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晚風未涼
第1章 轉學生與遙遠的注視
九月的蟬鳴依舊聒噪，黏糊糊地纏繞著午后沉悶的空氣。
高二（三）班的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老張帶著一個高瘦的身影走了進來。
“同學們，安靜一下。
這是從市一高轉來的新同學，江逾白?！?br>
空氣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隨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江逾白站在***，簡單的白T恤，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眉眼清俊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簡單地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高，像初秋掠過湖面的風，帶著涼意。
班主任指了個靠窗的空位，他便徑首走過去坐下，動作利落，沒有多余的眼神。
林小滿正偷偷在桌肚里翻新一期的《灌籃高手》，聞聲抬起頭。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真長啊，像小扇子?！?br>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隨即就聽到后桌的周雨晴壓低卻興奮的聲音：“小滿小滿！
你看你看！
新來的轉學生好帥！”
林小滿撇撇嘴，目光掠過他平靜無波、甚至有些淡漠的側臉，小聲對周雨晴說：“帥是帥，但你看他那眼神，像塊冰?！?br>
周雨晴卻不管，興奮地戳她：“你不是動漫社宣傳委員嗎？
快去發(fā)邀請函啊！
拉他入社！”
林小滿被推搡著，無奈地拿著動漫社招新的宣**，磨磨蹭蹭走到江逾白桌前。
少年正低頭整理新發(fā)的課本，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干凈修長。
林小滿莫名有點緊張，清了清嗓子：“咳，同學你好，我是動漫社的宣傳委員林小滿，歡迎你加入我們社團……”她伸手遞過粉色的邀請函。
江逾白聞聲抬頭，視線先是落在遞過來的紙上，然后才緩緩移到林小滿臉上。
他的眼神很靜，像深潭，沒什么情緒。
林小滿注意到他校服袖口沾著一點籃球場的灰印——大概是課間活動時蹭到的。
在她猶豫要不要縮回手時，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接過邀請函。
那觸感微涼，帶著薄繭。
“謝謝，”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目光掃過宣**上Q版的動漫人物，“不過，我對動漫沒什么興趣?！?br>
說完，將邀請函輕輕放在桌角，重新低下頭去。
林小滿有點尷尬，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釋然。
“哦…好吧?！?br>
她轉身回到座位。
周雨晴立刻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
他怎么說？”
“拒絕了?！?br>
林小滿聳聳肩，拿起桌角的水杯灌了一口，“眼神平靜得跟結了冰的湖面似的，睫毛倒是挺長?！?br>
她腦海里又閃過那雙過分平靜、顯得疏離的眼睛，還有指尖那轉瞬即逝的微涼觸感。
嗯，確實像塊捂不熱的冰。
江逾白指尖殘留著一點奇異的溫度，不同于紙張的冰涼。
剛才那個叫林小滿的女生遞信過來時，動作有點莽撞，校服袖口沾著明顯的灰塵，一看就是剛從球場上下來。
她的耳朵尖，在陽光下透著一層薄紅，像染了胭脂。
這種反應，和原來學校里那些帶著目的接近他、故作矜持的女生不一樣。
有點…笨拙的真實感。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粉色邀請函，Q版人物笑得沒心沒肺。
動漫社？
他確實沒興趣。
父親安排的競賽題庫還堆在書桌里。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角最邊緣，像是要劃清界限。
只是腦海里，那雙因為緊張或跑動而微微泛紅的耳朵尖，和袖口那點不羈的籃球灰，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很快，又被復雜的物理公式覆蓋。
日子像上了發(fā)條，按部就班地轉動。
林小滿的世界是喧鬧的：學生會開會討論校運會方案，籃球場上揮汗如雨地訓練，和一群朋友在食堂嘰嘰喳喳。
