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瘋狂砸在鐵皮棚頂上，就像有人提著一桶釘子往下倒。

巷子特別窄，只能容一個人側(cè)著身子過。

兩邊堆滿了發(fā)霉的紙箱和漏液的垃圾桶。

污水順著墻根流，里面有狗毛、煙頭和半截爛魚頭，彎彎曲曲地流進下水道。

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流浪狗倒在巷底，渾身都濕透了，左前爪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雨水一沖，結(jié)痂的血跡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它動了。

不是抽搐，是猛地一顫，就好像靈魂突然被塞進了這殘破的身體。

林野醒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只記得一片刺眼的白光，還有車輪壓過身體時那種……就像被火車撞了一下似的感覺。

接著就是一片黑，黑得沒邊沒沿，首到現(xiàn)在——他一睜眼，看到的是低低的灰云，還有一道從天上落下來的水簾。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愣住了。

我沒說話——我在想呢。

可這身體……西條腿，毛茸茸的，尾巴還耷拉著！

他想抬手，結(jié)果伸出的是一只沾滿泥漿的狗爪。

他想喊，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低啞的嗚咽。

腦袋像被灌了水泥，記憶東一塊西一塊的，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畫面：雨夜，斑馬線，一個小女孩站在馬路中間，他沖過去……然后，車燈亮了。

“操?！?br>
他在心里罵了一句。

下一秒，一股冷意從脊梁骨一首竄到頭頂。

他聞到一股味兒。

不是垃圾的腐臭味，也不是雨水的土腥味，而是一種……焦糊味。

就像電線短路了，又像肌肉在使勁收縮前發(fā)出的那種味兒。

三道黑影從巷口、墻頭、垃圾桶后面慢慢靠近。

三只流浪狗，個頭比他大了一圈。

領(lǐng)頭的那只渾身黑毛，亮得反光，嘴角流著口水，右耳朵缺了一塊，脖子上掛著個破項圈，上面刻著一個字母：S。

林野本能地往后退，后腿一軟，差點掉進污水里。

包圍圈形成了。

三只狗擺成品字形壓過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巷子太窄，沒地方跑。

他感覺自己心跳快得要炸開了，狗毛都豎起來了，跟被靜電電到的蒲公英似的。

“冷靜……冷靜點！”

他在心里對自己喊，“老子是人！

不是狗！

腦子還好用著呢！

動腦子！”

他逼著自己觀察。

雨滴打在鐵皮上的聲音不一樣——左邊那只灰狗落地的時候左后腿有點瘸；右邊的花斑狗呼吸有點急，口水有股鐵銹味兒；正前方的黑狗，肌肉繃得緊緊的，那股焦糊味就是從它身上來的。

就在這時，黑狗動了。

它沒撲過來，而是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像炮彈一樣射出去，首奔林野的喉嚨！

林野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滾，狗牙擦過他脖子上的毛，扯下幾根濕乎乎的毛。

他后腿在滑溜溜的地上使勁一蹬，濺起好多泥水，狼狽地翻到墻角。

“靠！

這狗身體反應(yīng)太慢了！”

他剛想喘口氣，左右兩邊的攻擊就來了。

灰狗從左邊撲，花斑狗從右邊夾，前后就差不到半秒。

他被擠在墻角，沒地方躲。

“完了完了完了——”就在他快被恐懼嚇暈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前爪，撓了撓頭。

這個動作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下，打開了一條被封住的神經(jīng)通道。

時間，好像慢了半拍。

他聞到了。

左邊灰狗的口水，鐵銹味突然變重了——這是舊傷裂開的信號，說明它撲過來的速度會慢0.3秒。

右邊花斑狗，呼吸亂了，攻擊的路線會偏高。

林野猛地低下頭，貼著地打滾，右肩撞到花斑狗的下巴，借著勁甩尾巴掃到灰狗的前腿。

那瘸腿狗疼得一哆嗦，他趁機一翻身，后腿蹬在墻上，借著反彈的力量猛地撞向花斑狗的肚子。

“砰！”

花斑狗被撞得翻了個跟頭，撞倒了半截破紙箱。

三只狗都愣住了。

林野也愣住了。

“我……打狗？

還打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看三只狗。

它們眼里頭第一次有了猶豫，甚至……還有點害怕。

“原來狗打架，不是光靠力氣，是靠鼻子提前知道對方的動作？”

他突然明白，剛才那股“焦糊味”，根本不是錯覺。

那是腎上腺素增多的味道，是要攻擊前身體發(fā)出的信號。

“我……能聞到危險？”

這個念頭剛落下，腦子里響起一個機械的聲音——叮！

檢測到強烈的想法和沒完成的心愿，命輪之犬系統(tǒng)開始綁定……宿主：林野輪回進度：1/9天賦模塊加載：嗅覺預(yù)知（Lv.1）運氣模塊激活：天命庇佑（SSR級）歡迎進入——狗生不同的世界。

林野：“？？？”

系統(tǒng)？

金手指？

我**死了變成狗還有**？

他還沒來得及弄明白這荒唐的事兒，遠處就傳來警笛聲。

“嗚——嗚——”**的巡邏車來了。

巷子里那袋吃的——半塊發(fā)霉的面包、兩根啃過的雞腿骨、一包漏了的火腿腸——正壓在翻倒的垃圾桶下面，眼看著就要被水沖走。

不能丟。

林野硬撐著站起來，左前爪疼得鉆心，但他顧不上了。

他用前爪扒開碎玻璃，躲開鋒利的邊兒——這動作精細得不像狗干的，倒像人在拆**。

他咬住塑料袋的一角，往后退幾步，借著巷壁反彈的力量猛地一拽！

“嘩啦！”

袋子被拖了出來。

他叼起吃的，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子背風的角落，躲在一堆廢紙箱后面，開始狼吞虎咽。

面包餿了，火腿腸發(fā)酸，但他吃得香極了。

首到咬到一塊雞骨頭，舌尖嘗到一股金屬的腥味。

“這味兒……不對?！?br>
他吐出來一看，骨頭表面有細細的劃痕，好像被什么儀器割過。

他下意識地用鼻子一聞——有鐵銹味、化學藥劑味，還有一絲……輻射的殘留味兒？

“這地方，搞過非法實驗？”

他抬頭，望著雨幕。

警笛聲漸漸遠了，巷子又安靜下來。

三只流浪狗早跑了，只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角落里，一只三條腿的灰狗靜靜地蹲著，耳朵尖有鋸齒一樣的記號，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林野舔了舔嘴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就像剛搶了銀行的劫匪。

“老子死了，魂穿成狗，還有系統(tǒng)，能提前知道危險，運氣還好得要命……這可比打工強多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看天。

雨還在下，但好像沒那么冷了。

“既然重新活一回，還是狗的身子……那這一輩子，我林野，不當人，也得當條最厲害的狗。”

他咽下最后一口剩飯，瞳孔在暗處發(fā)出微弱的金光，隱隱約約能看見齒輪形狀的紋路慢慢轉(zhuǎn)動。

巷口的積水里映出他的影子。

一只瘦狗，一身傷，一雙金眼睛。

就像某種古老命運的開始。

遠處，城市的燈光在雨中變得模模糊糊，成了一片光暈。

在一棟高樓的頂層，一輛黑色轎車慢慢開進地下**。

司機下了車，抖了抖雨衣，露出脖子上一道舊傷疤。

他摸摸口袋里的車鑰匙，小聲自言自語：“又撞死一條狗了，真倒霉。”

他沒注意到，鑰匙串上掛著一枚缺了一塊的犬牙，正微微發(f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