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銹蝕的搖籃曲
禁忌游戲:遺落的拼圖
引子:晨曦孤兒院坍塌的尖頂刺破鉛灰色天幕,像一具被遺忘的巨獸骸骨。
風穿過空洞的窗框,嗚咽如孩童壓抑的哭泣。
十年前那場震動地基的轟鳴與院長消失時青銅門合攏的悶響,早己沉入記憶的淤泥,只在夢魘深處偶爾翻涌出渾濁的氣泡。
五個被命運之線重新捆縛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蔓生的荒草與碎裂的彩繪玻璃渣。
溫蒂攥著那個黃銅音樂盒,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
《致愛麗絲》的旋律細若游絲,每一次發(fā)條的轉動都像在擰緊她心臟的弦。
陸沉的黑發(fā)被風吹亂,他沉默地蹲下,指尖拂過一塊半埋在焦土中的石碑——那是孤兒院殘存的院規(guī)。
冰涼的觸感蛇一般竄上脊椎,混亂的色塊與尖銳的噪音瞬間炸開!
模糊的視野里,只有幼年珞珞蒼白的臉被一管幽綠的熒光液體逼近的影像清晰得刺目,針尖刺破皮膚的剎那,刺耳的電子蜂鳴撕裂了他的感知,他猛地縮回手,指腹殘留著幻痛般的灼燒感。
“這里…有東西在動。”
蕭諾的聲音緊繃,鏡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廢墟深處一道新撕裂的、邊緣閃爍著非自然紫光的裂隙。
裂縫深處,無數(shù)懸浮島嶼的輪廓在混沌的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一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頂在島嶼中心緩緩旋轉,如同巨獸蘇醒的獨眼。
夜梟的兜帽無聲地滑落,露出額角青黑色的蛇形胎記,那紋路在裂隙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動。
他蒼白的手指間,一縷蛛絲般的透明粘液無聲垂落,滴在焦土上,發(fā)出輕微的“滋啦”聲。
“門開了?!?br>
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生銹的鐵皮。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驟然爆發(fā)!
腳下的廢墟在哀鳴中扭曲、溶解。
失重感攫住了所有人。
珞珞懷里的胡桃夾子玩偶爆發(fā)出刺耳的、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警報:“——禁忌力場…完整度…突破閾值——空間錨失效——!”
最后一個音節(jié)被呼嘯的風聲徹底吞沒。
黑暗兜頭罩下,只留下孤兒院殘骸在虛空中迅速縮小的、孤獨的剪影。
第一幕:懸浮之棺腐銹的金屬氣息混合著陳年羊皮紙的酸朽味,粗暴地灌滿了珞珞的鼻腔。
他從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撐起身,眩暈感仍在顱內(nèi)嗡嗡作響。
西周是令人窒息的鉛灰色虛空,無邊無際。
腳下是漂浮的島嶼,嶙峋的黑色巖石構成基座,其上矗立著那座在裂隙中驚鴻一瞥的哥特式教學樓。
生滿暗紅鐵銹的巨大鎖鏈從虛空中垂下,連接著其他同樣懸浮、形態(tài)各異的島嶼——一座爬滿藤蔓的玻璃穹頂圖書館,一片死寂的庭院,以及遠處一排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宿舍樓。
棧橋像垂死巨獸的肋骨,在這些島嶼間嘎吱作響地延伸。
“咳…咳咳!”
溫蒂在不遠處嗆咳著爬起,雙馬尾凌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
她死死按住校服左胸口袋,那里,黃銅音樂盒隔著布料持續(xù)傳來微弱卻固執(zhí)的《致愛麗絲》旋律。
她猛地抬頭,瞳孔因驚駭急劇收縮,顏色瞬間褪成冰封湖面般的死灰。
“廣播…”她失聲低語,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是…熄燈鈴…院長媽媽…消失那晚的熄燈鈴!”
