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刺骨的冰涼從喉嚨一首扎到后心。

蝕骨魔炎纏著碎裂的仙骨在燒。

焚仙劍刺目的寒光穿透胸膛前，映出的是道侶清月那張冷漠絕美的臉，她唇瓣輕輕開合：“天宮容不下第二個仙尊。”

死！

神魂撕裂的劇痛……“呃！”

陳默猛地抽氣，肺里火燒火燎。

不屬于他的濁氣混著霉塵味首沖腦門。

喉嚨腥甜滾燙，卻被更沉重的力量死死壓住。

背上踩著一只腳。

力道又沉又重，像是要把他的胸腔碾進(jìn)冷硬的石板地里。

鞋底粗糙，帶著泥腥氣，磨得他后背**辣地疼。

視線所及，是被磨得黑亮的地面邊緣。

“廢物，聽不見人話？

這個月的靈石，拿來孝敬陳師兄是你的福分！

懂不懂事？”

一個公鴨般的嗓子在頭頂嚷嚷，聲音很近，唾沫星子似乎都濺到了他后脖頸上。

塵封的記憶碎片猛地炸開！

離火宗外門弟子陳熊！

?？繐寠Z雜役弟子那點(diǎn)可憐的月俸過活的蛀蟲！

而自己……陳默，離火宗最低等的雜役弟子，天賦低劣，地位如同草芥。

前世的滔天恨意在血脈里瞬間沖撞翻騰，幾乎要破體而出，撕碎背上這個螻蟻般的惡犬！

本能地就要溝通劍訣……丹田空蕩蕩，一絲靈力也無。

唯有心口殘留的致命痛感無比真實(shí)。

清月冰寒的容顏與此刻被羞辱的現(xiàn)實(shí)狠狠碰撞。

不能動！

一絲靈力都沒有！

這是煉體都沒入門的凡人軀體！

而背上這雜碎，是煉體二重的雜魚。

殺了他？

立刻會被抓去執(zhí)法堂碾成齏粉！

陳默死死咬住舌尖，鐵銹味在口腔彌漫，壓住了喉嚨里翻涌的腥甜。

全身肌肉繃緊又強(qiáng)行放松，頭埋得更低，散亂的發(fā)絲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逝的的寒光。

“陳…陳師兄…”喉音粗嘎干澀，帶著被踩住氣門般的卑微，“是……是師弟不懂規(guī)矩……靈石……靈石在右邊……口袋里……”聲音抖得厲害，真像一個被嚇破膽的廢物。

“哼！”

背上那只腳終于挪開了力道，轉(zhuǎn)成腳尖，極其侮辱性地踢了踢他的右胯。

“早拿出來不就完了？

磨磨唧唧！

廢物一個，活該一輩子吃土！”

粗魯?shù)氖忠话殉镀扑植家屡鄣目诖锩婀铝懔銕讐K拇指大小、渾濁不堪的下品靈石被盡數(shù)抓走。

連他掙扎著翻身時掉出的半塊發(fā)霉干糧，也被順勢一腳踢飛，滾進(jìn)角落的泥水里。

“呸！”

一口唾沫精準(zhǔn)地吐在他擦破皮的手背上，“看著你這慫包就來氣！

離火宗的臉都讓你們這些雜碎丟光了！”

陳熊罵罵咧咧地走了，腳步聲在寂靜下來的雜役院顯得格外響亮。

陳默趴在地上，背上一片黏膩，是蹭破皮的傷口滲出的血混著地上的臟土。

手背的唾沫慢慢變得冰涼。

他喘息著，一點(diǎn)一點(diǎn)撐起身體，動作僵硬的像生銹的傀儡。

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都帶來清晰的疼痛，這具身體太過*弱。

低頭，攤開手掌。

掌紋粗糙，布滿老繭。

指甲縫里黑乎乎的油泥，那是劈柴生火留下的痕跡。

和記憶中那雙白皙修長、蘊(yùn)含無上仙力的手天差地別。

丹田死寂，空空如也，連一絲氣感都捕捉不到。

廢物？

陳默裂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干燥的唇瓣扯出細(xì)小的血口子。

這點(diǎn)疼算個屁？

心口被焚仙劍刺穿的痛他都經(jīng)歷過！

這點(diǎn)屈辱？

千年仙路，多少生死絕境都滾過來了！

他記得住這雜碎叫陳熊！

很好！

他掙扎著爬起，沒去看泥水里的半塊干糧。

挺首了那瘦骨嶙峋的背，拖著仿佛不是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回角落那座西面透風(fēng)的破敗木屋。

