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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繡球落補丁

招親弱書生

招親弱書生 童家的小豌豆 2026-02-27 00:06:46 古代言情
繡球招親的吉日,父親蘇懷遠的聲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回響,清晰傳入蘇府后宅蘇淺淺的閨閣。

蘇淺淺懶懶倚在梳妝臺前,纖長食指無意識撥弄著檀木盒里一排價值不菲的東珠簪釵,那點瑩潤寶光在她指下流轉(zhuǎn),映得她指端**。

翠微,她的貼身小丫鬟,正用一把纏了紅綢的玉梳,細細梳理著蘇淺淺那一頭潑墨般的長發(fā)。

銅鏡里映出的少女容顏清麗,一雙杏核眼**薄薄一層水汽。

“小姐,老爺他…特意吩咐管家在門外多增了十名護衛(wèi)?!?br>
翠微拿著玉梳的手頓住了,聲音壓得很低,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張,“說是…說是怕窮酸書生太多,擠壞了門檻沖撞了您?!?br>
蘇淺淺指尖的東珠“嗒”地一聲輕響,掉回盒底絲絨襯里上。

她盯著鏡子里翠微擔憂的臉:“我爹就那么篤定,我一個正經(jīng)嫡出大小姐的手,”她倏地轉(zhuǎn)過身,攤開自己那只養(yǎng)尊處優(yōu)、柔嫩無繭的手心,眉尖挑起,“只配去碰他們那些酸秀才指節(jié)粗硬的繭子?”

嗓音脆生生的,帶著被驕縱慣了的鋒利。

翠微噎住了,手指不安地捻著梳子上的紅綢,不知如何接話。

“家境好的公子哥兒爹不準,嫌人家不夠‘清白’,門第不顯的窮書生,”蘇淺淺收回手,看著指縫間一絲極淺淡、不知何時被什么線頭刮出的細痕,嘴角撇了撇,“又怕臟了我的手。

說到底——”她重新拿起一枚赤金鑲紅寶的蝶戀花簪子,指尖拂過那薄得能透光的金箔翅膀,“他不是挑女婿,是替我挑個以后能隨便拿捏、好讓他那張老臉在人前更有光鮮的苦力!”

簪尾冰涼堅硬的觸感刺著指腹。

花廳里燃著寧神靜氣的伽南香,清煙裊裊盤繞在雕花屋梁間。

蘇懷遠放下茶盞,白瓷底磕在黃花梨幾案上,“篤”地一聲悶響。

他理了理漿洗得十分**的錦緞袖口:“淺淺,爹是為你好。

富家子哪個不是三妻西妾、眼高于頂?

門戶低的,更懂得珍惜,能安安分分侍奉你,日子總歸安穩(wěn)。

你只需……”他目光掃過女兒梳得一絲不茍的發(fā)髻和髻邊那枚格外刺眼的赤金紅寶簪,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把那個繡球,往你看中最貧寒那個身上丟準些!”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蘇淺淺垂著眼,看著自己裙裾上繁復的纏枝蓮繡紋,指尖在裙面慢慢滑過,那細細的金線花紋有些硌手。

“知道了,爹?!?br>
她低低應(yīng)了一聲,聲音平得像一泓不起波瀾的水。

她心里冷笑,貧寒?

好得很。

翠微陪著蘇淺淺站在府門外臨時搭起的高臺朱紅欄桿后時,日頭己然升得老高。

**的風帶著微灼的氣息,卷過街面上擁擠攢動的人頭,帶來汗味、灰塵和無數(shù)道熱切仰視的目光。

欄桿是嶄新的,朱漆鮮亮得有些刺眼,握在掌心微微發(fā)粘。

高臺下人頭黑壓壓一片,匯成洶涌河流,幾乎要將不甚寬敞的街面淹沒。

喧嚷聲浪熱烘烘地撲上來,裹挾著各種口音的呼喊:“蘇小姐!”

“看我!”

“菩薩保佑!”

那些衣料大多是黯淡的藍、洗得發(fā)白的灰、補丁疊著補丁的褐。

無數(shù)雙手臂高高舉起,粗黑的指節(jié),磨破的袖口,因用力而賁張的筋絡(luò)在日頭下分外清晰。

翠微緊緊挨著蘇淺淺,一手死死攥著小姐冰涼的腕子,另一手幾乎要把那團紅綢布裹就的沉重繡球給捏變了形。

她聲音發(fā)顫,在喧囂里幾乎聽不清:“小姐,快些…快些扔吧,風大,當心掉…掉下去砸不著人選!”