蕭諾沉默地推了推滑落的圓框眼鏡,鏡片上倒映著教學樓彩繪玻璃窗內(nèi)搖曳的燭火,那火光扭曲變形,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鬼影。
他卸下背包,動作近乎神經(jīng)質地取出一個便攜式試管架。
一支盛滿粘稠靛藍色液體的試管被固定在架子上,那液體在昏暗光線下兀自緩緩旋轉,折射出的光斑在冰冷的地磚上跳躍、流淌,詭異地勾勒出一簇簇搖曳升騰的火焰輪廓。
他盯著那光斑,嘴唇無聲地翕動:“…就是這個顏色…一模一樣…”陸沉的黑發(fā)被無形的氣流攪動,他單膝跪地,左手緊握著那柄銘刻著晦澀符文的銀質**,右手掌心則死死按在冰冷潮濕的地面。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仿佛在傾聽大地的脈搏。
“很多層…疊加在一起…”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哭聲…鐵銹味…還有…血的味道…”他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無形的烙鐵灼傷,掌心一片刺目的紅痕。
“下面…有東西在呼吸!”
夜梟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地出現(xiàn)在珞珞身側。
風掀起他兜帽的一角,露出額上那道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妖異的蛇形胎記。
“11分37秒,”他冰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讀判決,“正午。
這座島會逆時針旋轉90度。”
他抬起手,指向島嶼邊緣那些連接著其他浮島的、銹跡斑斑的棧橋。
“旋轉時,站在那上面的人,”他指尖分泌出的透明粘液拉成細絲,垂落,“會被空間的褶皺…像撕紙一樣切開。”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懸在虛空中的巨大生鐵鉸鏈猛地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仿佛垂死巨獸的喘息。
整座教學樓島嶼開始發(fā)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一種無形的張力在空氣中繃緊。
胡桃夾子玩偶躺在珞珞腳邊,它那顆鑲嵌著劣質紅寶石的獨眼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血光,尖銳的蜂鳴聲撕裂了壓抑的空氣:“偵測到青銅共振波!
源頭強度激增!
坐標鎖定——天臺!”
五人同時抬頭。
目光穿透旋轉島嶼帶來的眩暈感,死死釘在教學樓那高聳的、仿佛要刺破虛空的尖頂天臺之上。
一扇覆蓋著厚重銅綠、高達數(shù)丈的巨門,正懸浮在扭曲空氣形成的漩渦中心!
門扉上,糾纏盤繞的蛇形浮雕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活物般蠕動,其形態(tài)與夜梟額角的胎記分毫不差。
門縫并未緊閉,粘稠如瀝青的暗色光芒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滴落。
在那令人不安的光芒里,數(shù)點更微小、更刺目的光斑在沉浮——那是被放大了的“禁忌之眼”碎片!
每一枚碎片的核心,都詭異地映照出晨曦孤兒院廢墟的某個破碎角落:焦黑的梁柱、半埋的石碑、散落的玩具殘骸……“要救院長——”胡桃夾子胸腔里的齒輪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發(fā)條擰緊到極限的刺耳嘶鳴,它的木頭下頜瘋狂開合,電子音扭曲變形,帶著某種非人的狂熱,“——就必須獻祭眼睛!
獻祭…視覺…獻祭…認知!”
第二幕:正午的絞索胡桃夾子那“獻祭眼睛”的尖嘯余音未散,虛空中驟然響起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咚——!
如同喪鐘在顱骨內(nèi)首接敲響。
所有懸浮的島嶼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
連接島嶼的銹蝕鐵鏈繃緊到極致,發(fā)出瀕臨斷裂的**。
鎖鏈與巖石摩擦,濺起一串串幽藍色的火星,刺鼻的臭氧味瞬間彌漫。
島嶼邊緣,幾塊松動的黑色巖石無聲地剝落,墜入下方無光的深淵,連一絲回響都未能傳回。
“看那里!”
珞珞的琥珀**眼因極度驚駭而圓睜,他指向教學樓正門入口處的巨型廊柱。
在建筑開始緩緩逆時針扭動的恐怖**中,一根粗壯的大理石柱根部,一個奇異的符號正散發(fā)出微弱卻穩(wěn)定的脈動光芒。
它由三個嵌套的同心圓構成,圓心被一個尖銳的等邊三角刺穿,線條古樸而冰冷,像一枚烙印在現(xiàn)實肌膚上的古老疤痕——原點!
“跑!”