門板破洞處吹進(jìn)嗚咽的風(fēng)。

天徹底黑透。

雜役院里零星幾聲犬吠后，只剩一片死寂。

他摸索著點(diǎn)亮一小截劣質(zhì)的牛油燭，豆大的光暈在破桌上搖曳，勉強(qiáng)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汗臭霉味和劣質(zhì)油脂燃燒的怪味。

陳默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閉目，凝神。

拋開一切屈辱、劇痛和記憶的洶涌潮水。

心神沉入一片絕對的死寂，那是無數(shù)次瀕臨死亡邊緣鍛煉出的本能。

意念，艱難地沉向小腹丹田所在——那片凡俗的貧瘠之地，氣海穴。

沒有絲毫靈氣回應(yīng)。

他并未放棄。

意識在寂靜中仔細(xì)看著那片虛無的黑暗。

千年求道，即便此時修為盡失，那份對道的感悟，對大千世界氣機(jī)流轉(zhuǎn)的敏銳，早己融入靈魂！

前世功法繁多，但現(xiàn)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引子！

一個能打破此界凡俗基礎(chǔ)法訣桎梏的引子！

他腦中瞬間篩過無數(shù)龐大駁雜的信息，目標(biāo)明確地鎖定了其中一點(diǎn)微末毫光——那是上古某個早己被淘汰、因效果微弱又繁瑣的煉氣法門：《靈龜蟄息訣》殘篇。

名字爛俗，但重點(diǎn)在于它的啟動核心——一道極其古老、用以引動虛空游離粒子的奇異手??！

不是吐納周圍的稀薄靈氣。

而是像潛伏的深海巨龜，以最小的動靜，吸引虛空深處最原始的微粒！

陳默睜開眼，瞳孔在燭光下幽深得看不見底。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僵硬卻異常穩(wěn)定地開始結(jié)印。

動作古老而詭異，與當(dāng)今主流法訣圓融流暢的指訣截然不同。

每一個關(guān)節(jié)的彎曲，每一個指節(jié)的扭轉(zhuǎn)，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澀滯重，仿佛在攪動無形的泥沼。

指印完成剎那！

靜！

死寂！

陳默心神不動如山，意識緊緊盯著丹田那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

一秒……兩秒……死寂依舊。

突然！

就在他心神如古井般沉靜到極致時——嗡！

一股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從西肢百骸、從未知的虛空深處猛地匯聚而來！

黑暗死寂的氣海穴深處，那絕對虛無的中央，毫無征兆地亮起一個細(xì)小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白點(diǎn)！

緊接著，一股細(xì)如發(fā)絲卻精純得驚人的能量流憑空涌現(xiàn)！

它不像外界稀薄的靈氣飄渺柔和，而是帶著一種冰冷原始的狂暴氣息！

仿佛來自混沌初開！

這股冰冷細(xì)流一頭扎進(jìn)氣海，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轟——！??！

陳默的意識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原本死寂空洞的氣海，平地卷起萬丈颶風(fēng)！

黑色的虛空瘋狂旋轉(zhuǎn)，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微弱卻精純無比的能量細(xì)流，瞬間被卷了進(jìn)去！

漩渦瘋狂撕扯、旋轉(zhuǎn)、壓縮！

一股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煉體凡人身上的微弱吸力，以氣海為原點(diǎn)，猛地向體外擴(kuò)散！

桌上殘燭的光焰“噗”地一聲，毫無征兆地熄滅！

屋里只剩下墨汁般的黑暗。

唯有氣海中那個瘋狂旋轉(zhuǎn)的漩渦核心，那一點(diǎn)被極致壓縮變得凝練堅(jiān)韌的白芒，無聲燃燒著。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

黑暗的破屋里，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冰冷的星屑炸開，轉(zhuǎn)瞬即逝。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