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釬，從太陽穴狠狠捅了進(jìn)來，在腦髓里肆意攪動。

**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蛛網(wǎng)遍結(jié)的朽壞房梁，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霉味與腐臭。

身下是冰冷潮濕的茅草，扎得他皮膚陣陣刺痛。

這是哪？

我不是在圖書館整理古籍嗎？

一個念頭剛剛升起，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記憶，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至。

“嬴昭”、“大夏皇七子”、“道觀”、“囚禁”……無數(shù)陌生的名詞，帶著徹骨的怨恨與不甘，瘋狂沖擊著他的神智。

兩股記憶劇烈地撕扯，讓他幾欲昏厥。

“吱呀——”破敗的柴房門被一腳踹開，刺眼的陽光投**來，將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

一個穿著褐色短打，滿臉橫肉的仆役端著一個破碗，像喚狗一樣地喝道：“七殿下，用飯了?！?br>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尊敬，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或者說現(xiàn)在的嬴昭，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

那具身體里屬于“嬴昭”的記憶，充滿了對這個仆役的恐懼。

這個叫王貴的惡奴，總是在無人時對他拳打腳踢。

但屬于“**”的靈魂，卻讓他強(qiáng)行壓下了這份懦弱。

他瞇起眼，冷靜地打量著來人，大腦如一臺精密的計算機(jī)，飛速運(yùn)轉(zhuǎn)。

一個皇子，被囚禁在道觀的柴房。

一個惡奴，敢對主子肆意欺凌。

信息太少，但處境，一目了然。

王貴將破碗重重地?fù)ピ诘厣?，餿臭的米粥濺出幾滴，落在嬴昭的臉上。

“看什么看？

一個娘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還真當(dāng)自己是龍子龍孫了？”

王貴啐了一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快吃！

吃完把碗給老子刷干凈！”

嬴昭沒有動，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污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碗粥。

那不是普通的餿味。

在那之下，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苦杏仁味。

作為現(xiàn)代歷史系的學(xué)生，他曾選修過古代毒物學(xué)的課程。

這個味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氰化物。

雖然含量極低，但日積月累，足以讓一個身體本就*弱的人，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死亡。

好狠的手段。

是誰要?dú)⑽遥?br>
用這種滴水穿石的方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能感覺到，身體里那個名為“嬴昭”的靈魂，正被一股巨大的憤怒和絕望所吞噬，那股暴虐的情緒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

殺了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叫囂。

但**的理性死死地按住了它。

不能。

我現(xiàn)在手無寸鐵，身體虛弱得連站起來都困難。

沖動，就是**。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屬于“嬴昭”的、慣有的怯懦，低聲道：“王大哥，我……我還不餓?！?br>
看到他這副窩囊的樣子，王貴臉上的鄙夷更甚。

“不識抬舉的東西！”

他罵罵咧咧地又踢了嬴昭一腳，這才心滿意足地轉(zhuǎn)身，雙手負(fù)在身后，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仿佛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

柴房的門，被重重地關(guān)上。

光明退去，黑暗與腐朽再次將一切籠罩。

嬴昭躺在冰冷的茅草上，一動不動，仿佛己經(jīng)認(rèn)命。

但他的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沒有去看那碗毒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屋頂?shù)钠贫础?br>
秋雨正順著洞口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灘渾濁的水洼。

食物有毒，水呢？

這個念頭一起，他便再也無法遏制。

求生，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爬到墻角，拿起一塊破裂的瓦片，又從自己破爛的衣擺上，撕下了一根布條。

瓦片，布條，還有那一小灘渾濁的雨水。

一個簡陋到極致的過濾裝置，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他不是那個只會在絕望中等死的嬴昭了。

從今天起，他是**。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