陸沉的吼聲帶著撕裂感,他第一個像離弦之箭般沖向門廳。
**上銘刻的符文隨著他的奔跑亮起灼熱的銀芒,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指引生路的軌跡。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五人爆發(fā)出全部力量沖向那唯一的光源。
腳下的地面在**、傾斜,整個世界都在瘋狂地扭轉讓步。
溫蒂在劇烈的慣性中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啪嗒!”
她口袋里的黃銅音樂盒摔落出來,精巧的蓋子被震開。
小小的黃銅音筒在慣性作用下兀自轉動起來,《致愛麗絲》那本該柔美的旋律在扭曲的空間里被拉長、扭曲,變得尖銳而詭異。
就在這變調(diào)的旋律響起的剎那,學園穹頂深處,一股宏大、冰冷、非人的管風琴音浪轟然降臨!
安魂曲的悲愴音符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溫蒂音樂盒的細響。
兩股旋律在扭曲的空間里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褻瀆之音!
嗡——教學樓彩繪玻璃窗內(nèi)搖曳的燭火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墻壁、地板、天花板上無聲無息地滲透出無數(shù)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它們穿著同樣制式的校服,胸口同樣鑲嵌著模糊的童年照片,只是那些照片上的小臉如同被水浸泡過一般,五官融化、流淌,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色塊。
這些沒有面孔的“往屆生”幻影,無視物理法則,無視空間的扭曲,如同被安魂曲牽引的提線木偶,哼唱著不成調(diào)的、充滿雜音的旋律,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正在旋轉的樓梯走去。
“三十秒規(guī)則…”夜梟的聲音在珞珞耳邊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蒼白的指尖死死扣住珞珞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圖書館!”
珞珞猛地轉頭。
視線穿過混亂奔逃的虛影縫隙,穿過教學樓正在九十度旋轉帶來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死死釘在西樓圖書館那排巨大的百葉窗上。
窗內(nèi),一本幾乎占據(jù)整面墻的巨大書籍正自行懸浮著。
深褐色的皮革封面布滿龜裂的紋路,像干涸千年的河床。
此刻,那封面正緩緩開啟,沉重得如同開啟一座石棺。
泛黃的、厚如磚石的羊皮紙書頁,在無形的力量下瘋狂地、一頁接一頁地翻動著!
*嘩啦——嘩啦——嘩啦——*那聲音清晰得可怕,穿透了空間旋轉的轟鳴,穿透了安魂曲的悲鳴,像無數(shù)只枯骨之手在同時抓**棺材板。
聲音持續(xù)著,單調(diào)而執(zhí)拗,如同死神在耳邊讀秒。
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秒…溫蒂還跌坐在冰冷傾斜的地面上,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倒映著圖書館百葉窗內(nèi)一閃而過的景象——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樣式陳舊的保育員圍裙的女人背影,正背對著窗戶。
一只膚色蠟黃、指關節(jié)粗大的手,將一根沾染著暗紅色污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瘋狂翻動的書頁中央!
女人的圍裙右下角,一朵用褪色絲線繡成的鳶尾花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這朵花,與溫蒂音樂盒里珍藏的那張院長唯一照片上別著的鳶尾花胸針,一模一樣。
“走!”
夜梟的嘶吼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他一把拽起溫蒂,另一只手拖著珞珞,幾乎是將兩人拋向原點符號光芒籠罩的范圍。
陸沉和蕭諾緊隨其后,用盡最后的力氣撲入那片唯一穩(wěn)定的光暈。
就在五人身體完全沒入光圈的瞬間——轟咔?。?!
整座島嶼發(fā)出脊椎被巨力硬生生扭斷的恐怖巨響!
旋轉完成了最后九十度的定格。
一股無形的、絕對的寂靜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們。
外界所有的聲音——鉸鏈的**、安魂曲的悲鳴、書頁的翻動——都被隔絕在外。
只有五人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狹小的安全區(qū)內(nèi)回蕩,汗水滴落在地面的輕響清晰可聞。
劫后余生的死寂并未持續(xù)多久。
“咯…咯咯咯…” 胡桃夾子玩偶像癲癇發(fā)作般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抽搐起來,木頭關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那顆猩紅的獨眼光芒暴漲,如同燒紅的炭塊。
胸腔內(nèi)的齒輪瘋狂逆轉,發(fā)出金屬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
緊接著,它雕刻著夸張笑容的木頭嘴巴猛地裂開,像一個被強行撬開的捕獸夾!
