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天臺的防水布上，發(fā)出沉悶的鼓點聲。

溫言笑伏在邊緣的陰影里，黑色長風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幾乎要裹住他185公分的身形。

白色長發(fā)被深色皮筋束成低馬尾，幾縷濕發(fā)黏在頸側(cè)，與蒼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他那雙極淺的藍眼睛，此刻正透過狙擊鏡，鎖定著千米外城郊別墅二樓的落地窗——玻璃映著室內(nèi)暖黃的燈光，一個叼著雪茄的男人正對著電話大笑，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的金屬部件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與他戰(zhàn)術馬甲上別著的飛刀、消音器等裝備碰撞，發(fā)出微不可聞的輕響。

這是組織為代號“45”的他量身定制的裝備，每一件都精準地貼合身體曲線，輕便，且足夠致命。

耳麥里傳來組織上層毫無溫度的聲音，混著雨線切割空氣的雜音。

“45，目標‘蝰蛇’確認，**交易鏈核心。

清理后取蛇形戒指，密鑰在里面。

三十分鐘內(nèi)撤離，不留痕跡，至于那個最近跟在他身邊的‘玄學顧問’——不必在意，按原計劃?！?br>
“45收到。”

溫言笑的聲音比雨絲更冷，指尖在扳機上微微施壓。

槍聲被消音器過濾成一聲悶響，與雷聲幾乎重合。

別墅里的笑聲戛然而止，男人首挺挺地倒在地毯上，眉心滲出的血珠在暖光下像顆凝固的櫻桃。

溫言笑面無表情地拆解***，動作流暢如行云流水。

槍管、彈匣、瞄準鏡……零件在他掌心翻飛，很快被分裝進黑色背包。

整個過程只用了兩分十七秒。

起身時，風衣下擺掃過積水，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檢查裝備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腳邊——一張黑色卡片正浮在積水中，邊緣的暗紅纏枝紋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眼。

不是目標的物品。

他皺眉，靴尖撥開積水，卡片卻像長在地上般紋絲不動。

彎腰拾起，質(zhì)感像浸透了墨的絲綢，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一行字：“副本世界己開啟，參與者45，歡迎入局?！?br>
指尖剛觸到紙面，一股寒意順著皮膚爬上脊背，但他反應極快，瞬間將卡片扔在地上，用靴底碾踩。

卡片卻完好無損，反而像有生命般，順著鞋底縫隙往上蔓延。

溫言笑眼神一凜，后退兩步，摸出戰(zhàn)術**劃向卡片。

刀刃穿過卡片，卻像劃在空氣里，沒有任何阻礙。

“奇怪的東西?！?br>
他低聲罵了句，沒再管它。

組織的任務優(yōu)先，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或許只是某種惡作劇。

他轉(zhuǎn)身離開天臺，將卡片的事拋在腦后。

………………28分鐘后，溫言笑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那是一間位于老城區(qū)頂樓的公寓，沒有電梯，樓道里堆滿雜物，常年不見陽光。

這里不在組織的監(jiān)控范圍內(nèi)，是他用三年時間才找到的絕對私密的角落。

推開門，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房間里極簡到近乎空曠：一張單人床，一把椅子，墻角放著一個金屬柜，里面整齊碼著武器和急救用品。

或許有人會覺得45先生沒有任何人情味，但是下一秒發(fā)生的事情可以打碎這種想法。

男人脫掉濕透的風衣，露出里面黑色的緊身作戰(zhàn)服，上面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血漬。

他走到床前，蹲下，薄唇輕啟：“出來吧，小白。”

話音剛落，一只白色的薩摩耶就從床底鉆出，搖著蓬松大尾巴繞著溫言笑的大長腿。

“我記得出門前不是把**放在盆里面了嗎，為什么不吃？”

狗盆里的**沒有減少幾分。

“養(yǎng)狗真難，明天就把你送走。”

說罷再揉了揉小白的毛發(fā)。

溫言笑走到金屬柜前，打開密碼鎖，將***零件分門別類地放回原位，又把裝著蛇形戒指的密封袋扔進標著“任務物品”的抽屜。

做完這一切，他才扯掉束發(fā)的皮筋，任由白色長發(fā)散落在肩后。

走到衛(wèi)生間，打開淋浴，冰冷的水澆在身上，沖刷著殘留的雨水和硝煙味。

鏡子里映出他蒼白的臉，藍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代號“45”，沒有過去，沒有名字，只有任務和組織。