她的存在感很強，笑聲清亮，像夏日里跳躍的光斑。
江逾白的世界則是安靜的、高速運轉的。
他總是最早到教室，最后一個離開。
課間被同學圍住請教難題，他解答得條理清晰，但語氣始終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常常獨自一人去圖書館，或者坐在教室角落刷題，厚厚的習題冊翻得很快，筆尖沙沙作響，仿佛與周圍的喧鬧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
他們的交集僅限于狹窄走廊里的擦肩而過，或者擁擠食堂里隔著幾排座位的遙遙一瞥。
林小滿有時會看到他被人圍著講題，那些復雜的名詞和公式從那張薄唇里吐出，流利得讓人絕望。
她啃著雞腿，心里默默想：“他的世界，大概全是這些冷冰冰的符號和定理吧？
跟我這種靠體育加分、數學掙扎在及格線上的人，真不是一個次元的。”
這種感覺，就像仰望一顆遙遠運轉的行星。
輪到林小滿值日。
放學后的教室空了大半，夕陽的金輝斜斜地鋪進來。
她哼著歌擦完黑板，準備去水房洗抹布，一摸口袋——空的！
“糟了！
抹布忘帶了！”
她懊惱地拍了下腦門。
水房在走廊盡頭，現在回去拿書包里的備用抹布？
太遠了。
正躊躇間，一個身影從后門走進來，是江逾白。
他大概是落了東西回來取。
林小滿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假裝沒看見。
江逾白徑首走到自己座位，彎腰在桌肚里摸索了一下，然后首起身，手里拿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還很新的藍色抹布。
他走到講臺邊，沒說話，只是把抹布遞到林小滿面前。
林小滿愣了一下，看著他平靜的臉，趕緊接過來：“?。?br>
謝謝！
謝謝江同學！”
“嗯。”
依舊是那個簡單的音節(jié)。
他甚至沒看她，遞過抹布后便轉身，步履平穩(wěn)地離開了教室。
林小滿捏著那塊藍色的抹布，布料柔軟，還帶著一絲…人體的溫熱？
她低頭看了看，抹布洗得很干凈，疊得方方正正。
她用它仔細擦著黑板槽，那殘留的、不屬于她的體溫，透過指尖，一點點熨貼上來。
看著江逾白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林小滿心里那堵關于“冰塊”的墻，悄然裂開了一條細縫。
原來，冰塊的掌心，也是有溫度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莫名地軟了一下。
高二（三）班的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老張帶著一個高瘦的身影走了進來。
“同學們，安靜一下。
這是從市一高轉來的新同學，江逾白?！?br>
空氣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隨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江逾白站在***，簡單的白T恤，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眉眼清俊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簡單地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高，像初秋掠過湖面的風，帶著涼意。
班主任指了個靠窗的空位，他便徑首走過去坐下，動作利落，沒有多余的眼神。
林小滿正偷偷在桌肚里翻新一期的《灌籃高手》，聞聲抬起頭。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真長啊，像小扇子?！?br>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隨即就聽到后桌的周雨晴壓低卻興奮的聲音：“小滿小滿！
你看你看！
新來的轉學生好帥！”
林小滿撇撇嘴，目光掠過他平靜無波、甚至有些淡漠的側臉，小聲對周雨晴說：“帥是帥，但你看他那眼神，像塊冰?！?br>
周雨晴卻不管，興奮地戳她：“你不是動漫社宣傳委員嗎？
快去發(fā)邀請函啊！
拉他入社！”
林小滿被推搡著，無奈地拿著動漫社招新的宣**，磨磨蹭蹭走到江逾白桌前。
少年正低頭整理新發(fā)的課本，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干凈修長。
林小滿莫名有點緊張，清了清嗓子：“咳，同學你好，我是動漫社的宣傳委員林小滿，歡迎你加入我們社團……”她伸手遞過粉色的邀請函。
江逾白聞聲抬頭，視線先是落在遞過來的紙上，然后才緩緩移到林小滿臉上。
他的眼神很靜，像深潭，沒什么情緒。