“代價…己支付…” 扭曲的電子音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消毒水和腐爛甜杏仁的氣味噴涌而出,“第一枚碎片坐標…解鎖…”一顆沾滿濕滑、半透明粘液的乳白色物體,從它裂開的嘴巴里滾落出來,“嗒”的一聲輕響,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滾到珞珞腳邊。
一顆小小的、人類的乳牙。
臼齒。
邊緣帶著淡淡的、熟悉的幽綠色熒光殘留。
那是珞珞七歲那年,在孤兒院隔離病房里因一場莫名高燒而脫落的牙齒。
那個夜晚,他失去了味覺。
死寂被徹底打破。
陸沉猛地轉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一步跨到珞珞面前,冰涼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珞珞的手腕,力氣之大幾乎要捏碎少年的骨頭。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的恐懼,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你六歲生日前…那個暴雨的晚上…” 陸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那里殘留著觸摸校規(guī)石碑時看到的幻象帶來的灼痛——幽綠的熒光液體正注入幼童的手臂,針筒冰冷的反光刺目驚心。
“…你是不是被帶去過地下室?
院長…親自帶你去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珞珞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又緩緩移向地上那顆沾著粘液的乳牙,最后落回自己因幻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在幻象的邊緣,他清晰地看到,注射器滴落的幽綠液體,落在孤兒院地下室那布滿鐵銹的排水口格柵上。
而格柵邊緣,卡著半片早己枯萎、失去所有顏色的鳶尾花瓣。
深淵的裂口,從未在腳下真正彌合。
看似安全的原點,不過是漂浮在無邊黑暗中的一塊浮冰。
那些冰冷而精確的規(guī)則,只是包裹著核心劇毒的一層糖衣。
這座由碎片與記憶構筑的禁忌學園,它的根系早己穿透時間的土壤,深深扎進了他們每個人靈魂最幽暗的褶皺里,正汲取著遺忘的養(yǎng)料,從他們的骨髓深處,不可遏制地向上生長。
風穿過空洞的窗框,嗚咽如孩童壓抑的哭泣。
十年前那場震動地基的轟鳴與院長消失時青銅門合攏的悶響,早己沉入記憶的淤泥,只在夢魘深處偶爾翻涌出渾濁的氣泡。
五個被命運之線重新捆縛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蔓生的荒草與碎裂的彩繪玻璃渣。
溫蒂攥著那個黃銅音樂盒,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
《致愛麗絲》的旋律細若游絲,每一次發(fā)條的轉動都像在擰緊她心臟的弦。
陸沉的黑發(fā)被風吹亂,他沉默地蹲下,指尖拂過一塊半埋在焦土中的石碑——那是孤兒院殘存的院規(guī)。
冰涼的觸感蛇一般竄上脊椎,混亂的色塊與尖銳的噪音瞬間炸開!
模糊的視野里,只有幼年珞珞蒼白的臉被一管幽綠的熒光液體逼近的影像清晰得刺目,針尖刺破皮膚的剎那,刺耳的電子蜂鳴撕裂了他的感知,他猛地縮回手,指腹殘留著幻痛般的灼燒感。
“這里…有東西在動。”
蕭諾的聲音緊繃,鏡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廢墟深處一道新撕裂的、邊緣閃爍著非自然紫光的裂隙。
裂縫深處,無數(shù)懸浮島嶼的輪廓在混沌的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一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頂在島嶼中心緩緩旋轉,如同巨獸蘇醒的獨眼。
夜梟的兜帽無聲地滑落,露出額角青黑色的蛇形胎記,那紋路在裂隙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動。
他蒼白的手指間,一縷蛛絲般的透明粘液無聲垂落,滴在焦土上,發(fā)出輕微的“滋啦”聲。
“門開了?!?br>
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生銹的鐵皮。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驟然爆發(fā)!
腳下的廢墟在哀鳴中扭曲、溶解。
失重感攫住了所有人。
珞珞懷里的胡桃夾子玩偶爆發(fā)出刺耳的、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警報:“——禁忌力場…完整度…突破閾值——空間錨失效——!”