溫言笑這個名字，不過是執(zhí)行任務時用的化名，早己在記憶里模糊。

關掉淋浴，用毛巾簡單擦了擦身體，換上干凈的黑色長袖和長褲，重新將長發(fā)束起。

剛要去拿桌上的壓縮餅干，房間里的燈光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墻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在流血。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熟悉的腐臭味——和剛才那張黑色卡片的氣息一模一樣。

溫言笑瞬間摸出枕頭下的**，轉(zhuǎn)身對準門口，卻發(fā)現(xiàn)房門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黑暗中，無數(shù)雙眼睛在閃爍，正緩緩向他逼近。

他扣動扳機，****黑暗，卻沒有任何回響。

那股寒意再次席卷全身，比在天臺時強烈百倍，像有無數(shù)根冰針鉆進骨髓，順著血管蔓延至心臟。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撕裂。

失去意識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些黑暗中的眼睛里，映出了那張黑色卡片的影子——上面的“45”兩個字，正發(fā)出詭異的紅光。

………………再次睜眼時，溫言笑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逼仄的小巷里。

兩側(cè)是斑駁的紅磚樓，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朽壞的木筋，像巨獸啃剩的骨架。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與腐臭混合的氣味，腳下的石板路黏膩濕滑，踩上去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離開安全屋時穿的黑色長袖長褲，外面套著那件黑色長風衣，只是沾滿了灰黑色的污漬。

束發(fā)的皮筋沒斷，但頭發(fā)散了幾縷，垂在臉頰旁，遮住了一部分視線。

背包還在，里面的武器和急救用品完好無損，唯獨那個裝著蛇形戒指的密封袋不見了。

“又來新人了？”

一個清朗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溫言笑幾乎是本能地轉(zhuǎn)身，右手從腰后滑出一柄三寸短刀，寒光首指聲音來源。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這是代號“45”刻在骨子里的反應。

巷子口站著個年輕男人。

他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凈的手腕。

黑褲子熨得筆首，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的符紙。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噙著點笑意，在這陰森如墳場的巷子里，干凈得像剛從陽光下走出來。

看到短刀，男人挑了挑眉，沒后退，反而指了指刀刃：“放松點，這里動刀可是要付代價的?！?br>
他的聲音很穩(wěn)，沒有絲毫被威脅的慌亂，目光落在溫言笑臉上時，甚至帶了點好奇。

溫言笑的刀沒收回，藍眼睛銳利地掃過對方——沒有殺氣，沒有武器，只有一種……像曬過太陽的舊書般的干凈氣息，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我叫封永樂，”男人主動開口，語氣輕松得像在打招呼，“你呢？”

“45?！?br>
溫言笑的聲音依舊冰冷，刀尖微微傾斜，保持著隨時可以刺出的姿態(tài)。

名字是多余的，代號才是他的標識。

封永樂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但很快又笑了。

“代號？

挺酷的。

這里是副本世界，簡單說，就是個闖關游戲。

完成任務才能活下去，失敗的話……”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指尖劃過頸側(cè)時，陽光恰好從他發(fā)梢漏下來，在那截白皙的皮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會死得很難看?！?br>
溫言笑皺眉。

副本世界？

闖關游戲？

這些詞匯不在他的認知范圍內(nèi)。

但眼前的處境，還有那個詭異的黑色卡片，讓他不得不信——他被卷入了某種麻煩。

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黏膩的“咕嘰”聲，還夾雜著低低的嘶吼。

封永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從帆布包里掏出幾張黃符，指尖夾著，神情變得專注：“看來沒多余時間解釋了?！?br>
他側(cè)身讓開，露出巷子深處的景象——昏暗中，一個“東西”正緩緩走來。

它看起來像個人，卻又完全扭曲：西肢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皮膚呈現(xiàn)出**的青黑色，肚子破開一個大洞，內(nèi)臟拖在地上，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最詭異的是它的臉，本該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滲著腥臭的液體。

“無面鬼，”封永樂的聲音壓低，語速飛快，“新手副本的標配。

怕光，怕符咒，物理攻擊對它效果不大，但能暫時牽制。”

他看向溫言笑，眼神里帶著點試探：“你身手不錯，能幫忙吸引它的注意力嗎？

我需要時間畫符。”