她看著底下那些被擠得面孔扭曲的男人們,眼神里的驚恐像水一樣漫開。

蘇淺淺沒答話,目光冷靜地在一張張汗涔涔、因渴望或焦急而漲紅的臉上掃過。

她像一位經(jīng)驗老到的獵人,在密集的獵物群里精準地搜尋著目標——不是最英俊的,也不是叫嚷得最響亮的,而是最符合父親那古怪要求的“清貧”之人。

喧囂的浪潮在底下洶涌翻滾。

她的目光倏地定在遠處街角一棵略顯冷清的柳樹下。

一個年輕身影倚著粗糙的樹干,姿態(tài)疏懶,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這片沸騰的濁世煙火。

那身影穿著件靛青粗布首裰,寬大卻漿洗得異常干凈,然而手肘、膝彎等處都磨得發(fā)白,更有幾處難以被忽略的補丁歪歪扭扭地趴伏著,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最醒目的位置,一片大而歪斜的褐色厚布笨拙地蓋住了肩頭可能原本存在的破洞,針腳粗獷,像一只丑陋的蜈蚣爬伏在肩膀。

人很多,層層疊疊,但那歪扭丑陋的補丁,像某種奇異的標記,在蘇淺淺眼底驟然被放大,刺目地跳動了一下。

隔著攢動的人頭縫隙,她撞進一雙眼眸深處——清澈、沉靜,帶著一點與她所處的喧囂徹底隔絕的疏離感,像是冬月冰封深潭底下的一泓水。

那眸光淡淡掃過繡樓,似乎掠過她,又似乎只是望著她身后朱漆簇新的樓欄。

沒有任何驚羨,也沒有乞盼。

她與他之間,隔著無數(shù)顆奮力向上仰起的頭顱,無數(shù)雙渴望到快要滴血的眼睛,如同隔著一道奔流渾濁的人潮之河。

蘇淺淺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指尖無意識掐緊了那團軟滑的紅綢繡球。

她突然覺得自己此刻像個被萬人簇擁、即將拋灑圣物的神像,高高在上,然而偏偏是這個最像是被風吹過來一片破舊落葉般的人影,用那潭寒水般的目光,輕飄飄地拂落了她的虛妄。

“翠微!”

蘇淺淺的聲音不高,但在她體內(nèi)某種東西驟然緊繃的力量下,帶著一股利刃出鞘般的銳利。

她沒回頭,視線牢牢鎖住那片樹下因補丁而顯眼的靛青色,“把繡球給我!”

翠微被這不同尋常的語氣驚得一哆嗦,手下意識一松。

那沉重的、精心扎制的紅綢繡球像有了靈性般,瞬間掙脫了她的手心,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拋物線,卻沒有向下墜落。

蘇淺淺整個人向前傾去,肩胛骨抵在還帶著木料新茬氣味的朱紅欄桿上,勒出一道細微痛感。

她的手臂借著這股前沖之力奮力一擲!

目標無比清晰——就是那個肩膀扛著丑陋補丁的青衫書生!

呼——風帶著熱燥的氣息掠過她的鬢角。

高臺之下的人群瞬間爆發(fā)出更大的狂潮,無數(shù)雙手臂蝗蟲般伸出,匯聚向上,嘶喊聲浪震得樓板嗡嗡作響:“我的!

給我!”

“祖宗開眼啊!”

“閃開——”那道疾速飛落的紅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投入沸騰的油鍋,在人潮里點燃了更加瘋狂的擁擠、撕扯、推搡。

人浪向著那一點紅色瘋狂卷涌擠壓。

靛青色的身影被這洪流般的擠壓裹挾著,似乎有些站不穩(wěn),微微踉蹌了一下。

就在他身形晃動、下意識抬起手臂試圖撐住身前沖撞的人那一刻——啪!

一聲悶響。

沒有落到他高高舉起的、似乎只為穩(wěn)住自己身體的粗糙手掌里。

那沉重的、裹著無數(shù)人心跳的紅綢球,不偏不倚,帶著一種驚人的精準與力道,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上——恰恰砸在那塊最丑陋、歪歪扭扭的褐色大補丁上。

力道不小,砸得他肩頭微微一沉。

喧囂聲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沉寂了半瞬。

所有揚起的手臂都僵在了半空,無數(shù)張因狂喜或失落而扭曲的面孔,齊齊定格在仰角狀態(tài),像一片驟然被冰封的喧囂荒原。

每一道目光,都**辣地釘在那個仿佛被天降異物砸懵了的書生肩頭。

那團刺目的紅,穩(wěn)穩(wěn)地、甚至帶著點可笑地,停留在那塊與他衣衫格格不入、顏色深淺不一、針腳狂放粗疏的褐色補丁上。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蜜糖包裹,拖拽著緩緩流淌。

那張在靛青布衣襯托下顯得線條異常干凈清俊的臉龐上,驚愕清晰地鋪展開。

從茫然到難以置信的轉(zhuǎn)變,快得像夏日暴雨前天空的驟暗。

他微微蹙起眉,下意識地偏過頭,用一種近乎困惑的目光,審視著自己肩膀上的“飛來橫物”。

蘇淺淺站在高臺上,一顆狂跳的心終于從喉嚨口沉落回去。

一種帶著宣泄感的滾燙得意瞬間沖上她的臉頰,壓過了所有矜持和緊張。

她高高揚起下巴,目光穿越凝固的時空和無數(shù)道呆滯的視線,首首落在那張猶帶困惑的臉上。

她清脆的聲音如同珠玉落盤,毫無顧忌地砸向整個寂靜的街面:“就你了!”

每一個字都像敲響的鑼,“肩上補丁最大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