最后一個音節(jié)被呼嘯的風聲徹底吞沒。
黑暗兜頭罩下,只留下孤兒院殘骸在虛空中迅速縮小的、孤獨的剪影。
第一幕:懸浮之棺腐銹的金屬氣息混合著陳年羊皮紙的酸朽味,粗暴地灌滿了珞珞的鼻腔。
他從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撐起身,眩暈感仍在顱內(nèi)嗡嗡作響。
西周是令人窒息的鉛灰色虛空,無邊無際。
腳下是漂浮的島嶼,嶙峋的黑色巖石構成基座,其上矗立著那座在裂隙中驚鴻一瞥的哥特式教學樓。
生滿暗紅鐵銹的巨大鎖鏈從虛空中垂下,連接著其他同樣懸浮、形態(tài)各異的島嶼——一座爬滿藤蔓的玻璃穹頂圖書館,一片死寂的庭院,以及遠處一排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宿舍樓。
棧橋像垂死巨獸的肋骨,在這些島嶼間嘎吱作響地延伸。
“咳…咳咳!”
溫蒂在不遠處嗆咳著爬起,雙馬尾凌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
她死死按住校服左胸口袋,那里,黃銅音樂盒隔著布料持續(xù)傳來微弱卻固執(zhí)的《致愛麗絲》旋律。
她猛地抬頭,瞳孔因驚駭急劇收縮,顏色瞬間褪成冰封湖面般的死灰。
“廣播…”她失聲低語,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是…熄燈鈴…院長媽媽…消失那晚的熄燈鈴!”
蕭諾沉默地推了推滑落的圓框眼鏡,鏡片上倒映著教學樓彩繪玻璃窗內(nèi)搖曳的燭火,那火光扭曲變形,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鬼影。
他卸下背包,動作近乎神經(jīng)質地取出一個便攜式試管架。
一支盛滿粘稠靛藍色液體的試管被固定在架子上,那液體在昏暗光線下兀自緩緩旋轉,折射出的光斑在冰冷的地磚上跳躍、流淌,詭異地勾勒出一簇簇搖曳升騰的火焰輪廓。
他盯著那光斑,嘴唇無聲地翕動:“…就是這個顏色…一模一樣…”陸沉的黑發(fā)被無形的氣流攪動,他單膝跪地,左手緊握著那柄銘刻著晦澀符文的銀質**,右手掌心則死死按在冰冷潮濕的地面。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仿佛在傾聽大地的脈搏。
“很多層…疊加在一起…”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哭聲…鐵銹味…還有…血的味道…”他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無形的烙鐵灼傷,掌心一片刺目的紅痕。
“下面…有東西在呼吸!”
夜梟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地出現(xiàn)在珞珞身側。
風掀起他兜帽的一角,露出額上那道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妖異的蛇形胎記。
“11分37秒,”他冰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讀判決,“正午。
這座島會逆時針旋轉90度。”
他抬起手,指向島嶼邊緣那些連接著其他浮島的、銹跡斑斑的棧橋。
“旋轉時,站在那上面的人,”他指尖分泌出的透明粘液拉成細絲,垂落,“會被空間的褶皺…像撕紙一樣切開。”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懸在虛空中的巨大生鐵鉸鏈猛地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仿佛垂死巨獸的喘息。
整座教學樓島嶼開始發(fā)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一種無形的張力在空氣中繃緊。
胡桃夾子玩偶躺在珞珞腳邊,它那顆鑲嵌著劣質紅寶石的獨眼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血光,尖銳的蜂鳴聲撕裂了壓抑的空氣:“偵測到青銅共振波!
源頭強度激增!
坐標鎖定——天臺!”
五人同時抬頭。
目光穿透旋轉島嶼帶來的眩暈感,死死釘在教學樓那高聳的、仿佛要刺破虛空的尖頂天臺之上。
一扇覆蓋著厚重銅綠、高達數(shù)丈的巨門,正懸浮在扭曲空氣形成的漩渦中心!
