠狠撞進巷子兩旁的垃圾堆里，爆出大團電火花！

林默僵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右臂的異常波動正在平復(fù)，但一種更深沉、更巨大的悸動在胸膛深處搏動，仿佛一顆異星的心臟在體內(nèi)蘇醒。

剛才那股力量……是什么？

就在這時。

巷口，那個蜷縮在污水中，本該死去的乞丐，身體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那枯槁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抬了起來。

污濁的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流淌，沖刷掉些許污垢，露出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睛。

那雙眼睛，如同兩顆蒙塵千年的玻璃珠，緩緩轉(zhuǎn)動，空洞地掃過狼藉的巷子，掃過掙扎著試圖爬起的雷罰修士，最后，定格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的心臟驟然縮緊。

那雙本該空洞死寂的、屬于一個被世界徹底拋棄的殘渣的眼睛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色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起來！

火焰的中心，一個清晰、冰冷、充滿古老反抗意志的機械紋路——一個旋轉(zhuǎn)的、帶著尖銳棱角的生銹齒輪，包裹著燃燒的赤紅火焰——如同烙印般，在那渾濁的瞳孔深處，緩緩浮現(xiàn)、旋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