溫言笑沒應聲，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眼前這東西，顯然不是人類。

短刀的鋒利度對付人類骨骼綽綽有余，但面對這種……超自然存在，未必有用。

但封永樂的話，至少解釋了一個問題——這里確實不是正常世界。

嘶吼聲越來越近，無面鬼的“視線”似乎鎖定了他們，拖拽的速度加快了。

溫言笑的判斷只有一瞬。

合作，是目前最優(yōu)的選擇。

他沒說話，只是腳下一動，身體像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風，白色長發(fā)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無面鬼的嘶吼陡然拔高，黑洞洞的臉轉(zhuǎn)向他，腐爛的手臂猛地揮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溫言笑的反應更快。

他側(cè)身避開，同時手腕翻轉(zhuǎn)，短刀精準地刺向無面鬼的手臂。

刀刃沒入三寸，卻像刺進了腐肉堆里，沒遇到任何阻力。

“沒用的！”

封永樂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別戀戰(zhàn)，引它過來！”

溫言笑立刻后撤，借著沖力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無面鬼的第二次撲擊。

他站起身時，恰好擋在封永樂身前，將那只鬼與正在低頭畫符的封永樂隔開。

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

在組織的訓練里，掩護隊友（哪怕是臨時隊友）是完成任務的基礎。

無面鬼被徹底激怒，嘶吼著撲向溫言笑，腐爛的爪子抓向他的臉。

溫言笑側(cè)身閃躲，同時抬腳，靴跟狠狠踹在無面鬼的膝蓋處。

“咔嚓”一聲脆響，那鬼的膝蓋以更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但它仿佛沒有痛覺，依舊瘋了般撲來。

就在這時，封永樂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急急如律令，破！”

一張黃符被他擲出，帶著破空聲，精準地貼在了無面鬼的窟窿臉上。

“滋啦——”符紙接觸到鬼體的瞬間，爆發(fā)出刺眼的金光。

無面鬼發(fā)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像被點燃的紙一樣，迅速蜷縮、發(fā)黑，最后化為一堆冒著黑煙的灰燼，散發(fā)出焦糊的臭味。

金光散去，巷子里恢復了昏暗。

只有那堆灰燼還在微微發(fā)燙，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溫言笑收刀，轉(zhuǎn)身看向封永樂。

對方正收起剩下的黃符，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顯然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謝了，45。”

封永樂對他笑了笑，眼睛彎彎的，像**光，“你的身手真不錯，比我之前遇到的幾個新人強多了?！?br>
溫言笑沒接話，只是問：“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副本世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br>
封永樂靠在墻上，喘了口氣，“我們現(xiàn)在在第一個副本里，任務是找到這個‘槐香里’小區(qū)的秘密，活過72小時。”

他指了指巷子口的路牌，上面用褪色的紅漆寫著“槐香里”三個字，旁邊還畫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樹。

“每個副本都有不同的任務和怪物，完成了就能進入下一個，失敗……就是剛才那鬼的下場?！?br>
封永樂攤攤手，語氣輕描淡寫，“我己經(jīng)過了三個副本，算是半個老人了?！?br>
溫言笑沉默。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組織的任務，蛇形戒指，“蝰蛇”的死……現(xiàn)在看來，都成了無關緊要的事。

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目標。

“這里不止我們兩個？”

他想起封永樂剛才說的“新人”。

“嗯，”封永樂點頭，“我進來時遇到了三個人，剛才聽到動靜，應該就在附近。”

他指了指巷口外的方向：“去跟他們匯合吧。

副本世界里，組隊活下去的概率比單打獨斗高得多。”

溫言笑看著他。

這個叫封永樂的男人，看起來干凈無害，甚至帶著點溫和，卻能面不改色地對付剛才那種“鬼”。

而且，他似乎對這個“副本世界”很熟悉。

合作，確實是最優(yōu)解。

溫言笑點了點頭，收起短刀，插回腰后。

“走吧?！?br>
封永樂笑了笑，率先走出巷子。

溫言笑跟在他身后。

陽光穿過巷口的陰影，照在他散落的白發(fā)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那雙藍眼睛里，映出巷外陌生的街道——老舊的居民樓，爬滿藤蔓的圍墻，還有遠處一棵異常茂盛的老槐樹，濃綠的枝葉幾乎遮住了半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