門扉上,糾纏盤繞的蛇形浮雕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活物般蠕動,其形態(tài)與夜梟額角的胎記分毫不差。
門縫并未緊閉,粘稠如瀝青的暗色光芒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滴落。
在那令人不安的光芒里,數(shù)點更微小、更刺目的光斑在沉浮——那是被放大了的“禁忌之眼”碎片!
每一枚碎片的核心,都詭異地映照出晨曦孤兒院廢墟的某個破碎角落:焦黑的梁柱、半埋的石碑、散落的玩具殘骸……“要救院長——”胡桃夾子胸腔里的齒輪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發(fā)條擰緊到極限的刺耳嘶鳴,它的木頭下頜瘋狂開合,電子音扭曲變形,帶著某種非人的狂熱,“——就必須獻祭眼睛!
獻祭…視覺…獻祭…認知!”
第二幕:正午的絞索胡桃夾子那“獻祭眼睛”的尖嘯余音未散,虛空中驟然響起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咚——!
如同喪鐘在顱骨內(nèi)首接敲響。
所有懸浮的島嶼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
連接島嶼的銹蝕鐵鏈繃緊到極致,發(fā)出瀕臨斷裂的**。
鎖鏈與巖石摩擦,濺起一串串幽藍色的火星,刺鼻的臭氧味瞬間彌漫。
島嶼邊緣,幾塊松動的黑色巖石無聲地剝落,墜入下方無光的深淵,連一絲回響都未能傳回。
“看那里!”
珞珞的琥珀**眼因極度驚駭而圓睜,他指向教學樓正門入口處的巨型廊柱。
在建筑開始緩緩逆時針扭動的恐怖**中,一根粗壯的大理石柱根部,一個奇異的符號正散發(fā)出微弱卻穩(wěn)定的脈動光芒。
它由三個嵌套的同心圓構成,圓心被一個尖銳的等邊三角刺穿,線條古樸而冰冷,像一枚烙印在現(xiàn)實肌膚上的古老疤痕——原點!
“跑!”
陸沉的吼聲帶著撕裂感,他第一個像離弦之箭般沖向門廳。
**上銘刻的符文隨著他的奔跑亮起灼熱的銀芒,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指引生路的軌跡。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五人爆發(fā)出全部力量沖向那唯一的光源。
腳下的地面在**、傾斜,整個世界都在瘋狂地扭轉讓步。
溫蒂在劇烈的慣性中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啪嗒!”
她口袋里的黃銅音樂盒摔落出來,精巧的蓋子被震開。
小小的黃銅音筒在慣性作用下兀自轉動起來,《致愛麗絲》那本該柔美的旋律在扭曲的空間里被拉長、扭曲,變得尖銳而詭異。
就在這變調(diào)的旋律響起的剎那,學園穹頂深處,一股宏大、冰冷、非人的管風琴音浪轟然降臨!
安魂曲的悲愴音符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溫蒂音樂盒的細響。
兩股旋律在扭曲的空間里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褻瀆之音!
嗡——教學樓彩繪玻璃窗內(nèi)搖曳的燭火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墻壁、地板、天花板上無聲無息地滲透出無數(shù)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它們穿著同樣制式的校服,胸口同樣鑲嵌著模糊的童年照片,只是那些照片上的小臉如同被水浸泡過一般,五官融化、流淌,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色塊。
這些沒有面孔的“往屆生”幻影,無視物理法則,無視空間的扭曲,如同被安魂曲牽引的提線木偶,哼唱著不成調(diào)的、充滿雜音的旋律,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正在旋轉的樓梯走去。
“三十秒規(guī)則…”夜梟的聲音在珞珞耳邊響起,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蒼白的指尖死死扣住珞珞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圖書館!”
珞珞猛地轉頭。
視線穿過混亂奔逃的虛影縫隙,穿過教學樓正在九十度旋轉帶來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死死釘在西樓圖書館那排巨大的百葉窗上。
窗內(nèi),一本幾乎占據(jù)整面墻的巨大書籍正自行懸浮著。
深褐色的皮革封面布滿龜裂的紋路,像干涸千年的河床。
此刻,那封面正緩緩開啟,沉重得如同開啟一座石棺。
泛黃的、厚如磚石的羊皮紙書頁,在無形的力量下瘋狂地、一頁接一頁地翻動著!
