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點，抽打在臉上，像細(xì)小的針尖，帶著深秋的寒意，刺穿薄薄的外賣沖鋒衣，首往骨頭縫里鉆。

雨水順著陳默的額發(fā)流下，糊住眼睛，視野里一片模糊的水光，只有手機屏幕上那個鮮紅的倒計時數(shù)字，像催命符一樣跳動著：**00:01:23**。

他站在一棟精致別墅的入戶花園外，昂貴的大理石臺階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一道天塹。

冰冷的鐵藝大門緊閉著，將他隔絕在溫暖干燥的世界之外。

雨水沿著頭盔的邊沿滴落，在腳下的水洼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您的外賣到了?！?br>
陳默的聲音透過濕透的口罩，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用力按響了門鈴，刺耳的“叮咚”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單薄。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雨聲，嘩啦啦地籠罩著整個世界。

手機上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00:00:58**。

他再次撥打顧客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漫長而冰冷的忙音，每一聲“嘟”都像重錘砸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固執(zhí)地一遍遍撥號，手指因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時間在忙音和雨聲中飛速流逝。

**00:00:15**。

就在那刺耳的倒計時警報即將響起的前一秒，電話終于通了！

“喂？”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男聲傳來，**里隱約有熱鬧的電視聲。

“**！

您的外賣到了！

就在您家門口！

請開一下門！”

陳默幾乎是吼出來的，雨水灌進(jìn)嘴里，咸澀冰涼。

“哦，放門口吧?！?br>
對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隨即電話里只剩下忙音。

陳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放門口？

這傾盆大雨，食物放門口一分鐘就全完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恰好掃過別墅二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簾的縫隙間，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正饒有興致地俯視著樓下像落湯雞一樣的他。

那眼神，隔著雨幕和玻璃，陳默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玩味。

“操！”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咒罵從喉嚨里擠出，被嘩嘩的雨聲瞬間吞沒。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鐵藝大門上，指關(guān)節(jié)傳來的劇痛遠(yuǎn)不及心頭的絕望。

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地歸零，刺耳的“超時”提示音尖銳地響起，仿佛對他整個生活的宣判。

屏幕上跳出的扣款通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默的視網(wǎng)膜上：＞ **訂單編號：20231027-1034**＞ **超時送達(dá)！

**＞ **系統(tǒng)判定：配送員責(zé)任！

**＞ **扣除配送費：￥8.50**＞ **額外罰款：￥200.00**＞ **申訴通道：關(guān)閉（高峰期申訴己滿）**兩百零八塊五毛！

陳默的手指猛地一抖，冰冷的手機差點脫手滑落。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點錢，對別墅里那個悠閑看戲的人來說，可能連杯像樣的咖啡都買不到。

但對他陳默，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幾乎是踉蹌著跨上那輛破舊的電瓶車，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灌進(jìn)后背，激得他渾身一顫。

手指僵硬地擰動鑰匙，電瓶車發(fā)出幾聲無力的嘶啞喘息，才艱難地啟動。

車輪碾過濕滑的路面，濺起渾濁的水花。

城市的霓虹在迷蒙的雨幕中暈染開，扭曲成一片片冰冷而模糊的光斑，像無數(shù)只嘲弄的眼睛。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妻子李梅發(fā)來的新信息，只有一行字，卻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陳默眼里：＞ **寶寶燒到39度了，家里退燒藥沒了。

你…還有錢嗎？

**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酸澀猛地涌上喉嚨。

錢？

他剛剛被罰掉的錢，就是那瓶退燒藥的錢！

陳默猛地咬緊牙關(guān)，口腔里彌漫開鐵銹的味道。

他狠狠擰動電瓶車的油門，破車發(fā)出一聲嘶鳴，在濕滑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加速，朝著那個用廉價的隔板勉強分隔出“家”的出租屋沖去。

推開那扇薄得透風(fēng)的出租屋房門，一股混合著潮濕霉味、廉價奶粉味和藥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狹小的空間里，一盞瓦數(shù)不足的燈泡昏黃地亮著，光線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李梅抱著孩子，蜷縮在房間唯一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fā)上。

她瘦弱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孩子在她懷里不安地扭動，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發(fā)出難受的哼唧聲。

聽到開門聲，李梅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看到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的陳默，她眼中的絕望瞬間凝固，隨即爆發(fā)出一種近乎崩潰的控訴。

“陳默！”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生生撕扯出來，“錢呢？！

藥錢呢？！

家里…家里就剩三塊錢了！

連袋退燒貼都買不起??！

你看看孩子！

你看看他！”

她抱著孩子踉蹌著沖到陳默面前，把孩子滾燙的小臉湊到他眼前。

那灼人的溫度燙得陳默下意識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