林小滿注意到他校服袖口沾著一點籃球場的灰印——大概是課間活動時蹭到的。
在她猶豫要不要縮回手時，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接過邀請函。
那觸感微涼，帶著薄繭。
“謝謝，”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目光掃過宣**上Q版的動漫人物，“不過，我對動漫沒什么興趣?！?br>
說完，將邀請函輕輕放在桌角，重新低下頭去。
林小滿有點尷尬，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釋然。
“哦…好吧?！?br>
她轉身回到座位。
周雨晴立刻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
他怎么說？”
“拒絕了?！?br>
林小滿聳聳肩，拿起桌角的水杯灌了一口，“眼神平靜得跟結了冰的湖面似的，睫毛倒是挺長?！?br>
她腦海里又閃過那雙過分平靜、顯得疏離的眼睛，還有指尖那轉瞬即逝的微涼觸感。
嗯，確實像塊捂不熱的冰。
江逾白指尖殘留著一點奇異的溫度，不同于紙張的冰涼。
剛才那個叫林小滿的女生遞信過來時，動作有點莽撞，校服袖口沾著明顯的灰塵，一看就是剛從球場上下來。
她的耳朵尖，在陽光下透著一層薄紅，像染了胭脂。
這種反應，和原來學校里那些帶著目的接近他、故作矜持的女生不一樣。
有點…笨拙的真實感。
他瞥了一眼桌角的粉色邀請函，Q版人物笑得沒心沒肺。
動漫社？
他確實沒興趣。
父親安排的競賽題庫還堆在書桌里。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角最邊緣，像是要劃清界限。
只是腦海里，那雙因為緊張或跑動而微微泛紅的耳朵尖，和袖口那點不羈的籃球灰，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很快，又被復雜的物理公式覆蓋。
日子像上了發(fā)條，按部就班地轉動。
林小滿的世界是喧鬧的：學生會開會討論校運會方案，籃球場上揮汗如雨地訓練，和一群朋友在食堂嘰嘰喳喳。
她的存在感很強，笑聲清亮，像夏日里跳躍的光斑。
江逾白的世界則是安靜的、高速運轉的。
他總是最早到教室，最后一個離開。
課間被同學圍住請教難題，他解答得條理清晰，但語氣始終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常常獨自一人去圖書館，或者坐在教室角落刷題，厚厚的習題冊翻得很快，筆尖沙沙作響，仿佛與周圍的喧鬧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
他們的交集僅限于狹窄走廊里的擦肩而過，或者擁擠食堂里隔著幾排座位的遙遙一瞥。
林小滿有時會看到他被人圍著講題，那些復雜的名詞和公式從那張薄唇里吐出，流利得讓人絕望。
她啃著雞腿，心里默默想：“他的世界，大概全是這些冷冰冰的符號和定理吧？
跟我這種靠體育加分、數學掙扎在及格線上的人，真不是一個次元的。”
這種感覺，就像仰望一顆遙遠運轉的行星。
輪到林小滿值日。
放學后的教室空了大半，夕陽的金輝斜斜地鋪進來。
她哼著歌擦完黑板，準備去水房洗抹布，一摸口袋——空的！
“糟了！
抹布忘帶了！”
她懊惱地拍了下腦門。
水房在走廊盡頭，現在回去拿書包里的備用抹布？
太遠了。
正躊躇間，一個身影從后門走進來，是江逾白。
他大概是落了東西回來取。
林小滿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假裝沒看見。
江逾白徑首走到自己座位，彎腰在桌肚里摸索了一下，然后首起身，手里拿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還很新的藍色抹布。
他走到講臺邊，沒說話，只是把抹布遞到林小滿面前。
林小滿愣了一下，看著他平靜的臉，趕緊接過來：“?。?br>
謝謝！
謝謝江同學！”
“嗯。”
依舊是那個簡單的音節(jié)。
他甚至沒看她，遞過抹布后便轉身，步履平穩(wěn)地離開了教室。
林小滿捏著那塊藍色的抹布，布料柔軟，還帶著一絲…人體的溫熱？
她低頭看了看，抹布洗得很干凈，疊得方方正正。
她用它仔細擦著黑板槽，那殘留的、不屬于她的體溫，透過指尖，一點點熨貼上來。
看著江逾白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林小滿心里那堵關于“冰塊”的墻，悄然裂開了一條細縫。
原來，冰塊的掌心，也是有溫度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莫名地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