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恰好照亮了少年腳下那片刺目的紅。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漿。

他叫林默，十五歲。

就在幾分鐘前，這里還是他熟悉的家，有爭吵，有飯菜香，有父母永遠(yuǎn)停不下來的嘮叨。

而現(xiàn)在，只剩下…… 寂靜，以及眼前這攤迅速失去溫度的 “事實”。

林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平淡，沒有淚水，沒有顫抖，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只是看著，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目光，掃視著那曾經(jīng)是他父親和母親的輪廓。

大腦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又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擦過，留下一片空白。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甚至連最基本的 “為什么” 都懶得去問。

他只是單純地 “知道” 了。

知道他們死了。

知道以后再也沒有人會在他晚歸時站在門口等他，沒有人會在飯桌上夾給他不愛吃的青椒，沒有人會在他考砸時嘆氣又無奈地幫他分析試卷。

這些信息，像一份冰冷的報告，被他平靜地接收、歸檔，存放在大腦的某個角落，不帶任何情緒色彩。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暗紅色的液體。

指尖傳來一絲粘稠的涼意。

他看著指尖那抹紅，然后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將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

起身，他環(huán)顧了一下這個瞬間變得空曠無比的家。

目光掠過翻倒的椅子，摔碎的花瓶，以及墻上那張他們一家三口笑得燦爛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母，笑得溫暖而真實。

林默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模仿那個笑容，又像是在嘲諷什么。

但最終，什么表情也沒有留下。

他接受了。

就像接受了明天太陽依然會升起，接受了冬天之后是春天，接受了這個世界上所有不以他意志為轉(zhuǎn)移的事情一樣，他接受了父母死亡這個既定的、冰冷的事實。

只是在這份平靜之下，某個極其微小的聲音在問：接下來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世界，和腳下的這片紅一樣，徹底變了顏色，并且，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必須一個人走下去。

這個認(rèn)知，同樣被他平靜地接受了。

他走到門口，換上鞋，拉開門。

外面的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fā)。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進(jìn)了無邊的夜色里。

背影單薄，卻異常挺首，像一株在寒風(fēng)中驟然失去庇護(hù)，卻倔強(qiáng)站立的小樹。

“我該去哪？”

這個問題一首環(huán)繞在林默心里，一首到他說了出來。

但是，沒有任何人來回答他的問題。

他沒有目的地，也沒有人給他歸宿。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己經(jīng)站在了公園的門前。

這時候的公園漆黑一片，沒有光亮的黑暗仿佛要把他吞噬掉。