*嘩啦——嘩啦——嘩啦——*那聲音清晰得可怕,穿透了空間旋轉的轟鳴,穿透了安魂曲的悲鳴,像無數(shù)只枯骨之手在同時抓**棺材板。
聲音持續(xù)著,單調(diào)而執(zhí)拗,如同死神在耳邊讀秒。
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秒…溫蒂還跌坐在冰冷傾斜的地面上,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倒映著圖書館百葉窗內(nèi)一閃而過的景象——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樣式陳舊的保育員圍裙的女人背影,正背對著窗戶。
一只膚色蠟黃、指關節(jié)粗大的手,將一根沾染著暗紅色污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瘋狂翻動的書頁中央!
女人的圍裙右下角,一朵用褪色絲線繡成的鳶尾花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這朵花,與溫蒂音樂盒里珍藏的那張院長唯一照片上別著的鳶尾花胸針,一模一樣。
“走!”
夜梟的嘶吼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他一把拽起溫蒂,另一只手拖著珞珞,幾乎是將兩人拋向原點符號光芒籠罩的范圍。
陸沉和蕭諾緊隨其后,用盡最后的力氣撲入那片唯一穩(wěn)定的光暈。
就在五人身體完全沒入光圈的瞬間——轟咔?。?!
整座島嶼發(fā)出脊椎被巨力硬生生扭斷的恐怖巨響!
旋轉完成了最后九十度的定格。
一股無形的、絕對的寂靜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們。
外界所有的聲音——鉸鏈的**、安魂曲的悲鳴、書頁的翻動——都被隔絕在外。
只有五人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狹小的安全區(qū)內(nèi)回蕩,汗水滴落在地面的輕響清晰可聞。
劫后余生的死寂并未持續(xù)多久。
“咯…咯咯咯…” 胡桃夾子玩偶像癲癇發(fā)作般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抽搐起來,木頭關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那顆猩紅的獨眼光芒暴漲,如同燒紅的炭塊。
胸腔內(nèi)的齒輪瘋狂逆轉,發(fā)出金屬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
緊接著,它雕刻著夸張笑容的木頭嘴巴猛地裂開,像一個被強行撬開的捕獸夾!
“代價…己支付…” 扭曲的電子音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消毒水和腐爛甜杏仁的氣味噴涌而出,“第一枚碎片坐標…解鎖…”一顆沾滿濕滑、半透明粘液的乳白色物體,從它裂開的嘴巴里滾落出來,“嗒”的一聲輕響,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滾到珞珞腳邊。
一顆小小的、人類的乳牙。
臼齒。
邊緣帶著淡淡的、熟悉的幽綠色熒光殘留。
那是珞珞七歲那年,在孤兒院隔離病房里因一場莫名高燒而脫落的牙齒。
那個夜晚,他失去了味覺。
死寂被徹底打破。
陸沉猛地轉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一步跨到珞珞面前,冰涼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珞珞的手腕,力氣之大幾乎要捏碎少年的骨頭。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的恐懼,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你六歲生日前…那個暴雨的晚上…” 陸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那里殘留著觸摸校規(guī)石碑時看到的幻象帶來的灼痛——幽綠的熒光液體正注入幼童的手臂,針筒冰冷的反光刺目驚心。
“…你是不是被帶去過地下室?
院長…親自帶你去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珞珞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又緩緩移向地上那顆沾著粘液的乳牙,最后落回自己因幻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在幻象的邊緣,他清晰地看到,注射器滴落的幽綠液體,落在孤兒院地下室那布滿鐵銹的排水口格柵上。
而格柵邊緣,卡著半片早己枯萎、失去所有顏色的鳶尾花瓣。
深淵的裂口,從未在腳下真正彌合。
看似安全的原點,不過是漂浮在無邊黑暗中的一塊浮冰。
那些冰冷而精確的規(guī)則,只是包裹著核心劇毒的一層糖衣。
這座由碎片與記憶構筑的禁忌學園,它的根系早己穿透時間的土壤,深深扎進了他們每個人靈魂最幽暗的褶皺里,正汲取著遺忘的養(yǎng)料,從他們的骨髓深處,不可遏制地向上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